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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谁和你两小 ...

  •   回程的高铁上,木宜木着脸,竭尽全力不偏头去看旁边座位坐着的人,满脑子都是,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宋郁槐这下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和她坐着同一趟高铁回去。短短一个小时的路程,他身上带了一堆吃的,像变魔术一样,一会递给她车厘子,一会递给她薯片。

      木宜当然是一个也不接,但是他实在太孜孜不倦了,在车上她不好直接发火,用手捻起一颗车厘子,意思一下地塞进嘴里。

      却没想到这颗车厘子差点把她牙齿酸掉。

      她当即瞪向宋郁槐,只见宋郁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在笑,还很认真地问她要不要再来一颗。

      这绝对是报复!不就是一会没接他递过来的吃的吗,至于吗?

      强行咽下去后,正准备伸手接住果核,宋郁槐的手就伸到她的下巴处,似乎准备帮她接住果核。

      木宜白了他一眼,巴不得吐口唾沫在他手上,但一想到画面,自己都嫌恶心,于是伸手拍开他的手,找出纸巾,把果核包起来丢进垃圾袋中。

      一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算短。木宜望着窗外的风景,百无聊赖地七想八想,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直到高铁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里,木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倏然开口:“宋郁槐,你有爸爸妈妈吗?”

      宋郁槐歪了一下脑袋:“有啊。”

      “也是一株藤吗?”木宜难得好脾气地问他。

      宋郁槐的脸在一片漆黑中,看不见表情,但木宜却能感受到他定定的目光,还有那一声似是气声的轻笑:“不是。”

      这个答案让木宜真的来了兴趣,问他:“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

      “那你喜欢你妈妈吗?”木宜想知道像这种怪物对于自己的母亲会不会也有人类类似的亲情。

      高铁终于从长长的隧道中出来,一瞬间光亮洒满车厢,也落在宋郁槐泛着古怪的笑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木宜觉得他面上的笑泛着鬼气,落在她脸颊上的目光也像是在锁定目标一样。

      她听见他一字一句说:“喜、欢,当然喜欢啊……全世界我最喜欢……妈、妈、了。”

      他语速极慢,“喜欢”和“妈妈”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语气也很奇怪,仿佛正在说什么很好笑又很缱绻的事。

      木宜身上忽然冒起了冷汗,仿佛被什么鬼气森森的东西包裹住了一样。

      他说的“妈妈”真的是妈妈吗?他真的有妈妈吗?

      “妈妈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为妈妈而生,当然要最喜欢妈妈了。”
      正在她莫名的紧张之际,宋郁槐轻笑一声,又语气平静、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让原本变得奇怪的气氛瞬时扭转回来。

      车还没有到站,木宜却没法再天马行空地想些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那一声“妈妈”。

      *

      星期一,早读刚刚结束,全体同学一齐聚在操场,看国旗冉冉升起。

      升旗仪式结束后,各个年级部又单独聚在操场的各个角落展开年级大会,高二一部一班作为实验班,也是不负众望地拿下了本周的流动红旗。

      回班后班主任奚寻雪女士亲自表彰了全班,希望再接再厉,争取下星期还能拿到流动红旗。

      木宜坐在座位上,听着班主任说起注意事项,险些一头栽在桌子上。木宜读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问题被扣过分,一直都是班主任眼中的好好学生,从不需要操心。

      但木宜没想到,高二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她就要成为组织一部一班得到下个星期的流动红旗的障碍。

      星期二的早上,木宜醒来就发现有点不对了,闹钟迟迟没响,直到她生物钟自己清醒后,才发现已经快迟到。打开手机一看,昨天晚上写完试卷洗完澡,迷迷糊糊用手机计算器定了个闹钟。

      望着计算器上显示的几个数字,她险些气笑了,但又没时间笑,从床上弹射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早餐也没来得及吃,坐上车就往学校赶。

      结果紧赶慢赶,等到了校门口,还是没来得及赶上,站在校外听见早读铃响起来的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学生会纪检部的同学站在校门口,望着她,就像是黑白无常站在将死之人身旁等着人咽气一样。

      木宜脑海中忽然回响起班主任奚寻雪女士的声音:“你要是迟到了来不了,你就干脆上午请假不要来了算了,来了也是扣分。”

      因为是临吟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各班流动红旗的分都咬得很紧,能不能拿到流动红旗的决定性因素可能就是这么一个迟到所扣的分。

      木宜想了想,转身向左侧走去。

      好好学生了一辈子的木宜,为了不被奚寻雪女士用刀子一样的目光杀死,决定铤而走险。

      但等到了地方,木宜才发现,铤而走险的不止她一个人,甚至有些人翻墙翻得轻车熟路,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因为怕丢人,木宜等到翻墙的人差不多都走了,才深吸一口气,望向不算很高的墙面,将包先扔进去,随后学着人家的样子,战战兢兢地爬到墙顶。

      好不容易爬上墙顶,低头在地面上没找到自己的书包,视线顿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吓了一跳,差点跌下去。

      稳住身子后,脑海中一万个无语:宋郁槐怎么也在这——一定是看错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企图刷新一下眼前的页面。

      但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的却还是那张带着笑的脸,他正抱着她的书包,抬头看她,在清晨的朝阳下,脸白得像鬼。

      木宜好想从上面跳下去的时候能刚好把宋郁槐砸死,但心中的美好价值观还是消灭了她危险的想法。

      这堵墙从下面看还没觉得很高,但从墙顶往下俯瞰,就觉得特别高,木宜一向有恐高症,一时间腿有些发软。

      但仇人在场,她就是死也不可能露怯。

      她强装镇定,纵身一跃。

      却在落地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她不像是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反倒像是落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她向下一看,脚底下一片苍绿,无数根细小的藤蔓正托着她,一点点地往下落。

      不远处,宋郁槐站在树下,微微眯着眼,笑得张扬。

      木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噗通一声猛烈地跳了一下,随后她视线上移,瞧见了不算很远的地方有两个戴着袖章的纪检部同学正向这边晃过来。

      来不及多想,她三步两步飞快跑到宋郁槐身边,拉起宋郁槐的手腕,向前跑去。

      身后的纪检部同学瞬间便注意到两人,在身后追赶,一边喊着:“你们俩是哪个班的同学,翻墙违纪,扣十分!”

      木宜听不清同学的话,只一个劲地拉着人往前冲,也没使什么力,宋郁槐就像是空的一样。

      但若说是空的,隔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的手又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手腕传来的温热,像是开了最小档的熨斗一样烫着她的掌心。

      跑起来很累,木宜也觉得很累,没多久就喘着气慢下来,可身后的纪检部同学还在追过来,他们的体力显然比不爱运动的木宜要好很多。

      就在这时,宋郁槐忽然手腕转动一圈,反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向前跑。

      手腕被扣上的瞬间,木宜瞬间感觉到体内的氧气都回来了,就像是神明忽然往她的身体里吹进了一口气一样。

      她跟在宋郁槐身后半步,能看见宋郁槐清瘦的身体,不禁感叹,他这样的身体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

      他把她的包单挎在肩上,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带着她和包一起起飞,包里装的几只笔和水杯跑起来一晃一响,融合进风里。

      木宜不免微微出了些汗,但转头看宋郁槐,他却气息平稳,没有出汗的样子,她鼻腔里也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没有半分汗气。

      纪检部的同学终于累了,放弃追逐,在身后换了说辞,喊道:“早恋!扣一百分!叫家长!”

      木宜听见早恋两个字差点一脚踏空摔一跤,但好在被宋郁槐稳稳扶住了。两人顺理成章地拐进教学楼,各班早读的声音也灌入耳中。

      宋郁槐终于停住脚步,木宜挣脱开他的手,瞧了一眼四周,放下心来。
      还好,一路上没什么人,没人看见她和宋郁槐牵手。

      牵手腕,应该也算是牵手吧?

      木宜朝着宋郁槐伸出手,本意是想要他把书包还给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郁槐就抢先会错意,下巴凑近贴在木宜手上,眯着眼无辜地对她笑。

      很奇怪,明明刚才才跑过步,但他的脸却是凉的,触感还挺舒服。

      木宜嗤了一声,挑起他的下巴:“你是要和我比比谁更有病吗?”

      她缓缓凑近他,距离他的脸愈来愈近。

      宋郁槐的呼吸极轻,像是不存在一样,微弱地扫过她面颊,像是初夏的风。

      木宜笑意很淡,在即将碰到他面颊的瞬间,伸手从他肩膀上抓住她的书包肩带,拽下来,甩上自己的肩膀,转身就走,动作一气呵成。

      只在原地留下一声轻蔑的“呵呵”。

      宋郁槐立在原地,看着木宜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揉了揉刚才被攥住的手腕,低头倏忽笑了一声。

      好可爱。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
      想把木宜关起来,亲到她窒息。

      亲到她只能抓住他的手乱晃,浑身收紧。

      *

      等到了班上,好在班主任不在,木宜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刚坐在座位上,第一节早读的下课铃便响起来了,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她肚子里传来的一声“咕咕”。

      时含玉刚好低着头在桌兜里找昨天写的试卷,刚好听见了,抬起头,笑道:“木宜,今天不仅迟到,还没有吃早饭。”

      说着她从桌兜里翻出一袋面包,递给她。

      “吃吧,还好我周末去面包店里逛了逛,现在派上用场了。”时含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天使一样。

      木宜感激地看她一眼,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也从桌兜里掏出试卷递给刚好走到座位上收作业的课代表。

      右前侧的同学许知予隔着过道敲了敲她的桌面,面上带着些讨好的笑:“英语作业借我抄抄呗,写了一晚上数学,头都大了,才发现英语作业忘记写了。”

      许知予是个白白净净的、喜欢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平时总是喜欢给木宜投喂吃的,两人关系还不错。

      木宜没多想,趁着英语课代表还没来收作业,先把英语报递给她。

      之后她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啃起来面包。

      其实她早餐一向不喜欢吃面包,总嫌弃面包太干太噎,但现在饿劲起来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她从桌兜里掏出水杯,准备喝口水咽下去,这个时候忽然想到要是这个时候能有杯香香甜甜的豆浆就好了。

      这个时候能给她送豆浆的人,一定是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这样想着,她单手拧开水杯,正准备灌一口,后背忽然被戳了戳。

      不用多想,肯定是宋郁槐。

      没有搭理宋郁槐的义务!

      她装作不知道,甚至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躲开他的手。

      但转瞬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她桌面上——是一杯豆浆。

      前面的同学出去了,座位是空着的,此刻落座了一个人。

      宋郁槐反坐在椅子上,下巴靠在椅子靠背上,笑着对她道:“雪中送炭来了。”

      他那张脸靠得不算很近,但木宜视线里却好像只能看见他,阳光从旁侧的窗户里打进来,投射在他面颊上,显得格外柔和,那头漆黑的头发在光里柔顺到像是水草一样。

      木宜嚼面包的动作慢下来,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刚才的心声。

      哇塞。
      坏菜了。
      她的小蛋糕是个男的。

      命怎么好像有点苦的样子。

      她苦笑一声,干干地咽下一口面包,从桌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他。

      “谢谢你。”

      从早上翻墙开始到现在,一直强忍着不说的谢谢终于还是说出口,就像是把那口干涩难咽下去的面包终于咽下去了一样。

      宋郁槐歪着头,视线从她喉间扫过去,把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说:“木宜接受我的豆浆,就是最好的道谢。而且木宜不用和我道谢,我们不是两小无猜吗?”

      他面上的笑单纯无害,但说出来的话却又精确无比地踩中木宜的雷点,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木宜伸手碰触豆浆,从外面摸上去是温温热热的,估计里面还有些烫。

      她盯着宋郁槐看了几秒钟,缓慢地打开豆浆的盖子,笑意轻浮缓慢:“雪中送炭?两小无猜?”

      “唰”的一声。

      豆浆被整杯破在宋郁槐脸上,定格住他单纯无害的笑。

      “宋郁槐,这叫——雪上加霜。”
      她笑得纯粹快意,看不出生气的痕迹,但恶意却从眼睛里溢出来。

      谁和你两小无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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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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