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光路》青枋

4、打比赛吗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何言旭”

　　何言旭怎么会忽然加自己好友？刚刚辅助打得一般啊，还抢了他两个人头…不会是来骂自己的吧。

　　方夏合不知不觉有点紧张，同意了申请以后，忐忑地把作业拿到书桌上。

　　过了一会儿，何言旭发来了消息。

　　-小朋友要不要报名王者比赛？

　　-什么？

　　-学校组织的哦，只有高一才有，下周五晚上，来不来？

　　-我想想吧，如果有空的话。

　　-没问题，先给你留个名额，你技术很不错的，相信自己。

　　“啊！”

　　忽然，厨房传来一声惊呼。

　　方夏合吓了一跳，那是母亲的声音。他丢下手机，从床上翻身下来，赶到厨房，发现地上是一些碎盘子，宋陵正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瓷片发呆。

　　“妈，你没事吧？”

　　宋陵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方夏合，眼里无意间透出疲倦和难过，紧接着又收了回去。

　　“夏合……”

　　方夏合一边蹲下棒宋陵收拾盘子，一边安慰到：“没事妈，碎碎平安。小心手，我帮你收拾。”

　　方夏合明白，宋陵已经快撑不住了。她本来就是心理医生，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况且，平常除了操心家里的事，还要周末去帮助来医院的病人们。

　　宋陵敬业，不可能视病人如仅仅需要应付完的任务，但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疲惫表露在工作中。

　　平常母亲有什么难受的事，从来不会明显表现出来，现在这一幕更让方夏合心疼的不得了。

　　“妈，是医院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妹妹怎么了，你可以和我说说的，不要总是一个人憋着。我想替你分担。”

　　宋陵眼里有泪水流转，映的眼睛晶莹剔透。

　　“也没什么事。最近压力确实有点大了，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人陪我说说话。偶尔像刚刚那样失神，也是正常的，你不用担心。”她用令人安心的语气说着。

　　她还是那样顽强，不向任何人露出她脆弱的一面，妄图告诉人们，自己可以为你们带来安全感。

　　方夏合收拾完剩下所有的盘子，认认真真地握了握母亲的手，让宋陵把厨房交给他，然后让她去卧室好好休息。

　　宋陵笑着摸了摸方夏合的头，拖着步子走去卧室。

　　方夏合又陷入回忆：

　　一年前。

　　方夏合妹妹方晓晓的一岁生日宴上，亲朋好友聚在宴会厅里有说有笑，宋陵推着小婴儿车，时不时逗一逗晓晓。

　　有亲戚过来随了礼金，几百，几千都有。

　　宋陵的妹妹过来了。

　　“小娃娃长这么大啦，上次见还是百日宴呢，那会儿就知道睡觉，你看现在，精神多了。”

　　宋陵也说到：“是啊，现在给她个玩具也能抓得住了，不像之前还总是掉。”

　　“怎么没见姐夫呢，去哪了？”她一边说一边到处观望。

　　“刚刚有人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好像有人找，嗐，估计是他的哪个朋友吧。”宋陵笑着应答。

　　其实宋陵也不确定。方铭总是一副冰山脸，她很少能从面部表情观察出他的想法。不过这次，第六感告诉她，不是什么值得放心的事。

　　宋陵叫住了正在闲逛的方夏合，让他去大门口找找方铭，看看他在干什么。方夏合点了点头，走向门外。

　　宴厅门外空无一人，方夏合到处观望了半天，忽然听到不远处巷子口里有人对话的声音。他悄悄过去，站在巷子口竖起耳朵听。

　　“方铭，听说今天是你小女儿一岁生日宴啊，办的这么隆重，怎么不邀请哥几个进去坐坐啊？”

　　方夏合偷偷瞥了一眼，是父亲在和三个男人对峙。

　　带头的男人率先开的口。他戴了顶八角帽，上身夹克外套，下身是休闲牛仔裤。他身后两个男人比他要壮实，其中一个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纹身：一张环了蛇的傩面。另一个人把手背在后面，像是藏了什么东西。而远处，巷子对面，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暗处隐蔽着，蓄势待发。

　　背着手的男人用下巴看着方铭：“这么多亲戚朋友，应该收了不少礼金吧。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们帮你，嗯？”

　　“我说了，我不欠你们钱，是你们老大给了钱让我办事，结果又反悔，现在那些钱已经用出去了，我怎么再还给你们啊？”方铭唉声叹气地说。

　　“那是你的事！有本事你报警啊，反正你干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看警察抓不抓你就完事儿了！”

　　方夏合听闻皱了皱眉。他只知道父亲为了钱常年在灰色地带游走，有些兄弟，也有仇人。前阵子听说方铭要帮人托关系，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马上成功的时候，一通电话让方铭难得急了眼。看来就是那三个男人说的，他们老大反悔的事。

　　“方铭啊，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既然选择了走上这条路，就别怪兄弟们不给面子。”

　　“就是啊，说白了，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只是喜欢钱而已，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啊。”

　　方铭努力让自己对上他们的眼睛。“拿钱办事……我办了啊，你们不认啊，现在要我把钱还给你们，你们哪里来的脸？”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但语气坚定的很。

　　带头的人低了低头，帽子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边脸，只露出嘴巴，他恶狠狠地笑着，张口到：“既然这样，别怪我们不客气啊老方。算算时间，宴厅里面还有不少人吧。那这么说，应该也有不少现金吧。”

　　方夏合一惊，他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
　　他们不敢直接对方铭动手，于是方夏合飞奔回宴会厅找到宋陵。

　　恐惧笼罩住了方夏合。他很害怕，害怕父母、晓晓会被伤到，害怕大家会被伤到，也害怕自家名声会被败坏。这里的成年人加起来不过十来个，可对面一共几个人根本是个未知数。

　　宋陵听后，脸上露出惊愕，很快又恢复冷静，让方夏合带着妹妹从后门离开，她去招呼其他人，想办法让宴会赶紧结束。

　　那群人太快了。

　　方夏合刚带妹妹走到后门，就听见大门口传来熟悉的恶毒声音。

　　“哟，大伙吃的挺好啊。这么丰盛的聚餐，方铭那个老东西也不知道喊我来。不对，他居然还有钱搞宴会？哈哈哈哈哈哈…”

　　带头的人双手插兜，像电影里的一样，后面跟着三五小弟来砸场子的阵仗。

　　宋陵走上前，严肃地小声对峙到：“不是说私了吗，跑到这里来什么意思？”

　　可男人并不想再把事情憋着了，故意大嗓门说着，想拿亲戚朋友压他们一头：“嫂子，你就别劝了，方铭这个男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还跟着他干嘛？”

　　“还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上！”

　　原先背着手的男人把身后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个破旧的棒球棍。

　　看见这副架势，客人们耐不住了，纷纷起身想跑。

　　“别走啊各位，不想听点儿有意思的消消食吗？”

　　“够了！你要钱我给你，你别太过分了！”方铭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他们气冲冲地开口。

　　男人不予理会，径直冲着大家喊：“你们知不知道，方铭，也就是今天宴会小主角的爹，是个诈骗犯！诈，骗，犯！…”

　　“我们没有！是你们…”宋陵忍不了了，男人话还没说完，她就大喊着打断了他。

　　“嘘，嫂子别急，听我说完。方铭骗了我们两百多万，你们说这么多的钱，够他蹲几年啊？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办什么一岁生日宴，这孩子能不能养活都是个问题吧！方铭这人就是好面子，你们呐，多照顾照顾他咯。”

　　宋方夫妇上前想把他们赶出去，越是赶他们，他们越是要起哄，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抢钱的抢钱，逃跑的逃跑，嘲讽的嘲讽，就像陷入了混乱的漩涡，原本温馨的气氛被慌乱全然掩埋。

　　方夏合抱起哇哇哭的妹妹，暂时躲在了大厅里一个沙发后面，一下一下捋着晓晓的后背，安抚她不要再哭了，也安慰自己一切都会没事的。

　　在那之后，大部分亲戚朋友都有意疏远了他们一家四口，大部分是因为怕那群人找上自家麻烦，惹火上身。后来，那些人绑了方夏合，逼着方铭在认罪书上签字。方铭不愿，方夏合差点被他们弄死，直到宋陵哭着跪着答应了他们，才把好几天不见的方夏合找回来。

　　那段时光，是方夏合最不想记住的，也是对宋陵来说最难熬的。

　　方夏合已经握着碗呆了半天了。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自己的人生已经不那么美妙了，但至少要让妹妹幸福长大，要让母亲能享受天伦之乐。

　　他整理好厨房，回到自己的卧室，看见手机上何言旭发来的几条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明天记得要报名表格，填一下你的个人信息。

　　收到请回复哦～

　　？你人呢？

　　行吧，当你看到了。

　　-来了来了，刚刚忙了点别的事。我收到了，明天会去找你的，你放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