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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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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刚过,王府便笼罩在诡异的寂静里。炸裂的药池残骸散发着腥甜气息,青石地砖上蜿蜒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我赤足踩过满地蛊虫尸骸,腕间新换的银铃沾着太医的黑血,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姑娘当心脚底!"红袖提着灯笼追来,烛光映出她脸颊的酡红——那罐掺了鹤顶红的蜈蚣酒余威犹在。她忽然蹲下身戳了戳石缝:"蚂蚁兄弟说西厢房藏着好东西..."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月光下的西厢房檐角挂着串青铜风铃,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九宫制式。残王的白玉扳指突然滚落脚边,内侧刻着的狼头图腾与药池中的黑影如出一辙。
"王妃对夜游颇有兴致?"玄铁轮椅碾过蛊虫尸体的声响从廊柱后传来。残王披着墨色大氅,面具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指尖把玩着半块碎裂的玉佩,正是我藏在嫁妆箱底的那枚。
我按住狂跳的心口,佯装去捡扳指:"妾身担心太医..."
"他死了。"残王轻描淡写地抛出染血的罗盘,铜勺直指西厢房,"死前用朱砂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夜风卷着焦糊的药香掠过回廊,我蹲下身时,嗅到他大氅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与母亲妆奁最底层那盒香粉味道一模一样。罗盘背面沾着太医的指血,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暗痕。
"别看!"红袖突然捂住眼睛,"字会咬人!"
残王低笑一声转动轮椅,玄铁轮轴擦过我脚踝:"爱妃的丫鬟倒是比猎犬灵敏。"他袖中突然射出金丝缠住我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留下一圈红痕,"既然好奇,不妨同去。"
西厢房的雕花木门吱呀作响,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太医的尸体呈跪姿伏在八卦阵中央,后颈插着那柄刻有"慈航斋"的解剖刀。他的右手食指深深插入青砖缝隙,在地上划出歪扭的血字:圣女诛。
"这字写得真丑。"红袖凑近观察,"比灶王爷的符咒还难看..."她忽然噤声,瞳孔因恐惧放大——太医的左手正以诡异的角度后折,在背上拼出半幅残缺的星图。
残王突然扣住我肩膀,龙涎香混着血腥气萦绕鼻尖:"爱妃可知,这是南疆噬心蛊的反噬之相?"他指尖划过我颈间结痂的咬痕,"被自己养的蛊虫啃噬心脉,倒是应了因果轮回。"
我强忍着战栗俯身查看,太医的袖袋里滑出半张焦黄的纸页。借着月光,我认出这是母亲手札的残片,上面画着与我腕间银铃相同的符文。纸页边缘还粘着褐色药渍,正是七星海棠混着人血的痕迹。
"姑娘!房梁!"红袖突然尖叫。一道黑影闪电般掠过,屋檐上的青铜风铃应声而碎。我袖中金针疾射而出,却只钉住半片飘落的槐叶——叶脉间爬满细如发丝的蛊虫。
残王忽然将我拉入怀中,轮椅急速后退。夜风掀起他半边面具,我清晰看见他耳后蔓延的青色毒纹——与母亲临终前脖颈浮现的纹路分毫不差。
"游戏开始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呼吸拂过尚未愈合的咬痕,"爱妃可要装得像些..."
话音未落,十八具桐木棺材突然同时炸裂。腐臭的黑雾中,无数纸人摇摇晃晃站起,朱砂点的眼睛淌出血泪。它们手中握着与太医尸体上一模一样的解剖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红袖突然举起烛台砸向最近的纸人,火焰腾起的刹那,我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尖叫:"棺材在唱歌!它们唱的是姑娘小时候的摇篮曲!"
残王袖中金丝骤然收紧,将我手腕勒出血痕:"苏家送来的果然不是普通替嫁品。"他忽然咬破指尖在我眉心画符,鲜血滴落的瞬间,所有纸人齐刷刷转向西厢房角落的樟木箱。
箱盖突然自动掀开,母亲那件染血的嫁衣在月光下徐徐展开。衣襟处的银线刺绣竟组成完整的星图,与我手中的残页严丝合缝。嫁衣袖口暗藏的蛊虫苏醒,在空中聚成箭头直指东北角的枯井。
"原来在这里..."残王低笑震动胸腔,他心口蛊王的躁动与我腕间银铃产生共鸣。枯井中突然传出婴儿啼哭,井沿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红袖突然抓住我裙摆,眼神清明得可怕:"姑娘快走!井里藏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七窍缓缓渗出黑血,手中烛台照亮井壁密密麻麻的刻字——全是我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