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流年》殁兮

1、微光 流年 短篇

　　——其实我始终不明白你之于我到底在哪个位置，就像你始终不了解承诺对我来说重于一切。

　　一

　　这个夏日，每一天同样的正午时分，每一天同样的炽热阳光，每一天同样的熙攘人群，以及中间往来穿梭的妄图以墨镜和遮阳伞来阻隔紫外线的的各色人种。
　　十三时五十八分，离一天之内地表温度最高的十四时还有两分钟，悠离背着相对她而言过于庞大的大提琴艰难的漫步在阳光下，浸湿了衣衫的汗已蒸发了一层又一层，唯独留下刺鼻的气温和难堪的汗渍。
　　这个庞大而冰冷的钢铁森林，这个耸立着摩天大楼和栖息着低矮平房的沿海窗口，这个每一天人性冷暖与善恶交织上演的繁华都市；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容纳了多少梦想，和，湮灭了多少故事。
　　刚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离开家到这里闯荡的悠离，她此刻正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道上；扫视着这个她即将呆上四年甚至更久的地方：没有想象中的绿苔布满的弄堂，亦没有想象中觥筹交错的衣香鬓影；她以琉璃般的瞳孔去审视着这个全新征途的一切，淡漠而疏离，缱绻而慵懒，仿佛置身事外般的无所谓无索求。耳机里反复着同样的一首曲子：经典的探戈，激昂的旋律在高潮戛然而止，却犹在回旋中意犹未尽。

　　二

　　第一次的相遇，破旧的公交车站。
　　2005年的春天，那个时常遭遇狂风肆虐的小城，居然也有明媚如海岸的一天。
　　悠离背着自己的琴，走在眼前这条已经重复了七年的路上。炽烈的光芒让路人纷纷眯起了眼睛，加快了步伐想从这份陌生的耀眼中逃开。
　　终于晃到了公交车站，漫长的等待，只有一辆一辆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的车辆驶过，以及站牌处抬头仰望天空的奇怪的白衣男生。少见的晴朗天气，少见的在这个阴天绵延却紫外线强烈的内陆小城中的白皙男生，还有少见的与自己的大汗淋漓对比鲜明的清爽，这一切，都让那一天成为悠离记忆中难以复制的独特。
　　而这一刻，土行星与冥王星交辉在未知的轨道。

　　三

　　假期接近尾声，这个城市也渐渐从旅游高峰中舒缓过来，没有了肆虐整个中心城区的购物军团，没有了观赏外滩辉煌的观光客，整个城市陷入了静谧与沉默。脚步匆匆的白领，打扮入时的老人，与拥挤的地铁一起成为这里新一季的地标。
　　酒店之外的灯火辉煌，街道之上的流光异彩，纷繁之间的灯红酒绿，这一切，是悠离深处其中却置身事外的淡然。兼职大堂的提琴手，优雅的环境是她之所以接下这份工作的初衷，可是越是光明的地方越有阴暗的背面，人性的贪婪与怯懦，权钱的伟大与重要，在这个环境里被放大，直到与那人的身影相较，然后一个无限矮小，一个无限高大。
　　只是，一个近在咫尺，一个遥指天涯。

　　四

　　午后的教室，尽享着难得的静谧。
　　悠离趴在桌子上假寐，不时睁开观察一下旁边“从天而降”那个的白衣男生，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这第二次的相遇居然是在自己的教室里，而他，已经从一个陌生
　　路人成为了自己的同桌。虽然没有相交甚欢的一见如故，却已不再是陌路相逢。
　　主动打招呼的一句“你好啊”，悠离从来没有想过，看起来淡漠至斯的一个男生原来也会有这般冬日暖样板和煦的笑容。心里某个阴暗许久的角落陡然一下亮了起来，仿佛乞力马扎罗山顶终年的积雪遭遇了烈日炎炎，亿万年的冰封都开始融化。
　　人与人之间，从来没有注定的分离与相遇，亲密的淡漠，漠然的熟悉。
　　慵懒的的阳光斜斜的撒进教室里，笼罩着少女与少年，在墙壁上投射出金色的年华。
　　行星的相遇，经历亿万年的等待，却不过换来久违的三寸时光。

　　五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的生命里匆匆掠过脚步，你们甚至不曾彼此拥有，会不会依然刻骨铭心。
　　新的学校，新的寝室，新的人，还有一颗怀旧的心。
　　悠离看似平静的一个人上课，自习，吃饭，睡觉。每天奔波于教室，图书馆与寝室之间，忙碌的不能自给，可是每天午后学校琴房中悲伤的琴声却是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汹涌的波涛。
　　能怎么样呢？这样相同的每一年，不应该是早已习惯了了吗？习惯了父母的冷漠，习惯了用疏离的态度处事待人，习惯了一个人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是又是从哪一刻起，也习惯了那么一个人闯进自己封闭的世界，习惯了黑白的单调生活一点一点被那个人染上绚烂明亮的色彩，习惯了一点一滴去记录那些温暖的日子，习惯了即便是阴天也能让自己看见万丈光芒的那个人陪在身边。
　　而如今，再怎样的不习惯，也还是要重新练习一个人吧，一个人被耳机里喧嚣的音乐淹没，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游荡在熙攘街头，然后一个人慢慢去忘记。

　　六

　　微微挑起的嘴角，只因为想到了那个人对着自己大呼小叫的样子，悠离想，即便是抄作业那般不光彩的事情，在他嘴里也会光明正大起来吧？
　　那样光芒四射般的一个少年忽然这样闯进了贫乏的生活，让那般贫瘠的内心也开始感受万物芬芳，这样的存在，对那个从小生长在阴霾里的少女来说仿若神祗。
　　可是，教室里并没有那个人，悠离顿时失了兴致，静静的回到座位，等待他出现。
　　一天的失落，两天的焦急，七天的不安，与座位旁空荡的死寂。
　　而那个承载了他们美好回忆的教室，在午后一如既往的宁静，它不会注意到少了什么，对它来说，那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况且来去匆匆。
　　可是对于那个少女，即便是被烈阳照耀，她的血液依然如同寒冬般冰凉至凝固。
　　而在浩渺的宇宙里，失去土星光环辉映的冥王星蓦然暗淡。

　　七

　　失踪，想不到这个在电影里常常出现的词语，也会在现实生活中留下足迹。
　　而这个词的威慑力大到了在一年后的某天想起来，悠离依然浑身冰冷。
　　缓慢地回归运动，原来也只是一年而已。
　　而如今，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人出现之前的生活。仿佛卡带，掠过一段空白，之后是单调的枯燥的重复。
　　只是，内心的某一处，有着别人无法触及的隐痛。

　　八

　　再也无法按捺的焦虑，悠离敲开班主任的门，却意外被告知那个她焦急等待的人已经从学校离开，而已知的资料里，没有家庭住址，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父母信息。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物，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他的离开，甚至没有一句留下的告别的话。
　　那一刻，悠离从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了迷茫。
　　这样急不可耐的离开，难道对我来说，连挽留一个人的都是奢侈的吗？悠离颓然的想。
　　回到教室，看着旁边已经永远寂静的座位，她却连一分的痛都再难感觉。
　　而唯一能证明有这样一个人曾经真的存在过的，是mp3里他下给悠离的一曲探戈。
　　《Por Una Cabeza》，之前从未听过的曲子，却在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深深的被它吸引直至深爱。
　　冥王星永远游离在太阳系的边缘，却得不到哪怕一点温暖，而最后，它甚至已经不是太阳系中的一员。

　　九

　　越是繁华的夜，越是空荡的静。
　　这个城市的夜晚有着媲美纽约与巴黎的繁华，即便隐匿的霓虹灯下的是无数人家生活的艰难，可是人们往往能看到的却是浮华表面的盛世太平。
　　依旧是那一曲探戈自指尖流泻，高潮犹未至，已是曲终人自散去。仍是悲哀，却少了初听此曲的那一份心悸。
　　结束又一天的工作，悠离走出酒店涌入往来的人潮。初秋的夜已有了些瑟瑟的微凉，却依旧有那么多男女在外滩的灯火辉煌里旁若无人的拥吻，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谁再去在意是衣衫褴褛还是华服闪耀。那一刻，悠离的脑海里那个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少年的面孔却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十

　　这一些天，悠离中了魔障一般利用她可以想到的一切渠道去寻找《Por Una Cabeza》的琴谱，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以自拔，可还是拼命的想要去把这唯一与那人的联系抓得更紧一些。
　　终于在市图书馆的角落里发现了已经泛黄的书页，悠离小心拂去上面的蛛网，那样一个瞬间，她捧着它，仿佛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
　　冥王星的孤寂，不在于它冗长生命里的寒冷难耐，也不在于它与其他恒星之间无法逾越亿万光年，它的孤寂，是在它努力的得到光辉，感受温暖之后却依然回到了孤单的原点。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