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陌生号码 请你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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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云山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坐在医务室病床边上，两米外，许兆背对着他，身影高挑，在药柜前弯了腰翻找药品。
医务室的老师不在，窗外风吹动树影，房间里只有玻璃药瓶的轻响和他的心跳声。
十分钟前，左云山被一句“交个朋友”轰炸后大脑短路，刚修好两秒，又被许兆勾着指尖摘下了口罩，此人有意无意地用手点了点他的脸，说了句“你需要上药”，便自作主张、连哄带拽把人拉到了医务室。
从办公室走到医务室的这段路，左云山全程宕机。
这与他对于未来设想的可能结果完全不同。
左云山喜欢假设各种可能性，就像做数学题时根据假设做题，推算每一个假设的正确答案，可他又是个很有自知之明且现实的人，和许兆接触，成为朋友，这个假设从没列进过草稿纸，自然从没想过怎么解这种题型。
左云山手指扣了扣床单，嗓子发干，很不自在地问了句：“那个……交个朋友，是什么意思？”
许兆拿碘伏水的右手顿了一下，说话沁了点笑：“字面意思。”
他托着装药物的小盘转身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半蹲下来，抬眼与左云山对视：“你的新朋友，给你擦个药。”
他好自作主张，笑脸盈盈，凭着一双映着对方的眼眸将人打败。
左云山不喜欢麻烦别人，却不会对许兆说不，只能笨拙又僵硬地点了点头，颈椎还是生锈的。
医务室的酒精用完了，只能用碘伏来擦。许兆大手捏着根棉签，动作意外地轻，一点点涂着左云山受伤的脸颊。
靠得很近。近到左云山能感受到许兆呼出的热气，数得清一簇簇浓密的睫毛——
好长。
以后画他，睫毛要再画长一点、多一点。
“发什么呆？”棉签按压的力道重了些，痛感把神游的左云山拉回了现实。
"......没有。"
“不想和我做朋友？”
“......没有。”
许兆又笑，这次笑出了声：“你只会说‘没有‘吗？”
左云山没接他的调侃，回应的语气轻，话却沉：“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和我做朋友。”
许兆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一旁的回收盘，看着左云山那半边被涂得有些滑稽的脸，语气第一次冷了下来：“人体模特不配做画手的朋友，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左云山罕见地有些着急，语速快了点，“我……我不好。不是说我很坏，是……我很‘烂’。”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像是被自己刺痛了，更难堪地自暴自弃般抓了把头发，“……反正，就是这样。”
看起来冷淡的人，意外地笨拙又可爱，耳尖都泛了红。许兆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
“左云山，你多大年纪了？”
“……十六。”
“我还以为是六岁。”许兆存了心逗他，“怎么连话都说不清。”
“左云山，”他语气突然正经，却不硬，尾音里带着点柔软，“我说想跟你交朋友，是觉得你有趣，想认识你，不是真觉得你有什么不好。是好是坏，我得自己来看。所以……别急着替我下判断，也别急着推开我。”
左云山保持低头的姿势，重重点了点头，意思是他听到了，他不拒绝。
许兆满意地重新拿起一根干净的棉签，语气轻快了些：“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的是，新朋友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悄悄红了眼眶。
他们谁也没有提起打架的具体缘由，也没有追问左云山脸上旧伤的来历。对话点到即止，留一些余地，毕竟往后他们有的是时间。
处理完伤口，左云山回到教室呆坐了两节自习课，跑到太虚幻境神游去了。梦里许兆长，许兆短，时不时傻笑一下，叹气两声，人设崩塌，吓得同桌暗道不好不好，彻底疯了。
中午吃饭时间，左云山本来已经调整好心态，在心里理清了情况调整了方案，正准备刷题，便听见门外有人喊他：“左云山，吃饭？”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万千里看着身旁的人，眼里透着怨气和不解：
您从前不都听不见铃埋头刷题吗？从前都是我喊你，现在倒好，成了你喊别人了。
喊就喊了，还他妈是他？！
他一肚子不爽，说出口的话也带刺：“左同学，久仰大名啊！”
他们仨并排走，许兆中间，万千里和左云山一左一右，左云山隔着许兆撇了他一眼，没理。
万千里：“……”
好冷漠，讽刺失败。
许兆倒是开了口：“万，注意言辞。”
“行！我说不着！” 万千里火气更盛，感觉被兄弟“背叛”，甩下一句，“以后我跟浩子吃！” 说完扭头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对不起，我没想让他走。”翻脸来得太快，左云山有些无措，立马道了歉。
许兆皱了皱眉：“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错，没协调好。”
“万就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大条，好说话。回头我说他，你别往心里去。”
万……好亲昵的称呼。
他从前只是远远看着许兆，全部的了解都在篮球场和画画的本子里，单纯、干净，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介入，只是一个人。
可他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独来独往孤身一人，他们有朋友和圈子，更别说许兆这么抢眼的人。
自己又何德何能，抢了别人的位置。
左云山心里有点酸，装不在意：“其实我一个人吃饭就行，我习惯自己去。”
他有点不舍地把人往外推，刚靠近一点又要生分。
许兆也没料到万千里应激那么严重，有些头疼，语气却依旧坚持：“别理他。一起吃饭而已，没那么多规矩。”
“嗯。”左云山垂着眼，轻声应了。
他没再往下说话，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受伤的地方，碘伏的味道还在。
排队打饭、吃饭，诡异的沉默。期间许兆找了些话题，但左云山回应地冷，也就不了了之。
许兆有些无奈，他本想借着一起吃饭的时间熟络熟络，没想到还起了反作用。
食不知味。
左云山点了份牛肉面，牛肉没两片，面倒给得多，越吃越坨。
许兆坐在他旁边，看他扒拉面，知道人还想着刚才那事，再一次尝试破冰：“我之后让他给你道歉。”
他以为左云山只是介意万千里说话不当，实际上是自卑心作祟，误打误撞又戳了人心。
左云山筷子一撂，心一横，说：“许兆，我以后还是自己吃吧，我习惯自己吃饭，清净。”
他没等许兆的回应，端着大半碗面逃走了。
出门的时候下起了小雨，他被挡在屋檐下，心悲切，感觉自己是小丑。
许兆该生气了吧。
也好，答应做什么朋友，只会让他讨厌自己。
万千里压根没错，他就是臭名昭著的“同性恋”。
左云山从前不在意这些流言，他虽自卑却不害怕造假信息，因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他在乎许兆的名声，他怕一身烂泥溅到许兆身上。
他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心里倒是平静，只是遗憾：以后连画都画不了了。
担心等会雨越下越大，他深吸一口带着潮湿水汽的空气，低头走进了细密的雨幕中。
左云山自我开导了一个下午，晚自习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淡的状态，他没什么其他优点，就是心理素质强，啥事都压不垮。
千事万事，学习的事最重要。
回到家洗了澡，他正擦着滴水的头发，书桌上的老年机突然像抽筋似的不停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
-我是许兆，到家了吗？
-跟你道个歉，对不起。
-知道你想一个人吃饭就不喊你了，也没跟你提前商量，我的错。
-万千里我替你骂了，他说要给你道歉。
-你有微信或者qq吗？加个好友？
许兆跟短信费不要钱似的一个劲的发，左云山失笑，一条一条地仔细看了，感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
他回复：到了。接受。没事。不用。没有。
一条回了五条。主要是他手机快欠费了，发太多他心疼。
他压根没生气，可文字没有语气，回复得又冷，字少，许兆以为他还没消气。
老年机又振了一次，左云山看到许兆回他：
这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就咱俩，不叫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陌生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