《情劫往事［黑冰前传］》xoxo潇湘

9、别无选择 一夜再

　　一夜再无其他话语，同床共枕的两人如同隔了楚河汉界。刘眉不知自己有没有睡着，半梦半醒间，只有郭小鹏背对她的身影，那样的冷漠又遥远。
　　第二天，郭小鹏离开后，刘眉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阳光无声的移动，一寸寸铺满地板，洒满房间，可她的眼睛却像两口干涸的枯井，里面只有一片空洞和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枯井”深处蓦地涌出了泪水，悲伤再也压抑不住，刘眉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她曾经以为，她和郭小鹏之间，最坏不过是没名没分。她想过，或许他不愿被束缚，没有计划要天长地久；又或许他会权衡利弊，有其他联姻的打算，只想把她金屋藏娇。而她毕竟很年轻，青春和美貌是她最为丰厚的资本，一场感情游戏，她并不是玩不起。
　　她天真的认为，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的谈，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点点争取他的心。她笃信着，只要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会看到她的好，他会像所有无法抗拒她魅力的男人一样，对她生出难以割舍的眷恋。
　　而她也并非要做不劳而获的金丝雀，她甚至也在心里悄悄规划过他们的蓝图——她愿意辅助他的事业，愿意努力成为他的助力。她可以帮他分担繁杂的工作，可以陪他一起交际应酬，只要他心里有她，她会不怕辛苦，不计较付出，一起创建他们的未来。
　　然而，现实的狰狞比她的想象要残酷千百倍，郭小鹏索要的，是她去委身另外一个男人，以此来铺就他达成目的阶梯。
　　刘眉的心在剧痛中汩汩淌血，她很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逢场作戏，不是吃几顿饭，喝几杯酒，一朝一夕间就能敷衍了事的戏码。她要搭上的，是她整个的身心，是她碾碎的尊严，是不知多少日夜的强颜欢笑，是可能葬送一生的危险！
　　而郭小鹏，他冷酷的拿捏着她的爱恋，根本就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他只给了她最后的期限——拿到毕业证的那天。如果她不肯，那么他们之间，恐怕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刘眉并不傻，所有的脉络都清晰的摆在了眼前。郭小鹏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他的棋局。他不想她出现在海州，是怕提早暴露了两人的关系，无法让她派上用场。他步步为营，每一个细节都算计的清清楚楚，而她，不过是一颗主动送上门来的棋子。
　　刘眉悲恸的呜咽声回荡在整个公寓，郭小鹏的身影在泪水中疯狂交织闪现，一时温柔儒雅如谦谦君子，一时自私冷酷宛如魔鬼。
　　可是……为时已晚！
　　她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他。爱的盲目，爱的卑微。
　　他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刘眉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从她投向他怀抱的一刻，她就落入他的陷阱，甘之如饴，越陷越深，即便惊觉了真相，也已经无法抽身而退。

　　夜幕缓缓笼罩了公寓，刘眉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眼睛，收拾好自己的狼狈，也收拾起支离破碎的心情。
　　郭小鹏应该快回来了。
　　那个让她撕心裂肺的沉重抉择，刘眉准备先放一放。她的心中还抱有希望，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或许他只是一时心情不佳，或许再想一想，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郭小鹏回来了，刘眉照常迎上去，柔声问候，熟稔的弯腰帮他拿拖鞋换上，又起身去给他倒水。郭小鹏神色淡然，举止从容。两人之间除了没有往日亲昵，似乎也一切正常。
　　然而，刘眉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完全隔离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他离她近在咫尺，可是又仿佛距离很远，远的让她无法靠近。
　　其实，她和郭小鹏之间，一直都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郭小鹏温柔多情时倒还好，她能沉浸在温暖的爱意中，短暂的忘却这份不安。可一旦他冷下来，这种距离感就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独自在沟壑边缘徘徊，心中忐忑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默默承受这份煎熬。
　　郭小鹏放下水杯，没有多余的交流，径直走进了书房。
　　房门关闭，刘眉像一抹失落的影子，怔怔的站在门外。
　　她哭过的痕迹如此明显，他不会看不出来，她对他的眷恋那样浓烈，他不会感受不到。
　　可是，他都选择视而不见。
　　就像不久前那次吵架，不管她怎么哭闹，他都漠然以对，不为所动。
　　刘眉缓缓抬手，想要触碰那冷硬的门板，随即又黯然的放下，最终转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刘眉特意换上了郭小鹏偏爱的那条红吊带真丝睡裙。丝滑的材质流水般贴合着她细腻光滑的皮肤，勾勒出柔美撩人的曲线。
　　红绸衬的肌肤如雪，肩带要落未落，丰腴白嫩半遮半掩，散发着诱人的魅惑。
　　刘眉等在床上，她的生理期也过了，可以好好取悦他。这是哄男人开心最直接的方式，刘眉期盼着柔软的体温能消融彼此间的冰冷。
　　可是夜深了，郭小鹏却迟迟没有过来。
　　被子里的温度逐渐冷却，一同凉透的还有她的心。
　　刘眉再也忍耐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书房的门。
　　“小鹏……” 刘眉努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走到郭小鹏身边柔声说道：“已经很晚了，去睡觉吧？”
　　郭小鹏头也没抬，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淡淡说道：“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刘眉心头一阵酸楚，他说要让她考虑，可他的冷淡和疏离，早已无声的给她宣判了结果。
　　刘眉钉在原地，像一株倔强的小草。她眼中闪过痛楚，心中却仍有一丝希冀在挣扎。她向前挪了一小步，轻声哀求道：“小鹏……事情……就没其他办法了吗？……我们一起……再好好想一想……好吗？”
　　郭小鹏淡淡扫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对付X委书记的公子，有什么好的办法？”
　　刘眉被问的一窒，手指绞住了睡裙下摆，半晌才小声开口：“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跟他斗？我们可以先离开，等以后……”
　　她试图描绘一个以退为进、积蓄力量的可能路径。
　　可她没能再说下去。
　　郭小鹏本来低垂的眉眼缓缓抬起，狭长的凤眸散发着凛凛寒意，生生将她的话语冻结，连同她那点可怜的希望。
　　郭小鹏开口，声音冷冽，字字如冰锥砸落：“你可以离开，我不会拦着你！”
　　他停顿一下，清晰而决绝的宣告着一则不容更改的铁律：“我是不会离开海州的！”
　　刘眉的心猛的一痛，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眼泪，心碎又愤怒的直视他，尖锐的质问终于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面纱：“如果我不肯，你就不会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去做这件事！是不是？！！”
　　郭小鹏的眼神在她的嘶喊中微微闪动，但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的声音低缓而冷静：“刘眉，我们在一起只是个人的选择，但现实从来不会只有单纯的感情问题。”
　　郭小鹏站起身，气息迫近：“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安然无恙的留在我身边吗？”
　　他加重语气，话语如解剖刀般，一层层剥开残酷的真相：“林小强既然要针对我，自然也不会放过我身边的人！我不能一直把你藏起来！一旦林小强发现你的存在，恐怕不用你去找他，他就会主动来‘找’你！”
　　郭小鹏的目光又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长河，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李自成攻入北京掳走了陈圆圆。项羽被围垓下，虞姬被迫选择自刎。”
　　郭小鹏抬手，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下颌，动作温柔但一字一句却理智如冰：“你不想卷进来，那就趁早离开。自古红颜多是非，美貌可以是优势，也同样是祸端。我想，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刘眉怔怔的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向来说什么都能说的头头是道，逻辑严谨精密，让她完全无从反驳。
　　刘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就只能接受她注定的“命运”。
　　最终，刘眉颤抖的问道：“如果……我去了……需要多久呢？”
　　郭小鹏移开了视线，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普通的工作安排：“顺利的话，一两年。”
　　刘眉的心如同被刺刀狠狠贯穿，痛得无法呼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她真的恨极了他！
　　他们在一起才有多久？他居然能如此简单、如此残忍、如此狠心的告诉她，要去献媚、去承欢另一个男人，一两年的时间！
　　“你……” 刘眉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字似乎都带着腥咸的血气：“你就……这样舍得？！”
　　郭小鹏垂眸，话语依旧保持着理智的高度，不带一丝感情的褶皱：“利用优势，主动出击，这就是目前最好、最快的方法。”
　　刘眉的心在他的“最优解”中彻底化成了齑粉，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哭声，充斥着凄历的悲伤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似乎终于触动了郭小鹏坚冰外壳下的某根神经。他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手指轻柔的穿过她的长发，在她耳边低声叹息：“眉儿……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总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你是我最亲密、最信任的人，所以才是唯一的人选。等到我们成功了，整个海州会匍匐在我们脚下，我们会在海州拥有一切。”
　　他的声音温柔如陷阱，低吟如魔咒。刘眉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的脸，似要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看透那颗深不可测的内心。
　　她听见自己出卖灵魂后仅剩的微弱祈求：“做完这件事……以后……你会永远不离开我吗？”
　　郭小鹏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她听见他说：“会的。我们会在一起，一起成就一番前所未有的事业。”
　　刘眉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多了一丝苦涩的安慰。
　　哪怕这只是他随口编织的一句空话，但她宁愿相信，宁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他这个虚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