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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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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江州。
江府。
一处后宅中,院落雪白梨花树长得茂盛,一簇簇小巧玉白花瓣迎风绽放,香气细软袭人。
梨花树下,身着碧绿衣裳侍女小步又规矩地匆匆走进来。
“诶呦,急忙忙的,小心冲撞了小姐!”
房屋内,也正好有一个年龄稍大的侍女迈步出来,瞧见这碧绿衣裳的侍女匆忙样子,皱眉道。
“不是,春姑姑,小姐的病有得治了!”
侍女小声应了声是,想到自己过来要做什么,赶紧把消息告诉面前的春姑姑。
春姑姑脸色明显阴转晴,“快,把你知道的赶紧说出来。”
“是老爷说的,他说邀请了小姐的表哥,就是师承天南道长的周家那位公子,前来给小姐治病。”
春姑姑眉头一皱,“周家那位?可那位虽说拜师天南道长,道长本领高,不出奇,可那位能行吗?”
侍女也不敢多说。
他们说的那位叫周玄阳,自然是出身当今大周皇室的周家,他们江家和周家也有联姻之谊,细数辈分来看,他们小姐和那位也是表哥。
周玄阳是当今天子胞弟,和天子相差十几岁,极受宠爱,就连十二岁时想要逍遥去寻仙,天子也由得这位胞弟去。
还特意找了天南道长,准许周玄阳拜师天南道长,学习一些本领。
天南道长,却是他们大周的一个传奇人物,道术如何不提,但医术本领却是极为高强。
要是他亲自出马,没准小姐的病还能好。
可惜天南道长向来居深山高野,不喜俗世,他们老爷去请也请不了。
“罢了罢了,我先告诉小姐一声。”
“可怜的小姐哦,怎么病一直都没有好呢?”春姑姑幽幽叹气一声。
侍女也是心里叹息。
尤其是,她们两人一入房屋内,看到坐在书案前,看着一本杂书的少女,脸上的心疼更是遮掩不住。
少女身穿浅粉色衣衫,一朵桃花簪斜斜别在乌发上,面容清雅,举手投足都有一丝出尘的气息。
可谁能想到,这么美丽的少女,却是不折不扣的病人。
“这上面的字应该这样读。”
“对,就是这样。”
少女细美如白玉手指轻轻翻起来一页纸,口中却是微微笑道,在讲话。
她注视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在教导着她。
这种诡异又令人悚然场景,对于侍女和春姑姑两人来说,已经是十几年如一日。
她们口中的病就是由此而来。
江家小姐,江余月,从幼年开始就能看到一些东西。
也不是没有找过其他人来做法行法事,可仍然半点效果没有。
最好一次也就恢复正常半年,半年过后,反倒这种自言自语症状更为明显。
“老天爷保佑,一定要小姐好起来。”
“姑姑,你们来了,也是有人给我治病吗?”
少女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轻轻放下手里书册,温柔偏过视线来,微笑问道。
她眼眸如秋水,波光潋滟,蕴藏着一片春叶荡漾水波的温柔。
“小姐,这次一定可以的。”
江余月听罢,略微有些苦恼蹙起眉心,清丽如远山黛野的眉眼,轻轻一蹙,便似画卷中添上一笔惆怅,惹人心肠都随之牵挂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她的美丽似山水柔和,又似云岚不可捉摸。
“小秋,春姑姑,我这不是病。”
几乎是在下一瞬,站着的两人已经知道她们的小姐要说什么话。
听到这句话出现,她们眼底出现一丝哀叹无奈,这还没有病吗。
有没有病,作为旁观者,她们看得最真切。
此时。
江府外。
年轻道士骑着一头小毛驴下山来,风仪俊秀,眼眸明亮。
他出山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治好自己那个远方表妹的病。
天南道长是他的师尊,要出师,需要完成一件师尊交代的事。
这件事,没成想,却是自己家亲戚那边有关。
周玄阳盘腿坐在小毛驴身上,玄色衣衫随风轻摆一丝弧度。
他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归根结底就是自己师尊欠了一个人情,不过那个人情不大不小,不足以让他那位师尊出山,正好碰到他出师,正好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嗯,我也是学到了本领的人,总不可能治不好吧?”
周玄阳充满信心,一路上骑驴过来,远远地瞧见了一面牌匾,笔走龙蛇书写着江府两个字。
“好驴儿,到了,赶紧的,去那边。”
他手上拽着一条长藤,敲了敲驴头,这毛驴也是个有几分灵慧的,听着这句话,便翘着尾巴哒哒哒朝着江府过去。
“阁下还请留步,不知可有拜帖?”
一门口侍卫拦住毛驴。
看到周玄阳相貌年轻,周身却有几分逍遥不似俗人的气度,不禁略带客气开口道。
周玄阳笑了笑,无意为难门口侍卫,打了个揖首道:“贫道玄阳子,应江家老爷邀请,下山来给贵府小姐看病。”
那侍卫脸色顿时恍然大悟,连连开口:“原来是贵人到来,小人方才得罪了,请公子莫怪。”
“没事,你家老爷在府吧?”
“在的在的,老爷早有吩咐,言贵人不日将来,他便在府中等候。”
“公子这边请。”
前堂中,江老爷瞧见一名少年模样的人进了大门,依稀瞧见对方眉眼和当今有几分相似,心里是又惊又喜。
没成想,当真是这位过来,喜的是没准这次他女儿的病,这下就算不好,也能看出几分病症如何。
“小臣见过王爷。”
江老爷长长一拜,却不等他拜下去,却被一句话制止住了。
周玄阳淡淡笑道:“今日下山在这里的,是为了表妹过来,可不曾有什么王爷到来啊。”
江老爷微愣,反应过来后也是道:“说的是,今日在此,老夫还请周侄救一救我女儿啊。”
“江老爷放慢说,我也好细细辨别。”
两人落座后,江老爷叹了口气,把这些年来,女儿的异样道出来。
“月儿她聪明伶俐,是我的掌上明珠。可,她总是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和夫人初始也以为是撞邪,可后来那些江湖骗子金钱领了不少,但没有一个能解决。”
“这事到了现在,已经成了我心病啊。”
江老爷把这件事道出来,神情心痛又无可奈何。
周玄阳沉吟一会儿,“江老爷,不妨先让我见过表妹一番,好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好也好,老夫就拜托周侄了。”江老爷言语客气又真挚。
周玄阳对这些世俗礼节不在意,却也不是个不知礼数的人。
从入门到现在,他对江家这里也是有了一丝印象。
也对那位传言中的表妹产生一丝好奇心。
这种病症,他闻所未闻。
倒是时常听到一些人会有呓语噩梦,可那些人多头脑不清明,断然不会像江老爷所说的那般,除去偶尔和‘他人’说话之外,这位江表妹,各方面都并无什么问题。
后院丛丛花坛静谧,一条鹅卵石小路铺展过去,旁边是假山秀水,周玄阳跟着江老爷走进来,发现这里面院落风水别致又清幽,别有一番雅静之意。
穿过长廊,方才到了一处院落。
先前的静默也因站在那边的少女,添了一分心跳加速的动静。
周玄阳目光微微一闪。
只见那远处悠悠而立的少女肌肤雪白,身姿纤瘦若梅枝,容貌清雅似玉花,袅袅娜娜立在远处梨花树下,宛若梨花幻化出来的美人一般,独具一缕出尘气。
“月儿,这是你的周玄阳表哥,快来见过表哥一面。”
“余月见过表哥。”江余月温婉行了一礼。
“玄阳子见过表妹。”周玄阳也脸色正经起来,作揖道。
“表哥,既是为了传言病情而来,不妨到湖心亭一叙。”却是江余月先一步启唇道。
“嗯,也好,周侄,还请您多多劳心了。”江老爷点头。
见外人,放在他人之家,多少会招惹一些非议,只是江家经过江小姐这一系列的变故后,反倒对一些繁文缛节看得不怎么重要。
湖心一亭,帷幔薄纱被侍女拉起,浮水闪烁着天日之色,偶尔泛起一丝金光,晶莹晃眼。
江余月手腕柔嫩,十指葱白,轻挽起衣袖,给对面人倒了一杯清茶。
“此处唯有清茶一盏,表哥莫要嫌弃。”她轻声道。
周玄阳:“我不嫌弃,清茶也比白开水好。”
他真诚道。
江余月听到这句话,微微愣了一愣,玉白脸颊仍然保持着一丝笑容,“表哥,是个风趣人。”
清茶汩汩,热气升腾。
“周表哥,父亲邀请你下山,我也知是为何。”
周玄阳是第一次见这个表妹。
从见面第一面开始,再到第一句话落地,这个传言之中患病的表妹,处处和他预想当中不吻合。
江余月看向这名眼前这名少年,眉眼俊秀,风姿卓越,他身上有一股洒脱潇洒的意气,这一点是很明显的。
也正因如此,江余月看到对方时,也心知,想要像过往那般糊弄他人一样,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事。
“为了你的病过来,有人说你撞邪,有人说你身上有鬼。”
周玄阳接话道。
“是啊,可是他们都束手无策。”
少女轻叹一声,转而嗓音柔婉下来,“那表哥呢,表哥可看出来我身上有什么病?”
周玄阳目光放在少女身上,视线中既无见到美人的惊艳,也无看到一朵美丽花朵的欣赏,而是一种宛若看穿本质的目光,似无情又似有情的天空,足以容纳进世间万物。
半晌后。
周玄阳端起手里那杯少女亲手倒的茶水,喝了一口,微微热意涌上心头。
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微微垂眸的少女,看到她似轻羽扇睫毛轻轻一颤,于眼睑形成蝶翼,展翅欲飞,振振而动。
“我看不出。”他摇头道。
“就算是世间一流的大夫在这里,也决然看不出。”他斩钉截铁。
第一次见面的人,要么恨不相逢为知己,要么冷淡无话说,要么是柔情之中见甜蜜。
他们两人却和寻常人家男女见面丝毫不同,也不符合一个大夫给自己病人看病的情况。
一问一答当中,颇有几分你来我往之意。
“表哥此话是何意?”听到他这般肯定的口吻,少女眼神平和如一汪湖泊,静谧中又有悠悠涟漪,令人不觉心里随之一动。
对面少年不假思索道:“我初时没见表妹前,是决不相信世间会有撞鬼撞邪之事。”
“见到表妹之后,”他笑着扬眉道,“我愈发不相信表妹是撞邪。”
“为何?”江余月望向他。
“因为表妹你没有病。”他同样没有退缩,直接和少女对视了这一眼。
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可如果眼前这样一位钟灵毓秀的少女是有病的话。
那和这名少女相谈甚欢的自己,莫非也成了世人眼里的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