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棠赜

14、再见（二） 再逢甘霖

　　车内不算安静，后座时不时传来嘀嘀咕咕的交谈声，女声轻柔，孩子声忽高忽低，中途甚至传出李俊熠的哄堂大笑，紧接着便是手机键盘的不断敲击声，交流转移了阵地。

　　估摸着快到地铁站，苏皖盈欲开口下车，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换了方向。

　　“方向是不是不太对？”小孩给她透露过他家的位置，所以在说地名时苏皖盈故意报了背道而驰的方向，可现在事情的走向显然和她所想不同，她隐约能猜到原因。
　　可苏皖盈不想承这份情。

　　李烬徽适时解释 道“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也有住的地方，所以的确是顺路”。他语气坦诚，仿佛真的是顺路。

　　李俊熠现在也才反映过来这不是回家的方向，他一个挺身铺在座椅上问，“小叔你啥时候”话没说完就被小叔的眼神冻了个激灵，他当即选择闭嘴，愤愤不平两秒，就回到座位上继续和苏老师玩耍。

　　再折返显然不太现实，苏皖盈没办法，手机上提前和好友打了招呼，没管对方的夺命三连问，丢下一句回头解释就关了手机。

　　苏皖盈内心隐隐不安，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李俊熠发现了苏老师情绪的低落，于是选择安静没再打扰。

　　窗外陌生和熟悉的景色相互交错，时间尚早，可由于天气原因，路上的车辆一下少了许多，敲击在玻璃上的雨不再嘈嘈切切，反而柔和、亲切，像涓涓细流。
　　人行道上的身影走得急切，红的伞，黑的夜，夹杂着昏黄的灯和陌生的车……

　　苏皖盈的内心渐渐被平淡的秩序所抚平。
　　途经一个夜市，红色的围帐将其遮掩，里面卖着热腾腾的馄饨和香气扑鼻的烧烤，没有以往的熙熙攘攘，有几个零星伫立着，对于路人来说它们或许只是风景，可对于夜归者而言却是吾乡。
　　在这偌大的城市一角，总有迷茫的人需要白炽灯的指引；总有佝偻的腰需要一口热乎来分担疲惫。

　　李俊熠睡着了，耳边萦绕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音量很低，混合着身旁浅浅呼吸声，她不再不安。苏皖盈把小孩靠在自己腿上，挪了挪脚，尽量让他枕得舒服，她闭眼休息，享受此刻的安宁。

　　李烬徽在注意到闹腾声消音后就将车速降得无比缓慢，或许太过无聊，总是克制不住将注意力向后分散，他敏锐抓住了那丝不易察觉的烦闷，于是播放了歌单，试图让音乐将不安驱散。
　　当苏皖盈陷入自己的世界时，李烬徽的视线也逐渐变得大胆，她的面庞被墨色泼洒，被霓虹灯点缀，昏昏暗暗，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切，那么的遥远，褪去疏离的外衣，只剩下自我包裹的茧，李烬徽好似窥见一块黯淡的底色，他忍不住提笔，想要留下些什么。
　　夜市的光亮丝丝缕缕，勾勒出侧颜的轮廓，像是烧得极好的柳叶瓶，一半阴影一半光，六十秒的停滞，苏皖盈总算跑赢了时间，

　　绿灯亮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还好，不到十点。
　　“苏老师，你睡醒了？”稚嫩的声音响起，李烬徽也透过后视镜悄悄往后瞥。
　　“我没睡”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惯性的输出反驳，想了想还补充“那是假寐”她确实没睡着，可也谈不上清醒。但作为补课老师，她有必要维持一些应有的模板形象。
　　“哦，假寐就是假装睡觉对吧”面对孩子学习的较真，苏皖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一来一回的过招是似乎是她相对真实自我的一瞬状态，稳重中藏不住几分幼稚，李烬徽忍不住笑出声，很低沉，似落地的第一滴太阳雨，晴朗而让人没有防备。
　　她来不及理会少年的笑，她选择“及时止损”。

　　—— 前面红绿灯路口放我下来就行，我朋友来接我，麻烦了
　　——行

　　对方的要求过于妥帖，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也没有立场拒绝。

　　雨恰好停了，雷电也睡了早觉。

　　苏皖盈下车，向李俊熠说完再见，犹豫几秒，她还是走到了驾驶位旁，车窗不知何时降了一半，暖色的光打得刚刚好，不见初雨时的冷峻。是反射还是折射，幌得她一时分不太清。

　　“很感谢您，路滑，开车小心”苏皖低头致谢。

　　“再见”。

　　李烬徽将车朝朋友家开去，他在这个位置的确有房，但因为没人住就没有收拾，现在上门太过麻烦，还是蹭个便宜方便些。
　　李俊熠有点饿了，小心翼翼把酥饼打开，一个人在后座开心吃起来。

　　“小侄子，吃啥呢”李烬徽闻到了香气，不浓烈，淡淡的糕饼香，他猜不出味道。
　　“酥饼！可好吃了”
　　“给我尝尝呗，为了接你晚饭还没吃呢”本来饿久了他都想不起来吃东西这一回事，可隐约的香气直接唤醒了他的味蕾。

　　李俊熠本来还犹豫，但听见后话他立马分享。

　　本来只是打算垫垫肚子，可吃第一口他就感受到了惊艳，酥脆却不掉渣，馅料厚实软糯，酸甜适中，烘烤的时间都是恰到好处，他很喜欢这个口感。

　　“在哪儿买的，下次多带点回家呗”

　　李俊熠听见话眼睛立马亮了，大声说：“好吃吧好吃吧！”话里带着肯定也带着试探。
　　他小叔的口味比较奇怪，对于一般吃得他大概都能接受，唯独甜点类，普通的他是不会下口的，就这种“再来一瓶”的惊喜，已经算是极高的肯定。

　　“这可是苏老师自己做的，专门给我们的奖励，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又听见这个称呼，他怔愣了一秒，但很快转移，他开玩笑说：“那争取多拿些奖励，小叔就靠你来大饱口福了”

　　李烬徽觉得莫名其妙，一切都太巧，又不知是否刚好。
　　这一夜，注定有些主动留下了痕迹；那荒芜的原野，终究还是下了一场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