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搭》孟紫月

5、第五章 三

　　三月二十一日是一个好日子，是《红豆》的开机仪式。
　　早上八点，钟灵和孙嘉在电梯里碰到了程煜和李杰凯，这次的偶遇明显比第一次熟练了一些，四个人很默契，谁都没有惊讶，谁都没有说话。钟灵和程煜都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出表情，沉默中只有孙嘉和李杰凯交换了一下眼神。
　　到了负一层，钟灵带着孙嘉先走出了电梯，程煜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和她的保姆车停在相邻的两个车位上，要不是因为车的颜色不同，很容易上错车。程煜想，他和她之间的巧合，多得有点不正常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地库，又一前一后到达剧组化妆的地方，门口已经等满了两人的粉丝。钟灵和程煜分别下车，边走边跟等候已久的粉丝们打招呼，然后一起走进了楼里。
　　他和她的化妆间都在二楼，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上了楼之后，两个人分道扬镳，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上午十点半，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进行开场白，自我介绍以及介绍项目背景并感谢各位来宾的到来，接着逐一介绍了剧组成员。揭幕仪式和拜神仪式过后，制片人和导演分别致辞，表达了对于项目的信心和展望。接下来是两位主演的发言时间。
　　程煜和钟灵并肩站在第一排的中间，程煜用眼神示意钟灵，女士优先，让她先上台发言。钟灵回以一个微笑，款款走上台。
　　“大家好，我是宋心玥的扮演者，钟灵，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开机仪式。我很高兴，我和宋心玥选择了彼此，她选择我来演绎她人生中的一段故事，我选择她作为我演员生涯中的下一个角色。我相信，我和她最后都会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和我们全剧组的小伙伴们共同努力，团结一心，争取最后为观众朋友们献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谢谢大家。”
　　钟灵在各种掌声和欢呼声中鞠躬下台，台下的程煜久违地认真地看向她。
　　四年前的开机仪式上，他记得有一个小女孩兴奋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演女主，我很高兴，很高兴我和凤梧选择了彼此，她选择我来演绎她人生中的一段故事，我选择她作为我演员生涯中的下一个角色。我相信我和她都会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四年的时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程煜皱了皱眉，被刚下台迎面而来的钟灵捕捉到了，她知道这是他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思考的下意识表情。她走到他的身边站好，轻轻地说道：“程老师，该你了。”
　　程煜清了清嗓，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上台。
　　“大家好，我是演员程煜，是《红豆》中姜祈的扮演者。很开心能和子晗姐、刘导、杨柳老师还有许多兄弟姐妹们再次合作，当然还有钟老师，感谢她愿意再次成为我的女主角。希望接下来在剧组的日子里，我们大家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拍摄。谢谢大家。”
　　仪式的最后主持人邀请剧组主创人员上台合影留念，在摄影师的要求下，钟灵和程煜单独合拍了好几张照片。钟灵隐约记起，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就是在四年前的开机仪式上拍的，在剧组的几个月里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合拍的，互拍的，偷拍的，抓拍的，后来那些照片去哪了呢？可能被隐藏在某个相册里了吧。
　　开机仪式结束后，稍稍休整，《红豆》的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第一场戏的拍摄内容是女主当年因为家庭变故出国留学，没遵守和男主一起上大学的约定，六年没联络的两个人重逢，再见面，他和她是商业合作的关系。
　　姜祈看着远远走来的一个人，那是他这六年里经常梦见的人，他怨过她，恨过她，在心里哀求过她，但更多的是，他想她。他无数次想过，只要她回来，她可以不用给他解释，不用向他道歉，只要她回来。
　　宋心玥没想到六年后第一次回国，下飞机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姜祈，更没想到他是她这次的合作方。她不敢直视他，因为她对他有愧疚有亏欠有想念。
　　“姜总，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合作方是你。”宋心玥鼓起勇气，故作洒脱，其实此刻她的心里破烂不堪。
　　姜祈看着宋心玥伸出的右手，没有握上去，淡淡地回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宋心玥。”
　　“卡，很好，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钟灵和程煜各自回到了房车里等待下场戏，对于刚刚的戏份，他们心里都掀起了一些波澜。
　　姜祈和宋心玥在机场久别重逢，而他和她在颁奖典礼上久别重逢。
　　回想起那晚，程煜觉得像写好的剧本一样。他事先知道她也会来，躲过了红毯，躲过了采访，躲过了后台，却在进到内场后发现，她的名牌在他旁边。他看着她从远处走来，金光闪闪，明媚耀眼，就这样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程老师，好久不见。”
　　不知道是角色附体还是没出戏，回到车上以后钟灵一直觉得心里怪怪的。
　　宋心玥和姜祈六年没见，她和他两年没见。
　　颁奖典礼那晚，她以为他们不会有交集，直到工作人员告诉她，她的位置在程煜旁边，她告诉自己要优雅要云淡风轻。当她走到他面前时，记忆里那张脸逐渐清晰起来，她只能说出一句好久不见。在她坐到他身旁的那一刻，她听到他说：“嗯，是好久了。”
　　剧中的男女主因为误会和客观原因分开了六年，最后破镜重圆，终成眷属。那我们呢？我们是因为什么走到了现在？籍籍无名的两个人，一起见过最黑的夜，一起冲破最浓的雾，一起站上最高的峰，最后分道扬镳。
　　也许是因为杀青后搞不清楚是爱上了你还是爱的角色所以选择不联络；也许是因为时隔一年在剧宣的时候再次见面，依然被你吸引，为你心动；也许是因为突然成名以后在爱情和事业之中选择了事业；也许是因为在终于决定要面对自己的真心的时候被告知自己是付出了真情却被利用的一方。
　　生活终归不是剧本，可能会久别重逢，但不会破镜重圆。况且，我们之间连用破镜重圆形容的资格都没有，最体面的形容是冰释前嫌。
　　剧组的生活日复一日，拍摄时，入了戏的程煜和钟灵在角色中炙热地相爱，激烈地争吵，极尽缠绵，恩爱甜蜜。喊卡后，出了戏的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仅限旁边没有花絮镜头时。
　　如果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到杀青，倒也不错，可是上天好像并不想放过这两个人。
　　这天，网上突然火了一个帖子。起因是一位热心网友发现，每天《红豆》剧组的路透视频里，钟灵和程煜的保姆车经常一前一后到达化妆地点，两个人前后脚下车，和粉丝打过招呼后，一起走上楼。而且两个人的保姆车同款不同色，更关键的是他俩疑似经常搞情侣穿搭。这条帖子一出，瞬间吸引了众多网友的关注。
　　“真的吗真的吗？他俩什么意思啊？演都不演了？真吓人啊！！”
　　“不是吧，藏好点吧，我还没看到二搭剧呢。”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住一起了？每天一起上下班，还搞情侣穿搭，太勇了！”
　　“别看图说话了，造这种谣，我们姐姐认认真真搬砖呢，不约。”
　　“现在的网友真有意思，说什么都信，我哥一会儿下班看手机天塌了。”
　　“开机仪式那天我看了现场直播，那天他们的车就是前后脚到的，你品，你细品。”
　　不到半天，“钟灵煜秀疑似同居”的热搜就冲到了第一，第二是“钟灵和程煜是不是忘记官宣了”。
　　收工后的程煜和钟灵的确天塌了，没想到在剧组搬了一天的砖，回来外面变天了。
　　两个人各自联系了经纪人，把撤热搜和善后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这种荒谬的谣言，真的不想理会。
　　睡前，钟灵躺在床上刷手机，热搜虽然已经撤了，但是关于他们两个的讨论和热度却依然不减。甚至有不少网友表示，热搜撤这么快，肯定是心虚，欲盖弥彰。
　　钟灵：“……”
　　她想不能再这么离谱下去了，看来得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她打开微信，点开了和程煜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回复他的“收到”上，她思考了一下，敲了几个字过去。
　　钟灵：睡了吗？有事跟你说。
　　没想到，那边秒回。
　　程煜：没有。你说。
　　想了想措辞，她又敲了几行字过去。
　　钟灵：热搜的事你应该看到了吧，没想到这么离谱，为了不影响剧组不影响我们，我想还是从根本上解决一下，你觉得呢？
　　程煜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这么一行字，仔细看了以后，他表示有道理。
　　程煜：所以？怎么做？
　　钟灵：咱俩的通告时间差不多，开车到化妆间的时间也差不多，那以后提前知会一下吧，互相说一下出门的时间，避免前后脚。
　　程煜：可以。
　　钟灵：还有，同款不同色的车是换不了了，但是避免一下他们以为的情侣穿搭吧。
　　程煜：意思是穿什么也要提前知会一下？
　　钟灵：是这个意思，有问题吗？
　　程煜：没问题。
　　钟灵刚想回复，那边又来了新消息。
　　程煜：我明天早上七点出门，你可以比我晚十几分钟，明天我会穿一身黑色，给你参考。
　　钟灵：哦，我知道了。那，晚安。
　　程煜：晚安。
　　结束对话以后，程煜往上拉了拉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好，这次换他高冷，扳回一局，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