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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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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融化了今晚的一切,庆功宴的香槟、纸杯蛋糕,和永远是玻璃色的摩天大楼,所见的事物都在朦胧中轻微的形变。
伦敦的离岸风只属于白天,晚上的海风湿润温和。
阿萨蒂捏着一支香槟的玻璃柄,坐进了海风里。
她松开勒得脚踝疼痛的高跟鞋系带,不管被磨得发红的皮肤,靠在了椅子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穿过高跟鞋了,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被打磨过的皮革居然还能磨破她的皮肤。
从前的日子恍如隔世,变得不再重要,也在她的回忆里快速褪色,快到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在黑夜的沙土里扛着枪支垂死挣扎,怎么撑过一个个皮肉愈合的夜晚。
说起来挺好笑,短短四五个月,她就从战争后遗症里解脱了出来,嗡嗡响的脑子也安分了下来,目前呢,这个貌似缺根筋的大脑还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了。
简直就是……,唉…,她自己也没办法,也不能说不要这个脑子了,换一个什么的,就这样吧。
她抱着手臂举起杯子,有些百无聊赖透过玻璃杯看属于酒的世界。
透过玻璃与液体的反射,眼睛看什么都像是一条条的颜色。
中间部分的颜色条胖一点,到了两边就可怜一些,营养不良的样子,晃动起玻璃杯,不同的颜色按照相同的比例,从杯壁上飞快流过。
也许酒精们也会有自己的世界,就像在世界上的所有人,只是构造不同,没办法交流。
她忍不住想,也许酒精的眼睛就是这样,
光斑一晃一晃的,沿着杯壁,蓝红频闪的警示灯,灯轨在她的眼里晃着圈,慢放,最后变成了果冻状的样子。
嗯…酒精们也会诞生出圆润的胖子酒精吗。
好神经。
喝了酒之后就更神经了。
阿萨蒂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撑着脸颊,然后把自己逗笑了。
街道的车尾的猩红和暖黄的路灯、还是对面酒吧亮晶晶的各种颜色的酒瓶,反着光,在她视线里留下拖曳的痕迹。
她知道,她喝醉了。
或者是把自己喝傻了。
开始想一些连自己都搞不懂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笑着笑着。
视网膜上被留下模糊跃动的黑影。
她皱起眉,在自己是不是喝酒把眼睛喝瞎了的怀疑中徘徊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眯起的睫毛挡了视线。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在眯着眼睛笑了。
本来这没什么,她天生就喜欢这样笑,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笑的。
可自从她来了伦敦之后,一旦这样笑起来总会被自己头顶上司顺嘴纠正。
那天,浅金棕长发的女人在废弃的仓库里来回折腾她新买的烤炉。
说是仓库,看起来更像是位于地下室的酒吧,工业风的装修,有着灰色的墙面和暖色的的灯桶。
女人捏着扳手,不担心自己不小心把烤炉弄坏,甚至反而担心起她的烤炉要造反。
为了能让下属的在饭点时吃上饭,还很贴心地旁边不远处的篝火堆边上,歪歪扭扭地支了一圈撒好调料的烤鱼。
阿萨蒂无所事事地翻着TikTok,坐在沙发上等鱼熟。而女人单手拎着电机准备给它拆了重装,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又扫了回来。她又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不动了,皱着眉毛,琢磨了两秒突然来了句,她说:“你以后见客户不要这样笑。
“嗯……看起来像,嗯…蛇,这样不行。”
她伸手比划了一个考古学家一辈子都无法破译出来什么意思的手势,“我们服务业要秉持着热情诚信的乙方态度。”
……?什么东西。
还不等阿萨蒂反应过来说些什么,或者是小小的怀疑一下自己的美貌,那人就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笑的时候眼睛睁大一点。”
我的眼睛看起来小吗……?
她搞不明白这人没头没尾的话,也还没适应这群英国佬的说话方式,皱着眉毛思考了好久,也没分清对方到底是在嘲讽她、还是不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又或是别的什么。
这里人说话总是委婉得过头。
直到,远远的,女人不甚清晰地嘀咕传过来。
“该给她进行一些关于表情管理的训练了,怎么每天都一副不是看敌人就是看情人的样子,这怎么行……”
她才隐约听明白了一点点,原来没在拐弯骂她,而是似乎不满于自己看起来有很多对象的样子,让她会少挣钱了。
阿萨蒂回忆着,皱起眉,对于自己被剥夺自由微笑的权利很不满,收了笑,翘起二郎腿。
她天生就长这样她有什么办法。
接委托又不是她的事,明明她完全不负责和雇主沟通的,怎么可能会影响工作效率。
工作效率……
阿萨蒂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她莫名忍不住想起了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女人。
就是她大脑一见钟情的那个女人。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夏季,就在她来英国时坐的那辆慢吞吞,摇摇晃晃的老式绿皮火车上。
她遇见了一个很忙的女人。
整节车厢被阳光烤得柔软舒适,而那人却完全是格格不入的样子,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电脑,指尖按动着键盘,几乎一整天都在高强度的工作。
手指指节分明,一打字手背上的筋短暂地绷起来,小频率动,像被弦槌敲的弦。
阿萨蒂就坐在她旁边,注意力被牵着往旁边的女人身上飘。
飘了几秒心就痒了。
女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她有点眼馋。
女性天生就不容易有明显的线条。
一个普通女人几乎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脂肌分离的线,这说明了她的体脂率非常低,且她常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和正常人无法忍受的饮食习惯。
或者是从事了高危险的工作,比如拳击、攀岩,又或者是别的些什么。
这样过度的力量和爆发力,也许很可疑,或者很危险,但她现在只想捏捏女人的手臂,因为这对她这样的lesbian很有吸引力。
毕竟这样厉害的女人无论是想干什么,和她这样的良好市民肯定没什么关系。
从良了的市民也算良好市民。
阳光透过车窗在桌板上投下的光斑渐渐拉长,温度也随之爬升,让人犯困的时间到了。
阿萨蒂也无法抑制地在这样温暖的场景里,眼皮越来越重,于是抱起手臂靠着座椅上闭着眼睛,等身体自动关机。
指针堪堪指向下午一点,身旁的女人才终于停住指尖,结束了这场没有休息时间的高强度工作。
遗憾的是女人即使停止了工作,也像是没有和别人聊天的欲望,一点和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从随身的行李包里面抽出一条毛绒薄毯盖在身上,然后闭上眼睛。
然后过了一会,她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的,原本打算忍过去,但这种被注视着的痒意却根本没有要消退的意思,于是她又睁开了眼睛。
那个女人侧头看着她,或者说是在很认真地注视着她。
见她醒了,就很平静地问,“我手臂上有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得体地笑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心跳却莫名其妙极速跳动起来。
那个看起来就很冷的女人也没在多问,也闭上了眼睛。
空气短暂的掀起一点波动,又快速安静下来,可她的心跳、体内的温度就是怎么都无法控制。
也许是因为被注视的那几秒,也行是单纯的因为这个人的脸和性格都太戳她的点,于是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激起了她的生理反应。
食色性也啊……
她认了。
到了三十如狼似虎的年纪,被这么没出息地就吸引了,难道还能怪谁吗。
不过她还是很想问,:如果她当时没睁眼,那女人是不是干脆打算盯她的脸,盯一整个中午?
她很自然地认为她们之间的交流和对彼此的认知将停止在这一步,不会再有进展。
但比起她预想的情况,其实还是多了一点。
至少自己独自远赴他国,拎着行李箱从车站上穿过口音、肤色各异的人群,脑子里想的不是以后该干什么要去哪里住,而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女人睡醒之后,毛毯被拉下的瞬间,她闻到了之前她身上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香水味,淡淡的,很香。
然后就再没有什么了。
那段时间,她刚从拉丁到伦敦,索性行李带的轻便,从国王十字站下车,倒是让她在约克街上租到了一个让她到现在都十分震撼的房子。
它就是一道融合在街边的深绿色门,就在大街上,不独栋也不在社区里,左边是一家面包店,右边是一个挂满绿叶和圣诞老人的橱窗。
每次回家,插钥匙开门,老是给她一种在街上走着走着就突然到家了的感觉。
虽说她的学历算不上低,但在伦敦这个工作几乎已经饱和的地方,短时间内想要找一个让她薪资满意的工作还是有些牵强的。
于是她凭借着之前自己修车的经验,顺手在汽修店打了半个月的工,欧洲的服务费贵的吓人,反而让她小赚了一笔。
然后她勾着外套下班回家,偶然遇到了她现在的boss。
也就是那个折腾烤箱的那位女士。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班点,她照常去小巷里喂那几只目测上去已经快要得肥胖病的流浪猫。
一群小猫骨架也小小的,就算胖起来的样子看着就只是比以前更毛茸茸一些,当然它们自己也很努力,天天窝在草坪广场上晒太阳,把自己养得更加毛茸茸。
还能顺便减少它们的热量消耗。
一团团软绵绵到处躺,不同毛色的肚皮翻着晒太阳,小爪子时不时跟梦游一样慢吞吞扑腾两下,看那样子过的生活估计要比她还滋润些。
喂完食,她也非常自觉地蹲在地上顺手摸摸它们柔软的毛发。
一只长毛小缅因猫不爽她没礼貌的乱摸,冲她哈气,脑袋抬起来看她了,但身体还窝在伦敦特有的红色电话亭边上,动都没动一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懒,还是因为太胖了,阿萨蒂嘲笑它。
这是她的常驻午休项目了,她安心地坐下来,边摸边思维飘散着。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喜欢红色,才天天赖着这个电话亭。
她又想,猫能看见红色吗,她记得好像有些小动物是看不见某些颜色的。
想着想着,一抬头,一个浅金棕发色、带着单边眼罩的女人站在巷子口,电话亭的阴影中,笑眯眯地冲她单边眨眼。
“我观察了你一个星期,感觉你很有当保镖的天赋,要不要来试试?”
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
莫名其妙极了。
但工作包吃包住,工资还不低,加上她在美洲的时候确实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以及自保能力。
她也很顺理成章的退了租,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秘女人捡回去了。
毕竟人是要恰饭的嘛。
她的住处是一栋三层小别墅的顶层,也就是阁楼。说是三层,倒不如说是两层半,因为她的房间天花板是倾斜的屋顶,她的小床边上正好有一个倾斜着的天窗。
好在空间足够大,不至于让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撞死在天花板上。
还多了个同事,和她同样住在阁楼里,也能说是她的室友。
也是个女人,但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压根就没看清对方的脸。
boss的招聘来得突然,她就回出租屋里收东西。
当她刚把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出租屋里打包过来,天也黑了,房子里就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她简单的洗漱完,就上床了。
然后,她就困眼迷离地抱着被子,看着陌生的女人在自己屋里来回走动,似乎忙着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冷冰冰的人穿得火热,她就穿着个迷人性感的黑背心在她的地盘里走来走去。
阿萨蒂就半眯着眼睛看她。
困意让她对时间已经没了实感,只觉得好快又好慢,她就这样模模糊糊地看着。
床尾的女人撇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到她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只勾着着黑色肩带的背,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
墙上复古的钟摆咔哒咔哒地走着,直到她昏睡过去前,她只记得脑子里有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这个不知名保镖组织从头顶上司到一言不发的同事,全都是女的,这真的对吗。
第二个是……
在汽修店忙了一天又突然被人打包带走,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的阿萨蒂翻了身卷起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Huh……,She is……so f*ck hot.
Dangling right under my nose nonstop. Can’t I just catch a break……
(好累了,干什么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