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折影者》一纸醉

14、夏蝉。 亡命徒想要

　　在小摊位寻到司岫前，行承阳的望远镜内，仇峥曾不经意扫过一眼手机，随后迅速按灭屏幕，好似只是为了关闭一条骚扰消息。

　　如今看来，能正对上司岫，很大可能有人给他报信。

　　现在桩桩件件捋下来，行承阳可以确认，实验室从头到尾的私心都扑在仇峥身上。

　　行承阳与仇峥在转角小声交谈后不久，那个“眼”便故意制造出折影者突袭孩童院校的假象做诱饵，诱使鬼驭小队大部分注意力偏移，留下景诉一人抓紧押送司岫。

　　从这开始，便是为仇峥下手而铺路。

　　就连最初消灭漏网之鱼也是，实验室根本不在乎那几个人是否落在猎影人手中，也不屑去管猎影组织能否从他们嘴里撬出消息，那只是几条命枝数据而已，即使撬出消息也留有后手，与他们而言无伤大雅。

　　即使不去绞杀，在没有实验室给予毒素抑制剂的情况下也很快就会消亡。

　　或许那几人从一开始便是留给仇峥去热手的小白鼠。

　　之前区域内很少见到二号折影者外出进行任务，只有为数不多的高难任务才会察觉有二号的痕迹。这次的任务等级肉眼可见无法达到那种高度，故而很大可能就是给二号垫手的工具罢了。

　　最后选上司岫，八成也是因为这家伙从前伤害过仇峥，比起普通任务对象更能牵起仇峥的记忆锁链，碰撞他的情绪波动。

　　用一个造就过二号濒死场面的弃子，来唤醒他濒死前的记忆与状态。

　　实验室一直在试探仇峥。从前在实验台上运用各种实验手段，现在用杀人的方式外放他，也是一种实验方法。

　　反复试探，不断杀/戮，让长期躺在实验室的二号高强度接触屠杀的刺/激感，直到在他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

　　甚至，行承阳还预想过，若是这次前来这片辖区的不是自己，实验室会不会想要借猎影人的手对仇峥下狠手，促成当年仇峥被司岫折影后的濒死态，去完成实验室更加激进的实验。

　　或者说，实验室从来不认为假意合作可以持续多久，无论合作对象是谁，在信任崩塌那一刻，仇峥总会与猎影人正面相对，大打出手。

　　极端之下，总有所得。

　　最终他们还是如愿迫使仇峥动了手。

　　据行承阳所知，实验室记录下的二号折影者可以控制毒素在折影时不外泄，但也能放弃控制从而释放毒素。是否在被折影者周围留下独属于二号的命枝气息也是同理。

　　从前案件中偶尔可以探查到二号的气息，是因为仇峥部分时候不屑于去隐藏，也可能是看当时的心情。不释放毒素去处理任务对象，是他留给同类最后的体面，但是对司岫，没有必要。

　　所以在鬼驭小队赶到并发现司岫尸体的时候萧十六才嗅不出气息，而且尸体却因毒素侵蚀骨骼发生异变，血肉也有不断腐蚀的迹象。

　　也因如此，没有人可以拿出证据一口咬死是仇峥所为。

　　但没有证据，在行承阳眼中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没有证据，谁都无法说仇峥有罪。

　　—

　　实验室的调虎离山之计确实颇有成效，但这也暴露给猎影人一些讯息。

　　作为“眼”的折影者气息突然在一处隐秘树丛消失，很大可能是遇到了接应的辅助型同类，且那个同类具有抹消或转移旁人命枝气息的能力。

　　在搬至新据点后的实验室能做到几乎探查不到地点，恐怕这人功不可没。

　　虽然消失的那处并不是实验室所在地附近，但大概率是回去实验室的中转点。

　　只要多次找到中转，连接到一起就一定能找到那个最终终点。

　　若是有心追踪仇峥回实验室的行动路线，恐怕也能找到更多中转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现在这么做，无疑是在仇峥身上烙印上更多不被实验室信任的标签，往后再想得到可靠信息，就会难上加难。

　　他不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但他无法让仇峥因自己的过度利用而陷入被动的境地。

　　行承阳用右手大拇指骨揉按胀痛的眉心。

　　“阿峥，我的确说过，不论遇到什么事，情绪不要过分外露。”行承阳望向仇峥因努力克制情绪而颤抖的眼底，沉下声线却不失耐心，“但咱俩独处的时候除外。”

　　行承阳将正午时分攥紧手腕同仇峥说的话重复出来，却没有那时萧十六所品出的暧昧气氛。

　　那时的表述可能是行承阳对喜欢的人带有调戏的承诺和行为教授，而现在，可称为是裹挟安抚的请求。

　　司岫昏迷前那番言语明显对仇峥起了强作用，暴怒的情绪和杀意外露也进一步帮实验室验证并坚定如此行径是完全正确的实验方式。

　　行动由情绪牵着走，被利用便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但情绪宣泄也应当被允许，在行承阳面前，仇峥的任何都可以被允许。

　　行承阳垂眸，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实验房内十数年，尽管仇峥已然成年，但追溯内心，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行承阳私心希望仇峥对自己袒露，有些秘密他们都知晓，有些秘密他还未曾知晓，但压力之下，祈求共担。

　　可是啊，现在眼前的仇峥，表面虽然恢复平静，可行承阳感受得到他情绪中的煎熬，和对将想法全盘托出的抵触。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眼”，没有任何一方的监视，行承阳希望仇峥宣泄心中的苦楚，哪怕是如正午时的震怒，或者是有一瞬准备抗实验室命时的恐惧。

　　但是他没有。

　　无力感席卷全身，行承阳恨着自己的无能，也怨自己无法给予仇峥自身强大下的足够支撑。

　　“以后，别铤而走险，帮我的前提是你要平安活下去。”行承阳努力平稳心绪，放低自己的要求，将心疼压进心底，试图诱导仇峥听进这个建议，他小心翼翼问着，“好不好？”

　　不是对于杀了司岫的责怪，而是担忧仇峥涉险后的处境。

　　仇峥的内心在翻滚，没有人会在意敌人死活，所以这人竟然真的将自己视作同伴。

　　助鬼驭小队提前让司岫毒发确实是违背了实验室命令，那时的仇峥是真的打算帮助行承阳活捉司岫的。

　　奈何司岫找死。

　　而这一违背实验室指令的举动很快被察觉，那只“眼”便前来警示。

　　若是司岫最后没有被杀死，仇峥会不会被列为抗命，受到极端惩罚？行承阳后怕，也不敢赌。

　　许久，行承阳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风渐起，夏蝉乱了思绪。

　　“行承阳。”

　　仇峥轻唤，语气平淡却又多些无可奈何的颓意。

　　“你既然可以因为恨意抛开生死决定来到这里，为何不能凭着你说的爱意而选择成全我，立刻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

　　你所谓的爱，终究抵不过恨，是吗？

　　最初警告你离开时你偏要留下，我用命助你你却不愿。

　　我无法逃离，也不愿逃离，挣扎而活。

　　那么多人挣扎想要求一丝活下去的希望，而你，偏要来求死。

　　抛下你心中所谓的愧疚和恨，平安无虑地活下去，不好吗？

　　行承阳垂眸，心于曳动蝉鸣中泛起涟漪。

　　离开的成全，最终会通往怎样的结局呢？

　　最终的最终，实验台的无数针刀之下，会如何编织二号折影者的完美价值谎言呢？

　　“之前不是说了吗？阿峥，我因你而来，要一把锋利的‘刀’，想和你在一起。”

　　挤出笑意，行承阳望着仇峥的侧颜。

　　“是认真的。”

　　秘密，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秘密。

　　既已猜到秘密的重点，生出心疼的枝杈，那么折枝并转身离去，抛下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无望深渊，我做不到。

　　十三年，多么难熬的数字。

　　我知你不愿离开实验室是以命相赌，去搏取不可诉说的战利。

　　这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战利，支撑了灰色的十三年。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便不逼。铲除实验室是我的职责，是对弟弟的执念，在此之前我助你继续做二号折影者，得到你想要的。

　　亡命徒想要护下偏执者，走完那注定荆棘的路，不计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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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任务结束的规定，仇峥趁夜回到实验室。

　　到达指定地点，他被专属人员屏蔽五感后寻路带回。不知从何时起流程变成如此，名曰更好地保护实验室所在。

　　实验室没有在意为何仇峥没有将司岫濒死前榨取出的最后一些命枝带回实验室，信了仇峥口中，因躲避被鬼驭小队而不小心打破存储瓶的说法。

　　仇峥也没有质问实验室为何背着自己反复修改计划和指令，就算问了也无济于事。

　　而仇峥给予实验室的解释无外乎为：认出司岫是杀过自己的仇人所以想让他死，让他毒发异变是因为恨。

　　不论司岫口中十三年前的秘密是保命的假托词还是真知道什么，都足够理由促使二号完完整整将司岫抹杀。

　　这种定时炸弹凭什么要带回实验室与自己再次共事？

　　最后杜博士只是笑笑，没有在意，毕竟结果已经达到他想要的标准度。

　　哪怕弑戮没有被解封，但记忆的口子已经撕开，很快会扎根发芽。

　　“通缉任务完成得很好，二号，去休息吧。”杜博士和蔼笑着，难得没有过多询问，“休息过后，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猎影组织不会因为一次的不配合就对仇峥赶尽杀绝，二号还有极大价值，合作本就有风险且互惠互利，不出意外他们接下来对获得折影者的追捕消息也还需要透过二号的手。

　　经此，实验室确定忠诚度还在，“承诺”还有重量，那么仇峥就仍可以继续利用。

　　身侧站着的久尤面无波澜无声望过来，同仇峥对视片刻转身随博士一起离去。

　　司岫行踪的消息是他单方面发给仇峥的，但想来也是实验室默许的。

　　偷塞给走投无路的司岫半支抑制剂也是久尤为了暂时延长司岫寿命，一点甜头根本满足不了司岫的欲求。但作为驱使，比下有余。

　　轻巧拨转轮盘，给予仇峥和鬼驭小队错误暗示，逼仇峥杀死和十三年前相关的人，刺激他的记忆和异能觉醒，这一切按部就班。

　　彼此做的事，他们互相心知肚明，便没必要浪费口舌。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