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被强取豪夺后》书山路

121、第 121 章 无法逃离，

　　那满身泥的同窗早去沐浴更衣了，林玉树无事可做，索性在庄子上闲走赏景。

　　走着走着，却见迎面是个宽阔院落，只是大门紧闭，一副闲人免进的样子，不免多看了几眼。

　　庄头见状忙解释道，“这是大爷身边伺候的那位洛姑娘住的地方。”

　　林玉树听得一怔。

　　自她被大哥挪出府上，过去了已有大半年了，可今日却是这么个因缘巧合的情况下，他来到了她如今住的地方。

　　近来府上很是热闹，大哥婚事将近，祖母素喜排场，定是要将这婚事办的热热闹闹的，因此整日只见府上或修缮院落、或移种花木、或采买东西……总之是一派繁忙热闹。

　　只有林玉树，忍不住为不知身在何方的洛大夫而担心——大哥娶妻后，会如何安置她呢，听祖母说是会将她纳做妾室，林玉树却总是忍不住想，这样的结果，她愿意吗？

　　看着这大门紧闭的院落，林玉树长久伫立。

　　马车快到庄子上的时候，洛青桃叫停了，“剩下的路，我自走回去吧。”

　　马车停下，洛青桃下了车。

　　在庄子附近走一走散散心，这是林庭树允许的，因此护卫和丫鬟都没说什么，怕扰了洛青桃的兴致，丫鬟们只缀在后面，只要确保姑娘一直在视线中就是了。车夫自将马车驾回了庄子上。

　　庄子外面沿墙种了几株梅花，洛青桃走过去瞧，这几株梅花开得零零星星的，难得天生地长，而不是关在哪家的花园中，颇有野趣。

　　洛青桃驻足细瞧着，这时却见沿着墙转过来一个年轻男子，象牙白的襕衫，腰配玉佩，披着蓄毛的披风。

　　他开口叫她，“洛大夫。”

　　洛青桃一怔。

　　竟是林玉树。

　　自上回逃走又被抓回，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洛青桃常记人好，林玉树曾帮她逃走，虽然最后也没成功，但如此大恩，她始终没忘。

　　站在原地，洛青桃轻轻福身行礼，“见过二公子。”

　　林玉树不由自主朝她走过来，见她穿着身蓄毛的大氅，厚厚地披着，反愈发衬得她身形清薄。领子处那白色的狐狸毛被风吹得簇簇的动，拂过她素净如玉的脸庞，显得那样干净。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开口说，“洛大夫……对不起。”

　　洛青桃没料到他出口是一句道歉，有些疑惑看他。

　　林玉树低声道，“上回……上回你在梧桐院受罚，我说要为你向伯母求情，可却没成……后来听说你的手为此伤的厉害，我……”

　　“……是我无能。”

　　见他提起了这件事，洛青桃轻笑了笑。“二公子，受罚是我的事，与你并无关系，你不必为此挂怀。”

　　逃跑是她选择的，失败被抓回来的后果她也会承担。林玉树帮助她，是出于好意，他没有责任再为她求情。说到底，二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也只能靠她自己。其实人到最后也只能自救，是不能指望旁人的。

　　说罢，洛青桃去看林玉树，却见他还是面有愧色，又见他脸色憔悴，倒像是颇多心事的样子，她道，“二公子，我如今无碍，你不必如此。我看你容色憔悴，想是思虑过重，可用些安神的汤药来，免得误了身体。”

　　林玉树长长叹了口气，“……有许多事，容不得不思虑……”

　　每回从书院回府，周氏总要抓着他问一遍读书如何，叮嘱他一定要出人头地，早日考个功名来为她争气。然后又当着他的面咒骂大哥，用词之怨毒，根本不像一个母亲对孩子，更像是仇人一般。

　　每一回都是这样，林玉树不想被伯母催促着上进，也不想听伯母咒骂大哥……可他没有办法，他试过少回府上，甚至干脆住在书院里，可伯母却又会派人来催他回来，口口声声说想他。养恩在前，林玉树实在无法辜负了伯母。

　　于是每一回，他都被伯母紧紧抓着袖子，坐在梧桐院那压抑阴暗的屋子里，听着伯母含着怨毒的神色咒骂大哥，转过头来又似变脸一般，满脸慈爱地说她的指望只有他了。

　　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像陷入了泥潭中，可他却无法逃离，更不能逃离。

　　心中这些积郁，最终只化作长长一声叹息，他没有给洛青桃说这些。说到底这只是他自己的事情，或许以她的善良，自己说出口后她会安慰，可是……大哥婚事在即，想必她的烦心事也够多了。

　　按下心中情绪，林玉树才看向洛青桃，顿了片刻后，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上次你被抓回来，一切太过匆忙，有些话我一直没说，难得今日偶然相逢，再不说我怕再没机会了。”

　　说着他笑了一下，带着自嘲，“或许你猜到了，或许没有，但我想，这些话总该直接说出口更好些。”

　　“你是大哥的身边人，我知道不应该，可是……可是感情这种事，若是能由人做主就好了。”

　　“洛大夫，我……我心中是喜欢你的……”

　　“我想过许多回，要是你和大哥毫无关系的话……”

　　说着说着，他又沉默了。纵然她和大哥真无关系，是他先遇上她，是他先喜欢她，最后又会如何呢？伯母是不会容许的，伯母只会要他娶家世优渥的大家闺秀。

　　见洛青桃听了自己这番剖白的话，吃惊地盯着他，好像她是头一遭听男子对自己说心仪她似的。

　　她颇是手足无措，想拒绝，却又怕令人难堪，于是拼命想着委婉的话语，却又一时想不到，显出很纠结的模样。

　　见她这样子，林玉树反而轻松地笑了一下，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其实他并不求个什么结果。

　　他说，“洛大夫，如今大哥婚事在即，祖母说日后你会被纳做妾室，我托了与沈家交好的同窗打听过，都说那沈家嫡长女贤名在外，是个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所以，你别担心，她应该会是个好相处的主母。”

　　“不过，妾室到底低人一等，若是日后你有什么难处，大哥又因为妻妾的关系不好做的话……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

　　洛青桃这才从方才的窘迫尴尬中缓过来，见林玉树神色认真，她也肃起了脸，“二公子，我确实有一桩事想求你……”

　　“我想要空白的户贴和路引。”

　　林玉树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你、你还是想离开？”

　　说到“离开”二字时，他声音已压得极低，生怕人听到。其实那些丫鬟跟在她身后数步远，断是听不到的。

　　洛青桃毫不迟疑地点头，“没有一日不想过。”

　　见她如此神色，林玉树心中一震。

　　这样一个弱女子，却有这样坚定的心神……林玉树心中苦笑，他是远远不如的了。

　　他何尝不想离开，甚至他常想着要不离家出走算了，这样再也不必听着周氏那催促上进的话语，和她对大哥那怨毒的咒骂。

　　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抛下这些荣华富贵不要，自己出去讨生活；他做不到抛下周氏的抚养之恩不顾，自己去浪迹天涯……

　　他孱弱、犹豫、纠结，所以他思虑、辗转、痛苦。

　　看着洛青桃，林玉树无比清晰明了地认识到了，自己为何会被她吸引。

　　她这柔弱美丽的外表下，是一副坚韧不拔的身骨。

　　“好，空白的户贴和路引，我会准备好的。”林玉树答应了。这次他会很小心，不会再让大哥查到丁点痕迹。

　　“可是，只有这些，你能逃走吗？”他问。

　　她身边寸步不离跟着的不仅是丫鬟，甚至有铁塔般的护卫……她能怎么逃？

　　设身处地，若是他自己处在这种时时被人盯着管着的情况下，他真不知该怎么办。

　　大哥实在对她看得太严了。

　　洛青桃答道，“剩下的，我会想办法，二公子不必担心。”

　　她已和沈绿绮商议好了一切，其实户贴和路引，沈绿绮也会为她备好。可是……

　　洛青桃垂下眼，沈绿绮面热心狠，与之合作，不能全权信任。

　　若是没有遇上林玉树，也就罢了，她只能小心周旋。但今日既遇上了林玉树，那她也不介意为自己留个后手。

　　有了空白的户贴和路引，她想去哪里都去得，不管是林庭树还是沈绿绮，都再也查不到她的踪迹。

　　她要彻底消失。

　　“洛大夫，你逃走之后，有什么打算，还是要回家乡吗？”林玉树这时问，但很快他立刻改口，“罢了，你不要告诉我，我宁愿不知道。这样日后若是大哥真查到我头上，也没法顺着查到你。”

　　说着他苦笑一声，“上次你分明逃跑成功了，但大哥从我身上抽丝剥茧，顺着查到了你的踪迹。说起来，其实是我害了你。这次我会更小心的。”

　　说罢，他郑重抱拳，“天地高阔，我愿你以后自由自在，再不被任何人所迫。”

　　这张从来俊雅斯文、以至于常有些优柔寡断的面庞，忽然显出从未有过的洒脱。

　　他得不到她，也护不住她，因此他不会强求。这或许是他比大哥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希望她过得好，他祝愿她过得好，这就够了。

　　见她对自己轻轻福了福身，林玉树转身离开，等同窗沐浴更衣结束后，他没有多待，立刻离开了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