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辛西娅？》剪春秋

5、鲸鱼

　　克莉丝汀去水族馆看鲸鱼。据说这条鲸鱼是很少见的品种，馆长花大力气将它运来，指望大赚一笔。

　　对那个年代的人来说鲸鱼确实是个稀罕东西，不少人为一睹海洋生灵的风采买了票，克莉丝汀从善如流，挑了工作日去参观。

　　也许是工作日的原因，她去的时候人很少，过了会儿更是只剩下她一个。用来装鲸鱼的池子是水族馆里最大的，那扇提供给游客的观景窗大得惊人，灯光蓝幽幽的，投影仪变换着光彩，一切都那么美好而静谧，她要很费劲仰头才能看到水面，以此判断出这是水族馆，而不是真的海底。

　　鲸鱼一开始没有来，克莉丝汀坐在那面玻璃前的长椅上等它出现，临近闭馆，没有人来催她，广播里放了三遍闭馆通知，那些灯光一盏盏关闭，到最后，只有手机还在还亮着一点光彩。

　　她等了很久，馆里一片漆黑，那只鲸鱼终于游了过来。美丽的鲸鱼全身发着光，在黑暗里像灯塔，它像故事里引人去天堂的使者，有一双巨大而美丽的蓝色眼睛。

　　克莉丝汀说你好，鲸鱼有点惊讶，也跟她说你好。问，为什么你这么晚还待在这里呢？

　　克莉丝汀说我在等你。

　　她没有抱怨的意思，但鲸鱼有点歉意地笑了，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也是来听我唱歌的吗？

　　你很累了。请休息吧。克莉丝汀站起来，手掌贴着玻璃，晕开一点白雾。我没想到…她说，我没想到，你的眼睛这么漂亮。

　　谢谢你。鲸鱼冲她眨眨眼，你也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啊。

　　克莉丝汀笑了。她说，我是一个盲人。

　　噢…鲸鱼在水里转了个圈说，它蓝色的眼睛闪烁得像含着泪，我很抱歉。

　　投影仪又开始运作了，克莉丝汀看不到那些闪烁的光芒在天花板上变换，它们分散又聚拢，最后围着鲸鱼跳起了舞。鲸鱼身边的水纹微微震动，它往前游了游，从玻璃里游了出来。

　　海水咸涩的味道缠绕在它身上，就像盐粒一样分明，克莉丝汀向前伸出了双手，鲸鱼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鲸鱼说，你喜欢海吗？

　　我从来没看过。我不知道。

　　鲸鱼又说，那你喜欢我吗？

　　克莉丝汀笑了。她收拢双手，轻轻抱住了鲸鱼的头。我喜欢你。她说。你摸起来凉凉的，很柔软，也很舒服。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吗？我希望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为什么这么说？

　　蓝色很美丽。克莉丝汀慢慢地说，虽然我已经有些忘记那是什么样的颜色了。大概跟月光一样，都是凉凉的。

　　你是后天才失明的吗？

　　一场意外。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还没有学会说话。忘记了跟人求救。

　　鲸鱼安慰似的蹭了蹭她。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我总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回到那一天呢？我记得那天在下暴雨，周围却是火焰的气息，有人牵着我的手跑了出去，我却看不清她的模样。

　　有人救了你。

　　而我，克莉丝汀说，却再也没见过她。

　　她是谁？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她想让我忘记。

　　你不打算那样做吗？

　　不然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呢。她仰起头，双目无神，像没有光的石头。我听说这个水族馆里有一条鲸鱼，它能实现任何愿望，有人获得金钱，有人返老还童，有人重病痊愈。你能不能，也为我实现一个愿望？

　　你想要什么样的愿望。

　　我想要……

　　漫长的寂静过后，她闭上眼，说：我想要你得到自由。

　　水族馆很安全，可你不会开心。大海很危险，但没有人能在那里抓住你。我想留下你，又不想要你不开心。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想留在你身边呢？

　　我在水族馆找到你，而不是那个曾经发生火灾的房屋。

　　鲸鱼笑了，它发出悠长的鸣声，像远游之人的歌。

　　克莉丝汀。它说，我爱你。

　　嗯。她说。我知道。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