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沈长风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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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了我从来没走进的沈长风租住的小区，以前我总是在大概一两百米远的地方看着，猜测他住在哪一楼。
我看着他走过一楼二楼，再往上走就有防盗网，隔着窗户更是看不清。
我视力曾经是5.0，然而我大晚上总是不睡觉看手机，最近有些下降严重，看东西开始有点模糊。
后来我学会通过灯光来猜测，哪一层楼房间的灯在他上去之后开了，他就住在哪儿。
刚开始有几层一块儿有亮光，我猜不到，等到下一次亮灯我才猜出原来沈长风就住在二楼，只是被楼梯挡住的左边那个门。
我一直很为沈长风庆幸的一点是，他虽然住在靠近郊区的一栋老破小，但他没有住在地下室。
我总觉得如果沈长风住地下室会给故事添上一抹更加难以说清的色彩，故事基调将再灰几个度。
其实说为他庆幸，并不是看不起地下室，我只是觉得他能见到阳光挺好，他那么白，已经很不健康了。
走到二楼让我讶异的是沈长风没有关门，那扇门直敞敞地打开，不知道是他的主人天然有这个习惯还是特意为我留的。
我比较自恋，我倾向于为我留的。
我在门口站着的时候，沈长风刚好从客厅出来到门口接水，看见我时他没什么惊讶的情绪，只是说了句，“进来要脱鞋。”
我低头看了下他这边的水泥地，很疑惑沈长风为什么非要脱鞋进去。我感觉水泥地是不需要脱鞋的，这样很奇怪。
可我还是照做了。
我什么都没问沈长风，默认他同意我从旁边鞋架上挑一双鞋换着，于是我拿出那双备用给客人的拖鞋换上。
沈长风住的地方，很简洁，墙倒是刷白了，就是地面没铺点什么，这样就显得客厅灰扑扑起来。
客厅里倒是难能可贵地摆着张沙发，电视是老式的，放在个柜子上，中间再放个茶几就没了。
这样看来就很空。
我大概扫视了几眼，然后在沙发挑了个角落坐下。
这期间从头到尾沈长风都在喝水，他压根没觉得我过来有什么，他对我视若无睹，浑然不害怕。
我很佩服沈长风，起码要是有人这样跟着我，我应该不会让他进家门，除非那人看着人畜无害。
然而，世上看着人畜无害这样的样貌其实是毫无用处，仍不知其面貌的。
刚坐下的时候我有些无措，沈长风没什么想问我的，可我觉得我还是该说点什么，以便我下次还能上门拜访。
“今晚你怎么想着把你自己的头发给割了？”我干巴巴问出这句话。
《剑客之死》这部戏剧从去年排场，开始本来是别的演员来主演，后面就换到了沈长风。
沈长风开始本来是戴假发，但他本身就有蓄意留长头发，于是后来他的头发也快到腰处。
我没想到他会割了，之前他留长发的样子我好不容易看习惯，现在他割了。
这样倒不是不好看，只是我总觉他长发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沈长风说话很淡定，“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该结束了，所以给了剑客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什么叫该结束了。
《剑客之死》的结尾是剑客来到水边，他在杀死那危害社稷的权贵后，自知已经难为人容，于是选择到水边，临水梳洗，用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了结自己的生命。
《剑客之死》之所以名气大，更多的是因为故事编排的声势浩大，以及中间几场群舞和剑客的独舞，可以说声形舞乐皆是场视觉享受。
剑客最后的自刎将故事推上高潮，这是公认的说法。
沈长风却给了剑客另一种结局。
“我不干了，所以想着干脆把结局改了。”沈长风压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可怕的事。
“你不干了？”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只差拍桌而起。
沈长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我坐回座位咳嗽了声，淡定点说，“那你怎么办？”
沈长风本来就是这几年才来的西城市，无依无靠，自己租房。这下工作没了，辞了体面的剧团工作，沈长风后面要怎么办，他怎么生活。
我感觉沈长风对他自己的人生太不负责。
沈长风并不觉得，很随意地说，“好歹也有些存款，先过几年舒坦日子吧。”
这话说得跟未来不用过了一样，我在心里吐槽。
可我没有立场对沈长风的决定做出任何反应，我只是坐着没说任何话，他叫我想喝水自己去倒。
客厅的钟指到了十点半，很晚了，然而沈长风没赶我走，我心里迟疑，面上不说话。
沈长风其实睡的挺早，十一点多就睡了。
有次我无意在下面多抽了会儿烟看到的，那会儿快到十一点。我其实很少会守在沈长风楼下到很晚，因为他晚上基本不会出门。而我也没有傻到只要看到他房间亮着灯，我的心就不再冷了。
下一秒，沈长风果然行动去洗漱。
我趁他去卫生间时，迅速打开了这里唯有的两个房间，草草看了几眼又给关上坐回沙发。
动作十分利落，以至于我坐回去的时候虽然心跳得很快，却难得地察觉到内心一种隐秘的快感。
一种背着主人做事还成功了的快感。
两个房间里只有一个房间有床，另一个很空，没放什么东西，打开就只能看见空了一大片地出来的区域。
我对沈长风这简洁简陋的生活十分惊叹，感觉他这样就算将来搬家也特别好搬。因为他自己的房间打开看也是很空的，一个床一个衣柜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沈长风洗漱很快，很快就从卫生间出来，然后去阳台收衣服打算洗澡。
期间，我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看他把阳台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再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把外套脱下后，他的背影就瘦削了，薄薄的一层单衣随着身体的抖动勾勒出骨骼的形状。
外面的夜色很黑，透过铁窗依稀可以看见对面几户房间内的光亮。
他在这个时候转头问我，“你今晚睡沙发吗？”
我被他的邀请给吓到。
我把这当做邀请，因为我本来打算坐一会儿走的，可是沈长风邀请我留下来，他没问我住不住，而且直接问我是不是打算睡沙发。
他默认我留下来，那就是他同意我留下来。
我对这个局面结巴了一下，突降惊喜叫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小心翼翼说，“可以啊。”
沈长风没说话，他两三下除掉衣架，把衣服攥在手里往卫生间走去。
进去前他说，“把门关了，等会儿我给你找床被子。”
沈长风是个怪胎，他戏院的同事私底下都这么说他。
有次我在门口还能听见他的同事边出来边吐槽他，说，“真搞不懂沈长风他在装什么，要不是团长赏识他，他这种人一辈子出不了头。”
我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抽烟，心说这孙子可吐槽对了，沈长风他不就是个怪胎嘛。
沈长风一直都是怪胎，我认识他开始就是。
读高中时我学校有个人跟沈长风一样怪，那个人也很瘦，穿着夏季校服尤其显瘦。
我曾经很多次好奇，这个人怎么能又高又瘦又白，却又不瘦得可怕，只是额外多了点弱不禁风。
我本来跟他不熟，只是有次做早操时，我跟他在楼梯间撞上，感觉磕了对方一身的骨头。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同学的脸，没有表情地看我，我那句对不起就卡在嘴里没说出来。
我确认我没有见过这号人，等对方走后，我问旁边的同学，“他是谁？”
同学往那人那边看过去一眼，然后对我说，“嗨，人家学霸，世界古怪，咱们闲杂人等不必了解。”
同学其实没回答我，可听语气大概是对这人挺不满。
我“哦”了一声，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人。
我注意到沈长风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他又高又瘦又白，但瘦得并不可怕。
那天林巧乐和人约了去剧院看戏，她提前把票取了没带，叫我赶过去给她送票。
我无所事事，边打游戏边踩着拖鞋出门，一路上走走停停抬头低头。
快到剧院时，我跟一个人撞上，我想说抱歉。抬头却看见一个身影，那个人很高，穿着不修边幅，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我一下看愣了，连游戏都没再打，一直看着那个人。林巧乐本来在里面的门口等着，见我呆站在戏剧大门口，跑出来问我干嘛，“小浊，你傻了，在大门口站着。”
我没应她，只是指了指前面那个已经快走上楼梯的高瘦背影问她，“你认识这人谁吗？”
林巧乐瞅了一眼，笑了，“认识啊，这不沈长风嘛。”
我听了神色有点古怪，又问，“你怎么会认识他？”
林巧乐不乐意地把票从我手中取走，拍了我的头一下，“我老看剧当然认识他，他长得帅嘛。”
那天我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黄牛来卖票，两百块一张的票，黄牛要卖我四百。
我黑着脸问，“你这怎么比原价还贵？”
那黄牛把票子当钱一样在手里划拉，随后拿票子拍拍自己的手掌，嘚瑟地说，“有价无市，我卖的就是这个价格，你爱要不要。”
我犹豫了一下，见快要开场，便咬咬牙当场买了。
然后我就见到了在舞台上的沈长风，他脱去不修边幅的衣裳，换上得体大气的舞台装，一步步走到中央来，一步步走进我的视野来。
从那以后我有了这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总是跑戏院蹲守沈长风。
林巧乐得知后开始悔恨，“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就不叫你过来了，我宁愿到黄牛那儿买票进去。”
可世界就是这么神奇，林巧乐花钱从不大手大脚，倡导不该花的不花，所以宁愿试着叫我送也没先自己去买。
说到黄牛，林巧乐散场后听说了我买的票价告诉我，“小浊，你被坑了，这票临场买会打折的，哪有加倍买的道理，对方欺负你不懂。”
她替我感觉不值，我也觉得不值。
那四百块买的票给我换来了个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我不近视都觉得看不清舞台上的脸。
后来我又觉得还算值，想见一个人要是苦求无果，突然来了渠道，那就肯定愿意试试，即使看起来像病急乱投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沈长风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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