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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烬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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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炉蒸腾的雾气漫过竹帘时,我望见少年垂落的发梢泛着淡淡金芒。他执药杵的手腕内侧,蜿蜒的毒纹与萧景容心口的星图如出一辙。炉火将青衫映作琥珀色,衣襟微敞处露出半枚青铜钥匙的挂坠——正是三百年前刺穿萧景容咽喉的那枚。
"姑娘醒了?"他转身的刹那,药杵磕在炉沿。晨光穿透他耳际,映出枚月牙形伤疤,与我记忆中萧景容耳垂的痕迹分毫不差。
我猛然撑起身,锦被滑落时露出肩头未愈的蛊王印。少年忽然倾身,温热的掌心覆上我锁骨:"别动,七星海棠的毒还没清..."龙涎香混着药草气扑面而来,与那人在永生池中的气息重叠。
红袖的残影突然浮现在梁间,半透明的指尖戳向少年后背:"小郎君耳朵红了..."她醉醺醺地晃着根本不存在的酒壶,"昨儿给你换药时,盯着姑娘的簪子傻笑半宿..."
少年倏地后退,撞翻案上药篓。当归滚落满地的声响里,他脖颈泛起的薄红蔓延至眼尾:"在下青梧,三日前在璇玑墟捡到姑娘。"
我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缺了块什么。窗柩漏进的阳光突然扭曲,映出青梧后背隐约的星图轮廓——与萧景容消散前撕开的封印一模一样。
"公子可听过长生引?"我故意将金簪掷向药炉,他本能地甩袖去接。广袖翻飞间,腕间毒纹突然泛出妖紫,竟与我颈间咬痕共鸣出细碎铃音。
青梧僵在原地,药炉爆开的火星溅上他衣摆:"姑娘慎言,那等邪术..."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射入淬毒袖箭。他旋身将我扑倒在榻,箭簇擦过耳际钉入枕畔,发丝纠缠的间隙,我望见他眸中转瞬即逝的鎏金异芒。
"当心!"
瓦砾碎裂声自屋顶传来,十三具青铜傀儡破顶而下。它们关节处的翡翠药丸泛着幽光,行走姿势竟与红袖醉酒时如出一辙。青梧揽着我滚入药柜暗格,玄铁轮椅的残骸擦着后背掠过——这躲避的习惯,与萧景容当年在地牢护我时一模一样。
暗格狭小,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垂:"姑娘抓紧。"染毒的指尖在墙面绘出半道璇玑阵,与我后背浮现的毒纹拼合完整。傀儡突然僵直,翡翠药丸炸出青烟,凝成太后癫狂的残影:"乖女儿,这药人可还称心?"
青梧忽然咬破指尖,将血珠按上我眉心。剧痛中,三百年前萧景容撕开星图的画面与眼前重叠。傀儡们心口的翡翠药丸突然转向太后残影,爆开的毒雾将她撕成碎片。
"姑娘可好些?"青梧的询问带着喘息,暗格里弥漫着血腥与龙涎香。他替我拂开额前碎发时,腕间毒纹正巧贴上我颈脉,灼出细密的刺痛。
红袖残影突然从药柜夹层钻出,醉眼盯着青梧泛红的耳尖:"小郎君的心跳吵着梁上雀儿了..."她虚指窗外,"竹林里有坛埋了三百年的合欢酒..."
青梧猛地推开暗格,晨风灌入的刹那,我瞥见他后颈浮现的彼岸花毒纹——与萧景容背上的一般无二。他故作镇定地整理衣襟,却将束发的青玉簪插得歪斜:"姑娘身上的蛊毒需药浴拔除,请随我来。"
药池蒸腾的雾气中,七十二盏琉璃灯沿着池缘亮起。青梧背身立在屏风后,绷紧的肩线在纱幔上透出萧景容的轮廓。我浸入池水的刹那,池底突然浮出块冰玉髓,内里封着支鎏金步摇——正是此世母亲下葬时我放入棺中的那支。
"此物..."青梧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可是姑娘故人之物?"
水波突然激荡,池底窜出条青铜锁链缠住我脚踝。青梧破屏而入的刹那,我扯过他衣襟借力跃起。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他慌乱间扶住我后腰的手掌,正按在彼岸花毒纹中央。
三百年前的记忆突然侵袭——萧景容在永生池畔也是这样扶着我的腰,说"夫人这次可要站稳了"。
"公子可知..."我指尖点上他心口钥匙挂坠,"这物件沾过我的血?"
池水突然沸腾,青梧的毒纹泛起鎏金光晕。他喉结滚动着后退,却撞翻药炉。飞溅的药汁在空中凝成凤凰图腾,正是璇玑阁废墟里那些烬墟灯上的纹样。
红袖残影醉醺醺地趴在梁上:"火烧眉毛了还调情..."她虚指池底浮起的青铜匣,"那匣子唱着姑娘生辰歌呢..."
青梧突然闷哼跪地,心口钥匙挂坠发出妖异红光。我趁机扯落挂坠按入池底凹槽,青铜匣弹开的刹那,三百道星芒刺破屋顶——匣中静静躺着半卷焦黄婚书,正是萧景容当年在永生池取出的那卷。
泛潮的纸页间滑出粒翡翠药丸,与青梧腕间毒纹共鸣出清越铃音。他忽然抬眸,眼底鎏金异芒凝成旋涡:"夫人这次,还要喂我吃糖么?"
废墟外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七十二道青铜门再度浮现。红袖残影在消散前抛来最后的醉话:"姑娘...这次别再让他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