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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魇。 额头埋入行 ...


  •   又是一日朝阳升起,沉眠于梦中执念的人,谁会抛开心底的徘徊,挣脱醒来呢?

      回答,唯有天花板上那清脆的银铃声。

      -

      秒针机械地走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针重合在三点钟方向,整点的报时响起,却是十二音。

      倾倒,歪斜,错位。

      失重和莫名的内心驱使,好似有一个道不明的指令一直推着行承阳向前走去,直至前进到一只木桌前,停下脚步。

      简洁的浅褐色玻璃杯摆放在台面上,水面没有波澜,像是房间内另外一人为晚归的人留下一杯早已晾凉的白开水。

      神使鬼差地,行承阳拿起杯子轻嗅,一股清淡的桂花香钻入鼻腔。

      他心中一颤,空白的脑海钻出一丝危机感。

      手腕不禁颤抖,可他还是将杯子凑近嘴边,脑海不断闪出同一个念头:喝下去,你才能救他。

      行承阳的视线逐渐迷蒙,愣愣地望向因自己的颤而摇晃的水面。

      是啊,只有我喝下去,他才能活下去……

      杯沿贴上嘴唇,转动手腕致使水杯倾角。

      就在行承阳的唇峰即将触碰到水时,一股突然的风从窗外闯入,驻足于桌边,逆向的力打在杯壁上。

      水杯飞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行承阳头部一痛,一声声吼叫回荡在脑中,耳膜像是被撕裂般刺了一瞬。

      他下意识捂住头,试图听清是谁在呼喊。

      眼睛失去焦距。

      那个声音……是自己这十三年里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小时候的弟弟……

      变声不完整的嗓音不断尖锐喊叫着:你为什么不救我!该死的是你才对!

      指甲抠入皮肤,痛感和懊悔交织在虚幻与现实之间,行承阳不断喘着试图汲取氧气。

      突然间,一个冰凉触感扣住他的指尖将他从窒息中剥离。

      顺着那只细瘦的手腕,凭借昏暗月光,眼前画面重新聚拢,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穿着自己睡衣的仇峥。

      那是他特意新买回来留给仇峥的,睡前他还深深看过很久,却又谎称是自己早前买来只穿过一次并洗净压箱底的一套。

      这个身影像极了他真实的峥峥,就连睡衣右肩上的褶皱都那么相似。

      无征兆的,落在地上的液体开始蒸腾。

      桂花香猛然浓烈,被风吹得四散,蒸汽模糊了视线。

      行承阳努力睁眼,但他无法重新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伸出手去抓,可面前的身形慢慢虚化。

      渐渐,雾气之后那个身影背过身去,变成了那个小时候决意赴死而流泪奔离的孩子,本清晰的身形淹没在暗下的月光中。

      “哥……”稚嫩的声音没有回头。

      行承阳一脚踢开木桌,跨过障碍努力向前追去。

      “哥……”声音转为低沉,不再是那个孩童,像极了睡前被自己调戏后无奈喊出“哥”的那个声音。

      他越追,那个身影便消失越快。

      “醒来,来找我……”话语渐渐飘远。

      醒来?

      突然,一声爆破炸响,漫无边际的隧道开始碎裂崩塌,巨大的冲击力带来裂骨冲创。

      意识随崩塌的地面下落。

      “行承阳!”耳边的声音震耳,却是真实的真实。

      他猛然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仇峥焦急的脸,见他睁开眼,额发被薄汗粘湿的仇峥才终于吐了口气,紧绷的弦微微松下。

      一滴泪砸上行承阳眼角,行承阳微愣,手不自禁抬起,指尖抚过仇峥余下的泪。

      见到落在行承阳脸上并滑过的泪痕,仇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大为波动,松气起身的同时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抹去,试图掩盖自己哭过的事实,却抹不去那被泪水浸染后自浅变深的晕迹。

      转身,他想要离去的举动被打断。

      两只手臂从背后将他轻轻箍住,身后胸膛的温度通过两人淡薄的睡衣传递,在仇峥一直冰凉的体温衬托下显得炙烫,身后人的手指轻柔在身前人手肘处拍抚。

      “抱歉……”行承阳歉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让你担心了。”

      见人没有回应,手臂改为虚虚环住,行承阳挪动自己的位置,直至一条腿撑在地面,半跪在床边,面对仇峥将人重新拥进怀中。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恐惧,仇峥一反常态将额头埋入行承阳颈窝,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是迫切汲取空缺的心安。

      十几个呼吸后,急促渐渐平缓,仇峥摇摇头。

      随着头的摆动,仇峥感知脑内轻微刺痛,霎时间脱离怀抱直起身来。

      细微闷响同阵阵刺痛一起传来,仇峥转过头,正好看到从床头木楞上跌落到他们二人枕头中央的牙牙。

      他和牙牙的部分痛感相接,如若仇峥身体已经能感觉到疼痛和晕眩,那么牙牙收到的将是足以昏厥的重创。

      察觉到行承阳的噩梦关乎于仇峥,且一直陷进梦魇无法醒来,牙牙便提议和仇峥一同入了行承阳的梦,强行改变梦的走向遭到反噬,可如果只是个寻常的梦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噬能量。

      仇峥将牙牙抱起护在臂弯中,指尖划过皮毛和脊背,试探过后,知晓她只是昏了过去没有受到太大精神和身体的伤害,呼吸较为平稳,松了口气。

      松气之余,仇峥想到了什么。

      “行承阳,你的梦不对。”仇峥声线微颤。

      刚才的梦有强烈引导性,而牙牙用能力将仇峥打碎杯子的举动编织进梦境改变引导轨道,尽管牙牙速度很快,但还是被对方瞬间察觉并驱赶。

      将才,仇峥意欲冲破梦的轨道去唤醒被紧囚在梦中的行承阳,但操纵梦的另一个意识炸碎了那条循序渐进唤醒的路,企图阻止仇峥。

      巨大的冲击和反噬袭来,凭借契约的转换能力,牙牙替他接下了强行冲破梦网的冲击力,将大部分反噬扛下来,这才昏了过去。

      牙牙毕竟不是存在于原本的身体,精神力自然比不过那个侵入者。

      仇峥紧咬住牙。

      昨天确认过所有人的梦没有异常便放松了警惕,以为给自己的噩梦中带来异常的源头只是冲自己而来。

      这极有可能又是实验室对自己的试探,所以仇峥没有作声。

      并且他以为大家精神比较萎靡是因为最近的案子中,小队所有人无意间沾染的异能者残留命枝对精神产生了些许影响,才导致如此。

      不论是猎影人还是折影者,执行任务途中被残留命枝和怨力侵蚀损伤是家常便饭,避不开的身体折损早已不被重视。

      这是被所有人忽视的漏洞。

      精神的异常被高强度任务后的疲累所遮盖,将答案引向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仇峥没想到侵入者故意这般和他打了心理战,在前一天用普通的梦境削弱了所有人精神力,第二天便更容易进行侵入漏洞进行窥探梦境中执念与记忆的强引导。

      ……大意了。

      此时房门被旋开,束饮年进来时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他们两人平安清醒,好似才找回一些安全感。

      应当还处于晕眩不适,束饮年进门后没有立刻站稳,扶上衣柜才找回重心,随后自然而然靠坐在柜旁。

      “你们做梦了吗?”束饮年看向两人。

      两人点头后,行承阳的视线不自觉望向仇峥,束饮年瞬间意会到,自己队长的梦境出现了谁。

      束饮年结合自己的梦境,谨慎问道:“我们刚才,都被困于执念吗?”

      按照以往,受到外部命枝影响会导致他头脑昏沉,陷入执念这种事家常便饭,可一旦陷入执念的梦中他总有自己独特的方法打破沉浸,但今天他无论尝试哪些方法都不管用。

      窒息,被操控,无法动弹。

      梦境之中,奋力挣扎过后他执刃杀了眼前的那个“自己”,浓雾散去,他才得以醒来。

      但即使醒来脑中还是迟钝,像是蒙着一层纱。束饮年起初以为是最近太累压力大导致的梦魇,可是迟钝过后,他感应到自己异能撑起的屏蔽网似乎有着波动,已然不是前两日的模样。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精神力一定受到了外部影响,让什么东西趁虚而入,或者是早已被渗透进来,只是趁着今夜更加肆无忌惮。

      但不论是前后哪一种,刚才的梦都绝不是一个寻常的梦。

      故而他立刻来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队长的房间。

      束饮年叙述完自己今早的经历,仇峥若有所思。

      “我这两天做的是同一个梦。”束饮年边说边调出手机直播回放,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大意的懊悔,“昨晚我在直播,弹幕有说天花板有一秒闪动和铃铛声,我还以为是信号波动和屋外反光导致的……”

      话音未落,银铃声再次响起,如梦似幻。那荡铃声同视频中重合,却又比那声更悠长,仿佛在挑衅。

      一只窥视的眼睛于天花板上张开,瞳孔每动一下,便荡起一阵银铃。

      焠骨镰随力刺向眼睛正中,但那只眼睛仿佛有所预料,立刻合眼逃窜。

      和行承阳一同抬手的仇峥只折影到星点命枝,他看向自己的指尖,指腹间撵了撵。

      这个命枝,有熟悉的感觉。

      窥探,引导……仇峥联想到了那个曾经被实验室用来拷问并探寻自己记忆的十一号实验体。

      十一号实验体是为数不多未炼化成为折影者的早期实验体,因为“窥梦”的特殊性,专门被安排在实验室,给新来和寻回的实验品做探寻记忆和执念的工作。

      不论是主动逃离实验室,还是被动放出……皆来者不善。

      但按照实验室的谨慎性,除非有十足把握把柄在手,否则不可能会刻意放出有知晓“弑戮丢失”这件事的相关人出实验室才对。

      仇峥不自觉咬上唇边死皮。

      如若真如束饮年所说,手刃执念才能得以醒来,那便会让窃梦之人得知梦的主人执念为何,并掐准软肋,甚至在得到那段只有梦的主人才知晓的执念记忆后,将其交付给实验室。

      软肋……仇峥骤然紧握手指,将指尖停留的星点命枝碾碎。

      视线悄然滑向身侧的行承阳,仇峥的指甲抠进指骨前的皮肉,破开血痕。

      如果这一举动不是窥梦之人的主观意图,那么就是实验室还在试探寻找行承阳的软肋,为行承阳成为实验体做准备。

      窃梦者啊……仇峥活动睡僵的脖颈,眼神顷刻间聚焦。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活着回去实验室。

      “他本体不在这里,”将手收回口袋掩盖血痕,仇峥转转眼睛,“但不会离得太远。”

      他这种形态很明显是命枝游离出原身,离开躯体很难长时间生存,尽管窥梦者体质特殊,但也拥有极限。

      仇峥话音刚落,行承阳侧耳仔细辨别走廊外的动静,“其他人没醒吗?”

      他们三人的动静虽不大,但也绝不算小,可走廊内却完全没有另外三人活动的迹象。

      “有时间研究我,不如去担心一下那几个废物吧。”天花板上银铃声响较刚才远了些许,浅吟的话语悠荡传来。

      如当头棒喝。

      当务之急是确认同伴的生命安全,三人对视,确定屋外没有埋伏与陷阱,立刻分头查看。

      ……

      只有荆尘不在屋内。

      仇峥蹙眉推开荆尘卧室门,站在荆尘房间内余光瞄到天花板上的异样。

      “呵,竟然还没跑?”仇峥嗤笑,“因为我打断了你的窥梦,导致你没从行承阳身上得到最终答案,你无法回去复命?”

      或者是意外收获,因为前一日牙牙织入了关于仇峥的事情进入行承阳的梦,导致窥梦者察觉行承阳的梦和二号折影者有关,所以今日窥梦的重心偏向了行承阳。而窥梦者认为只要拿到行承阳梦境中的最终答案,他就能获取更多记忆来补全二号折影者遗失的过去。

      闻言,银铃声轻微变了些调。

      即使因为牙牙的昏迷导致仇峥失去了感应能力,但多年的潜移默化,他多多少少提升了自身探知能力。

      猜对了。

      “是与不是又如何?二号,你奈何不了我。”声音出现在仇峥头顶。

      蠢货。仇峥暗想。

      他还没跑走,说明荆尘不会出大事。

      “是吗?”仇峥没有看向声音传来处,视线停留在窗外,随后几秒天花板上的银铃声越发急躁,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痛苦。

      闻声,仇峥冷哼,“你以为,你真能平安无事从我的梦中出来?”

      多年织梦命枝与仇峥自身命枝相互缠绕,况且窃梦者在实验室中就多次入过仇峥的梦,让仇峥早已练就能够察觉这位熟悉的窃梦者带给自己的梦的细微变动。

      可在实验室仇峥不敢反抗和轻举妄动,但不代表在这里不会。

      比如,编织一段无法被摆脱的带着毒素的梦,让窃梦者抽离时一同带回他的本体。

      “还有……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银铃声戛然而止。

      刹那间抬眸,仇峥顺着大敞的窗户一跃而下,快奔几步,顺利扶住了倾斜快要倒下的荆尘。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因手臂上的温度向上看去,远处望过来像是无瞳之目,片刻应是辨认出来人是谁,随着卸力半跪在地上。

      因为没了力气说话,只得勉强点头致谢,又下意识低了低头,掩盖着瞳色不去吓到旁人。

      掩饰前,仇峥望到她眼中的灰色在褪却,直至回到了最初的浅褐瞳色,荆尘才缓缓抬起头。

      “灰白很好看。”仇峥不明白为何荆尘会对那双“白瞳”有反感之意,他曾见过太多因实验而变化的异瞳,但都没有这个颜色明亮。

      为何要躲?

      荆尘眸子颤动,呆滞片刻,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

      仇峥只是觉得自己实话实讲,短暂疑惑中途并没意识到荆尘的波动。说完他便转头看向一边倒下昏迷的另一人,唇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这次,又是什么试探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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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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