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往事［黑冰前传］》xoxo潇湘

18、番外——林小强（原来如此）

　　终于，在一个平常的午饭休息时间，狱警手中拿着一叠信件喊出了他的名字：“林小强！”
　　林小强的心脏猛地一跳，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冲上前去接过了一个薄薄的信封。在这压抑而单调的劳改生活中，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成了林小强心底最深的牵挂，他对信件里的内容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渴望。
　　林小强环顾四周，寻了个背人的角落，迅速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猛然间，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宛如中了最恶毒的石化诅咒，眼珠死死的钉在信纸上。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但是每一个字却都重若千钧，如同最狂暴的九天雷霆，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世界似乎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甚至比当初他听闻是林老爷子大义灭亲时更加让他不能相信。
　　林小强甚至放下信纸，用手粗暴的揉了揉眼睛，重新又拿起来再看，仿佛这样就可以驱散眼前的荒诞，更改信纸上的内容。
　　他紧盯信纸的目光狰狞而愤怒，似乎要喷射出火焰，要把每一个字都灼烧成灰烬。
　　信上写道：
　　海州大厦归新成立的海州药业集团公司所有，董事长——郭小鹏。
　　信上还写：
　　海州大厦新任总经理——刘眉。

　　不对！事情有哪里不对！而且是非常的不对！
　　林小强的呼吸急促如破旧的风箱，心跳暴烈如狂躁的擂鼓。在这一刹那间，脑中似有无数道闪电撕裂混沌，有什么真相即将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郭小鹏！刘眉！
　　刘眉！郭小鹏！
　　这两个名字出现在一起，就像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所有的事情都逐渐有了一个清晰而合理的逻辑。
　　如果说，那个在背后算计他的人是郭小鹏，以那小子从小到大的阴险头脑，以那小子对自己深入骨髓的恨意，林小强觉得自己这次阴沟里翻船，落得如今的境地倒也并不稀奇。虽然恨不得将姓郭的生吞活剥，但明确了复仇的对象，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反而落在了地上。
　　然而，让他难以接受、更无法接受的是，刘眉在这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在他林小强倒台后，才转头跟了海州大厦的新主人吗？
　　直觉像毒蛇在嘶叫：不是！不是这样！
　　他不得不去想——是刘眉，她用那蚀骨的温柔乡一点点引诱他染上了毒瘾！是刘眉，为他引荐了提供“货源”的春秋兄弟！是刘眉，在中间牵线搭桥，让他签下了那些高利贷合同。
　　思绪一旦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便如脱缰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拾！
　　林小强又想起：刘眉当初不肯被豢养，对工作那种拼命的劲头，分明是处心积虑要跻身海州大厦！
　　他还能联想到：海州大厦那诡异的负债速度，那如流水般消失的巨额资金，每一笔都会经过刘眉之手！还有那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据，若非内部核心倒戈，绝无可能掌握。而刘眉，正是他身边最重要的心腹！
　　巨大的阴谋的味道扑面而来，从刘眉的出现到得宠，从她一步步在海州大厦站稳脚跟到费尽心机引诱他走向堕落，从掌控资金命脉到哄骗他签下高利贷合同……这一系列操作串联起来，显得那么早有预谋。
　　整个计划精密无比，环环相扣，如同一个天衣无缝的陷阱，运作的那么流畅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而他就像一头愚蠢的猎物，毫无所觉的踏入了她的陷阱，甚至可笑的惦念她至今，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幡然醒悟！
　　不！还不仅仅如此！
　　林小强清楚，那个女人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绝对没有如此深的城府！
　　她是一个美丽的诱饵，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却……不是陷阱的设计者！
　　她不是主谋！
　　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念头，伴随着更多的细节，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击着林小强的脑海。
　　刘眉刻意的跟他打探过林家的另一个儿子；
　　刘眉听到那小子是“博士”时，眼里那一抹没能掩饰住的爱慕。
　　郭小鹏的身影淡淡浮现在林小强眼前，那双清冷骄矜的凤眼，仿佛透过了时空的阻隔，轻蔑的对他发出了嘲笑：
　　瞧，我不过是利用一个女人，就轻而易举地将你玩弄于股掌！瞧，我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你永堕地狱！
　　林小强感觉他的整个世界轰然崩塌！所有的自信、骄傲、曾经睥睨一切的狂妄，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然而，林小强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的怀疑，如同溺水者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想不通：刘眉和郭小鹏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刘眉明明来海州没有多久就进了海州大厦，林小强明明也让人留意着郭小鹏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女人。
　　林小强绝不相信，他们两人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除非……是他最后吸烟吸的昏昏沉沉的时候。
　　林小强试图为刘眉的行为寻找一个可以接受的借口。或许是他想多了，前面那些事情只是巧合，是他沉迷“烟”瘾以后，无暇顾及她，这才让姓郭的小子逮到机会，趁虚而入。而那个女人，大概也是觉得玩过了头，看到他林小强的情况不妙，这才受了姓郭的哄骗，最终落井下石，另投了姓郭的怀抱。
　　这么一想，林小强的心里还能稍微好过一点。然而，他越是希望能这样想，越是有其他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反复冒出来。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打开，反复过滤着他和刘眉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林小强又捕捉到了一些曾经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在他突然审问她有过哪些男人时，刘眉那瞬间惊慌失措的表情；
　　明明是她有心接近自己，却在他们第一次发生实质性关系时，她眼中流露出那样含义不明的复杂神情。
　　林小强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腥甜的气息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
　　他还可以想到更多！更多！
　　他想到刘眉第一次见到弟弟小亮时，脱口夸赞他笑起来真乖巧，不像他这个哥哥连笑都是嚣张又霸道。
　　小亮生在和平年代，未经世事，心思单纯，不似他的凶狠，这也很正常。
　　然而若说不对劲儿，就是他们兄弟两个都遗传了老爷子的浓眉大眼，容貌更为相似。而小亮只有嘴巴和下巴，像他那个母亲。那个平日清冷矜持，笑起来却是温柔可人的女人。同样的，那笑容也可以说像极了他的二哥郭小鹏！也唯有笑起来时，那对兄弟之间才有那唯一的神似。
　　而刘眉，她的一句玩笑，偏偏一眼注意到的，正是小亮的笑容。
　　林小强还想起，当初他去刘眉的学校，在学校档案室里，他谎称是刘眉的亲戚，查询刘眉毕业后的去向。
　　档案室里恰好有一位刘眉隔壁宿舍的同学，一个姿色平庸但能留校工作，说明家里在当地有些门路的女生。
　　那女孩对着他上下一打量，便不屑的撇撇嘴，显然不信他是“亲戚”，嘴里阴阳怪气的：“她呀，想找她的人可多了去了！她这人喜好满世界瞎折腾，找起来那可费劲咯！”
　　林小强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女人容貌资本不足，嫉妒心倒是旺盛。
　　林小强懒得跟她一般见识，不过态度霸气强硬，就是要查询刘眉的信息。
　　女孩见他铁了心要找刘眉，相当不情愿，没好气的甩出一张纸：“她最后毕业证邮寄的地址是海州，别的没了。”
　　随后仿佛不过瘾，女孩又带着幸灾乐祸的腔调补充道：“你可不是第一个来查她的人！你想找就去吧，就怕……已经迟了一步喽！”
　　林小强拿上地址作势要走，那女孩见他不死心，还说上瘾了，巴拉巴拉又倒出一大堆：“真没骗你！临毕业前，她不知攀上什么高枝儿了，那甜蜜，那高兴的，不知是要嫁豪门了还是要当官太太了。没两天，拎着行李‘嗖’地一下就跑了！”
　　林小强本就是来打探刘眉的过往的，于是便停下了离开的动作，耐着性子听了起来。
　　女孩讲的更加绘声绘色：“不过没几天，人就回来了。回来后呢，居然在宿舍里学起了做饭，看那架势，啧啧，那是要励志要当贤妻良母啦！不过没安分几天，人就又跑没影了。”
　　随后女孩又充满鄙夷和嘲讽的笑着：“结果呢，过几天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活像被人甩了似的，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坐着发呆，着实老实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我们宿舍楼的电话天天有人找她，听起来像是吵架了。一边吵，一边有人往宿舍里送奢侈品，闹的那叫一个热闹！也不知是不是那些东西把她给哄好了，后来呀，她就又拉着行李跑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说完，女孩意味深长地瞥了林小强一眼，一副“你应该懂”的表情。
　　林小强本来就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好感，听着这絮絮叨叨一大堆，心里那是相当的不耐烦。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刘眉跟酒吧老板那点破事。刘眉想毕业后远走高飞，另谋高就，酒吧老板却紧盯着不放。至于其他细节，恐怕有一部分是这女人添油加醋的自我发挥，就算不是，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时，这些“小事”林小强觉得没什么可在意的，如今细细想来，竟还凭空生出了几分蹊跷。
　　以那小女人的性子，若真的躲在宿舍里哭过，那绝不会是因为酒吧老板，也不可能是外出闯荡受挫。
　　那小女人胆子大的很，敢闯敢拼，骨头也很硬，不管是跟人闹翻还是一时的不顺，拍拍屁股走人是她的风格，但绝不至于坐在宿舍里暗暗的抹眼泪，平白让人看尽笑话。
　　至于学做饭？林小强深知，那小女人心气儿还颇高，等闲可不是有这种闲情雅致的女人。至于贤妻良母？这四个字跟她更是半分也不搭边。他们在一起前后将近一年半，虽然也的确用不上她，但是他一次也没有看出，她还有这种爱好。
　　就在毕业前这短短的时间里，似乎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而且非常的重要——既能让她哭！又能让她笑！
　　另一份调查报告里的零碎资料，如同鬼魅般的闪现在他的眼前。
　　林小强仿佛又感受到了戒断反应时蚂蚁在骨头里肆意爬行的感觉，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的痉挛、颤抖。
　　郭小鹏回到海州，自然逃不过林小强的眼睛。那小子回来的出人意料，却显然是早有准备。在他猝不及防之下，他竟然已经用低价盘下了一家小型国营药厂。
　　此后，为了节省开支，郭小鹏四处奔走着去收购一些破烂儿。
　　林小强想起他曾经看着侦查郭小鹏的人传回的调查报告，蔑视的拍桌哈哈大笑：
　　郭小鹏为了一些廉价的二手设备，去了宁波；
　　郭小鹏为了一些库存积压的原料，奔赴上海
　　……
　　正因如此，林小强也不着急，他只需慢慢收紧封锁网，打一场消耗战，一点点耗光他那点可怜巴巴、捉襟见肘的资金，然后就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穷途末路、山穷水尽。
　　两年前！
　　郭小鹏回到海州的时间！
　　刘眉临毕业的时间！
　　宁波、上海、海州！
　　刘眉、郭小鹏！
　　种种迹象都似乎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他们早有交集！
　　然而林小强仍然无法相信！他不能理解那个女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是那么现实！那么世俗！那么虚荣的女人！这一点，林小强赌上他阅女无数的尊严，绝对不可能看错！
　　她对他的情意或许是假的，但是她对珠宝首饰的喜爱，对大牌儿奢侈品的追逐，对豪华别墅的羡慕，以及对在人前风光的陶醉享受——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
　　他林小强，实实在在的给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她只要好好待在他的身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可是！她居然背叛了他！
　　而郭小鹏，他有什么？他前途未卜，他朝不保夕，他什么也给不了她！
　　为什么！她不惜深入虎穴，不惜以身饲虎，也要帮着他对付他林小强！她竟然为了他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浓烈的腥锈味在林小强口中弥漫开来，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瞪的睚眦欲裂！
　　或许他全都想错了，或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需要知道每一个时间点，也不需要弄清楚每一条来龙去脉，更不用弄明白每一个人的心路历程。
　　有些事，即便无凭无据，即便仅仅凭借一瞬间的直觉和猜想，也依然能够百分之百的肯定。
　　就像“刘眉”和“郭小鹏”的名字并列出现在同一页纸上那样——
　　一目了然！
　　原来如此！
　　手上的信纸已经被抓的破破烂烂，林小强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从此以后，他林小强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一定要回到海州！
　　他一定要亲手！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