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长云雪

8、第 8 章 习惯

　　饭桌上笑声不断，五个人热火朝天的聊着刚才比赛的对局，江俞兮微扬嘴角，就这么边听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
　　云屿芫心思完全不在这，压根没仔细听他们在聊什么。她还是没想好要怎么跟他们提带狗入住的事，尤其是跟江俞兮提。

　　江俞兮一扭头就见云屿芫一脸心事重重，夹起碗里的辣椒就往嘴送，他都来不及阻止。
　　云屿芫嚼了两口，等辣味蔓上舌尖时，她才发觉自己刚吃了个啥。

　　她筷子往桌子上一撂，猛的捂嘴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动静不小，几人同时闭嘴，懵逼的朝云屿芫看去。

　　意识到不对的云屿芫忍着辣痛，与几人解释：“我…我出去买个东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说完，便急急忙忙的往店外跑。

　　她一紧张就容易说快话。喉咙间的辣意上涌，呛的她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都红了一圈，却依旧强忍着不敢咳出声。

　　贺鸣被她吓得不轻，连马上送进口的肉都从筷子上滑落下来。
　　一旁的段寻见了，替他从碗里夹起，塞回他嘴里。

　　“芫芫姐，这是怎么了？”

　　看到她跑出去，宋景徕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向江俞兮移。
　　江俞兮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他起身去追刚跑出店的小姑娘。

　　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弄得三人还以为饭菜有毒，吓得皆不敢再动筷子。
　　“兮哥，怎么也…”

　　“先吃。”宋景徕直接往陆子洲嘴里塞肉，边塞边说，“老朋友叙旧去了，咱们就别凑热闹了。”
　　这句话被他说的轻飘飘的，但是在其他三人听来，简直到了震碎耳膜的程度。

　　“我看云屿芫加他好友，还以为他俩真不熟呢！”贺鸣惊道。

　　怎么可能不认识，某人表面都认死了。宋景徕想。

　　江俞兮没和他们提过，也不怪他们不知道。毕竟昨天云屿芫都这样否认，大家很容易就误以为是江俞兮认错了人。
　　如果不是江俞兮昨天的那两句话，宋景徕可能现在也是丈二和尚。

　　至于为什么云屿芫死不承认。
　　宋景徕思忖过后，得出个没用的结论：江俞兮惹过她，导致人家老死不相往来。

　　*

　　云屿芫没跑多远，她直奔附近的便利店内。

　　一结完账出来，云屿芫迅速打开冰镇水库库往自己嘴里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沙漠荒野求生回来。

　　凉感像汹涌的波涛侵袭入五脏六腑内，云屿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细细的汗毛微微竖起。
　　等人缓过那股辣劲，她这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跑这么快都可以去报马拉松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屿芫无语的睨了眼身旁的人，没理他的话。收回视线的同时，又猛灌了几口。

　　“嘶。”他意外的挑眉，双手环胸，半个身子倚靠在路灯铁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话这么少。”

　　冰意从口腔顺着食道进入胃部，云屿芫不适地抿了抿唇。在烈阳下，她微眯着眼睛，颇没好气的应答：“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话这么多？”

　　不曾想云屿芫会说出这话，他先是愕然，随即失笑，讨饶般将手中恒温的矿泉水递给了她：“我的问题，喝这个。”
　　云屿芫没有忸忸怩怩的拒绝，自然接过，拧开后就又往嘴里倒。

　　云城的人有特能吃辣这一说话，但凡你对一个云城人说“你吃辣不行”他都能立马给你表演个干炫生辣椒的程度。
　　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云屿芫这就出了些差错。

　　按理说，云屿芫也是个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可偏偏她从小就怕辣，但对于辣味称不上讨厌，有时嘴馋了还会买几包辣条。

　　江俞兮静静的看着她在那解辣，两瓶水不出一会就成了空瓶子。
　　江俞兮震惊之余看向眼前被辣的双颊通红的小姑娘，闲不住嘴的吐槽道：“一次性喝这么多，不怕水中毒？”

　　被突然这么一说，云屿芫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她才想起来，江俞兮其实嘴挺毒的。只是他沉默惯了，很少把这类气人的话说出口。

　　“我只是太辣了。”她将怀中的空瓶子往江俞兮手里塞。
　　江俞兮没躲开，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任由她把自己当垃圾桶。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不像故意的，倒像是某种习惯再次被重启了。

　　江俞兮看着怀中的瓶子，一时失神。反应过来后，他莞尔一笑。
　　他突然发现，好像只有拌嘴时，云屿芫才不会这么排斥他。

　　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江俞兮精准扔进了垃圾桶。
　　江俞兮佯装嫌弃的补了句：“这不是理由。”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拌嘴，仿佛时间倒回在他们还是同桌的时期。

　　云屿芫以手充扇，在自己脸颊双侧扇风，试图降下些温度。

　　车辆穿梭在整座城市。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茫茫人海唯有两人还在原地停留。
　　云屿芫的心莫名沉寂下来，双眼无神的凝视着不远处闪烁的红绿灯。

　　江俞兮则微垂着头，左手捏了捏右手食指指骨，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平时打游戏打多了，三只手操作早已都是家常便饭。
　　因此，他总是会时不时捏一捏，像是缓解酸痛的方式之一。

　　没人再开口说话，云屿芫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变成红灯，她才无丝毫留恋的移开了眼。

　　像被红线拉住的两人皆在彼此身边，可偏偏红线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摸不着。
　　在逃离，在回避。是爱的太烈，是爱的太浓，却表现的又轻又淡。如一幅水墨画，浓了会浸没整张宣纸，淡了却是什么也没留下。

　　“我想喝可乐。”她没由头的说道，又扭头看向身后的便利店，直到这时，她的眼里才有了些光。
　　江俞兮嗤笑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脸，无情的拒绝了云屿芫的请求：“不行。”

　　“嘁，真没意思。”云屿芫不满的努努嘴，刚准备打道回府继续去吃完她那碗饭。

　　“去哪？”
　　云屿芫不耐回头，刚要回答他。
　　还没等她开口，江俞兮不紧不慢解锁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聊天记录。

　　两人虽隔的不远，但云屿芫近视，不喜欢带隐形眼镜的她一个字也没看到，只能估摸着，屏幕大概是个聊天框。

　　江俞兮见她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的模样，突然内心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像用力嗅东西的小猫。
　　他薄唇轻启，不疾不徐地开口解释：“宋景徕他们已经吃完回去了。”

　　云屿芫心虚的移开眼，一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猜出了个大半，莫名有些不爽，偏偏还是他。
　　她怨怼的低声嘟囔着：“不早说…”

　　“你也没问。”他笑着还口。

　　“……”

　　*

　　回到YXZ附楼时，已经临近一点左右。

　　小姑娘进门后就径直朝着休息区走，连一个视线都没有分给他，闷着头就捧着资料看。
　　等他慢悠悠换完鞋抬头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几分钟后，云屿芫从资料中抽神，她根本看不进一点，脑子里全是江俞兮和搬进来的问题，她抬眸往江俞兮的方向望去。
　　江俞兮正大马金刀的坐在电脑椅上，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这个方位刚好对着他的侧脸。

　　云屿芫静静注视。
　　好熟悉的感觉，她曾经与他同桌时，也经常像这样偷偷盯着他，只是记忆中昔日的少年显得更为稚嫩些。

　　“笑死我了，你刚那操作。”
　　贺鸣与段寻从二楼屋内走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动静极大，引得江俞兮也抬头望去。

　　回神的云屿芫急忙收回视线，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觉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想到这，脸颊爬上几抹晕色，连动作也出奇的不自然。

　　贺鸣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楼下手忙脚乱的云屿芫，边下楼边喊道：“唉？你们回来啦？”说罢，他的目光在云屿芫身上稍作停留，心头泛起一丝纳闷。
　　云屿芫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悠悠的移开脸，故意卡角度用披肩的长发遮住大半部分脸。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看江俞兮而看到脸红的程度？难不成自己还惦记着人家。

　　这念头刚产生，便被云屿芫急忙否决掉了。
　　不不不，这太荒唐了，完全不像她的作风。她动作幅度微小的晃了晃头，试图甩掉这奇怪的想法。

　　“嘶…咦？”贺鸣连连发出几声语气词，他凑近端详着云屿芫的脸，想要从中猜出些什么。
　　刚刚云屿芫那一系列小动作，无疑全收入贺鸣眼中。下楼前看到云屿芫偷窥江俞兮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看着云屿芫越来越红的脸，他开始起疑。

　　云屿芫咬了咬下唇，心一决，猛的扭过脸。一张冷漠不带任何情绪的脸突然出现在了贺鸣眼前。
　　只见云屿芫板着张脸，平静的问他：“做什么？”

　　“哎呦，我去。”

　　贺鸣惊呼出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整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记得他刚明明看见云屿芫那一脸“思春”的小表情啊。
　　他带着探究的目光与云屿芫对视上眼，云屿芫内心虽慌，面上却不着痕迹撇开眼，故意不去看他。

　　刚才云屿芫突然的变脸让贺鸣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但现在云屿芫这一系列逃避的行为，他敢肯定他绝对没看错，云屿芫就是偷看江俞兮的脸，被发现后害羞了。

　　段寻跟着贺鸣下楼后，本来还笑着在和江俞兮讨论些什么，贺鸣刚刚吆喝那一嗓子，直接将目光都吸引了去。
　　一时被三个男人盯着，云屿芫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牢笼。她刚想笑一笑，再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咔”是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玄关处站着的是刚买可乐回来的陆子洲，此时他正提着两个袋子在玄关处换鞋。

　　没走两步，就见屋内气氛如此沉重，他不明所以的歪头看着四人，目露疑惑，又颠了颠手里的袋子。
　　透明塑料袋，随着这一行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问道：“你们喝可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