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影子山庄（十七） 第五日：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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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在昏沉的黑暗中猛地睁眼，他喘着粗气，好像做了噩梦，但又想不起来梦的内容。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萨特觉得嗓子很紧，好像曾在梦里不停嘶吼，他起身下床，喝了一大口茶几上隔夜的凉水。
萨特被凉得一颤，他忽然清醒了，埋在心底的悲伤便像洪水一样决堤。
父亲死了，凶手斯诺至今下落不明。萨特睡意全无，穿好衣服，直奔地下室。
早上五点的房子里空空荡荡，走廊里只有深蓝色的漆黑，静得让人害怕。萨特悄无声息地来到地下室，打开酒窖的灯。
阴冷的风不断从酒窖深处向外吹卷，萨特摩挲了几下自己的手臂，远远地看见地下室的地板上摆着两具尸体。
两具遗体中间隔得很远，好像特意给谁留出了一个空位。
萨特走了过去，拉开左边的床单，是贾先生。
萨特愣了一会儿，悲伤再度漫上心头，他缓缓地拉开了右边遗体上裹着的床单。
果然是阿萨菲尔。
父亲死了，所以摆在中间的复制体消失了，一切好像都符合这里的规则，一切好像都伪装得很合理。
萨特望了一眼阿萨菲尔的脸，再也不忍直视。他昨天对着这张脸，做了一个下午的人工呼吸，昨天晚上，萨特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父亲唇边泛起的白沫。
寒冷让一切变得刻骨，萨特轻轻地盖上了两侧的床单，想要立刻逃离。
萨特起身，刚要向前迈步，突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异样，他瞬间觉得双腿发软。
酒窖的门关上了。
刚刚被萨特打开的门，不知何时，竟悄悄关上了！
萨特拼命地绷紧全身的肌肉，疯了一般向着酒窖的门口跑去。
萨特跑到门口，慌乱地按着墙上的面板，然而厚厚的保温门却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系统出了故障？
他又急忙操作面板，想要调高酒窖里的温度，然而面板上的数字纹丝不动，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萨特感到害怕，但是好在现在的温度也有零上五度，只要等到其他人醒了，一定有人会来酒窖确认尸体。
突然，仿佛天神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面板上的温度数字开始急剧下降，5、4、3、2……顷刻之间，设定温度达到了零下20度！
萨特急忙将温度上调，然而面板上的数字也同样无动于衷。
萨特愣住了，徒劳地用手指戳着面板，极寒的风突然从酒窖的深处吹来，寒风像钉子一样击穿了他的西装。
冷，从未有过这么冷。
萨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未经思索就在手环上点击了玛娜·尼克斯的名字。
“玛娜，我被困在酒窖里了，请速来！”
如果玛娜没看到怎么办？萨特裹紧自己的外套蹲了下来。
零下二十度。究竟可以坚持多久？
难道就要这样冻死在这里了吗？
萨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回头看着两句遗体中间的空位，忽然觉得那个位置好像正是给自己留的。
这个念头让他惊恐万分，他死死地抵在保温门上，瞪着眼看着那个空位。
快来人啊！
谁能救救我！
但保温门上的极寒又迅速迫使他弹开，萨特打着寒颤，再次紧紧环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时不时看看手环上的消息，玛娜·尼克斯，没有任何回复。
要不，再发消息给贾小姐和拉斯洛吧。
就在萨特蹲在地上，绝望地给其他人编辑消息时，酒窖的保温门，突然开了。
门外的热气涌了进来，萨特错愕地抬起头，看见尼克斯正一脸疑惑地低头看着他。
“怎么回事？”尼克斯看了看面板上的温度，“零下二十度？”
“玛娜！”尼克斯的脸在萨特眼里变得模糊，在泪水掉落之前，他紧紧拥抱了眼前的人。
“嘶，”尼克斯显然被冷得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
“还好你来救我了！我睡不着，下来确认遗体，结果门居然关上了！温度突然下降……我在里面操作不了，只能给你发消息……太好了，玛娜，还好你在这边。”萨特几乎哭着说道。
然而，他拥抱的人好像瞬间僵直了片刻，把手从他的背上拿开了。
萨特感觉到了怪异，他放开了尼克斯。
“你没事就好，”尼克斯没有看他，径直调高了酒窖面板上的温度，“嗯？酒窖里的控制面板怎么被锁住了……”
“里面都有谁？”尼克斯的下巴冲着酒窖里扬了扬。
“贾先生，和我父亲……”萨特觉得眼前的人忽然冷淡至极，他有些迟疑。
“知道了，快回去吧，裹在被子里暖一暖。”尼克斯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转身便离开了。
萨特觉得古怪，但他依旧冷得浑身打颤，此时此刻，他确实想念温暖的被窝，只好先跟着尼克斯上楼了。
萨特回到房间，立刻钻进了被子里，开始思考酒窖事件的奇怪之处。
玛娜在门外调高温度时，说酒窖里的控制面板被锁住了，可他在门外开门时，并没有看到什么锁住的字样。
难道当时是有人在外面锁住了面板，并且调低了温度？
萨特裹在被子里，却忽然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要杀他。
有人想把他关在酒窖里活活冻死。
手腕上的震动惊得萨特一颤，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手去触碰手环的屏幕，却还是戳了几次才点开贾思年的消息。
“玛娜·尼克斯、萨特·林奈、林奈·拉斯洛：如能收到，请到天台躺椅处集合。”
萨特看着这条消息，好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忽然觉得想哭，他抹了抹眼睛，立刻起身夺门而出。
此时此刻，萨特只想见到大家，他必须要警告他最信任的朋友们，有人刚刚要杀他。
然而，萨特刚到天台上不久，就收到了来自拉斯洛的消息。
“我们都在另一边，请千万小心，斯诺和你在一边！”
萨特看着这条消息，愣愣地出了神。
他们都在另一边。萨特再次打了个寒颤。
那刚刚去地下室救他的玛娜·尼克斯，是谁？
萨特回想起尼克斯拥抱时忽然僵直的身体，以及她突然冷淡的态度，不禁惊恐万分，他向着无人的天台四处打量，好像有什么鬼魂追着他一般，他蹲下身体，蜷缩在了两个躺椅之间。
玛娜·尼克斯，她难道是“影子”？
她怎么会是“影子”？！
如果她是“影子”，就不会收到消息，为什么还会来地下室救他？
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锁门的人根本就是她？
这个念头再次让萨特浑身颤抖，他止不住地想起尼克斯疑惑的神情，又想起她让他赶紧回房间暖暖的语气。
虽然冷淡，但她始终和他认识的玛娜阿姨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是“影子”，她怎么能是“影子”？
萨特颓废地坐在地上，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忽然，他瞥见有人正从别墅往树林走去。
一丝不苟的盘发、走路带风的姿态。
只能是玛娜·尼克斯。
萨特看着她步履匆匆，就像昨天的阿萨菲尔一样。
不，玛娜，别去。萨特感到害怕。
突然，远方的树林里发出群鸟的叫声，它们在树林的上空盘旋，忽然调转方向，似乎也跟着尼克斯向森林深处进发。
萨特突然不想让她死。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影子”。
萨特知道自己害怕得浑身颤抖，但他仍然挣扎站起身来，他正了正外套，又理了理头发，下定决心去找玛娜。
萨特跑到花园里时，尼克斯早就没了踪影，他不知道玛娜会去哪里，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再次走上了去人工溪流的路。
这样的勇敢只堪堪维持了几分钟，一进了树林，萨特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老实在房间里待着，高大的树木苍翠层叠，他忽然觉得每棵树后都藏着一只眼睛。
一步三回头，萨特终于来到了人工溪流附近，远远的就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不可能。”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萨特看到了尼克斯消瘦的脸，他刚想走出树林，就看见尼克斯前面还站着另一个人。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萨特也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失踪的斯诺·林奈！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萨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冲向头顶，他刚要冲出去，就对上了尼克斯的眼神。
尼克斯眉头一皱，示意萨特不要出来。
萨特迟疑了，急忙躲到了树后。
“你在看什么？”斯诺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萨特瞬间紧张得一身冷汗。
“没什么，刚刚有只鸟。”尼克斯立刻回答。
“别管鸟了……玛娜，如果你嫁给我，我们一定可以打理好贾氏集团，那是贾先生的毕生心血，你也希望公司越来越好，对吧？”斯诺激动地握住了尼克斯的肩膀。
“唉，我确实很担心公司的事……我承认你有些打动了我。”尼克斯的语气有些犹豫不决。
“但是有些事，你必须和我说真话，”尼克斯话锋一转，忽然又凌厉了起来，“斯诺，你的哥哥阿萨菲尔，是不是你杀的？”
“哈哈哈哈……”斯诺忽然阴森地笑了起来，“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是他杀了马修！他死有余辜！”
尼克斯叹了口气，“那萨特呢？今天早上，如果不是我恰好去酒窖确认尸体，他恐怕就冻死在那里了。”
“哈，萨特那小子……我不过是想给他点教训，何况他也没死，不是吗？”斯诺的语气充满了无所谓。
尼克斯的眼神忽然冷若冰霜，“为了得到贾氏集团而杀害亲兄弟，阿萨菲尔确实死不足惜，那你呢，斯诺？”
“你也为了得到集团杀了亲兄弟，甚至还想杀自己的侄子，你是不是也该死呢？”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斯诺，你跟阿萨菲尔，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树林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萨特躲在树后，将他们的谈话听得真真切切，他为斯诺要杀自己感到震惊，又不明白尼克斯为什么要试图激怒斯诺，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你……”斯诺的语气也变得冷淡，“你来赴约，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本以为，以你的头脑，应该早就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递纸条，让你来这里。”
“没想到，你来这里居然只是为了审判我？”
“没错，阿萨菲尔确实教了我很多，所以我有样学样，先杀了他，同样也想杀了他的儿子。”
“现在，你也去死吧！”
斯诺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尖刀，正直直地向着尼克斯刺去！
萨特一惊，急忙从树林里冲了出来，路面泥泞，他猛地被石头绊了一跤，萨特拼命想要站起来，但脚一软，又跪在地上，他绝望地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斯诺冲向尼克斯。
然而，尼克斯却轻巧地躲开了。
她轻轻勾起了脚尖，斯诺瞬间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前栽去，咚的一声闷响，斯诺趴在了地上。
萨特见状，急忙起身扑向趴倒在地的斯诺，用膝盖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后背，然而，斯诺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身体很快就软了下来。
萨特觉得奇怪，又怕斯诺使诈，他缓缓起身，发现身下的人依然没有动弹，他迅速把斯诺的身体翻了个面。
斯诺的眼睛几乎要瞪出来，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他的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深红色的血液正缓缓地流出来。
而地面上，一块裸露的岩石突出了一个尖角，上面同样留下了血迹。
萨特不熟练地摸了摸斯诺的脖子——他已经没有脉搏了。
斯诺·林奈，他的叔叔，他的杀父仇人，竟然就这样死了。
萨特愣愣地跪在地上。
“……他还活着吗？”尼克斯的声音十分不确定。
“他死了。”萨特机械地张了张嘴。
尼克斯闭上眼睛，吸了一大口气，她捡起地上的刀，坐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昨天，贾思年就是在这里等她的。
尼克斯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果然找到了香烟和打火机。
“抽烟吗？”她远远地向萨特递出了一支烟。
萨特跪在地上，踉跄着站了起来，他走到尼克斯的身边，颤抖地接下了香烟。
“坐，”尼克斯向身边偏了偏头，手中的烟明了又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父亲就死在这。”萨特挨着尼克斯坐下，眼睛忍不住地瞄着斯诺的尸体。
“斯诺死得不冤。”尼克斯淡淡地说道。
萨特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尼克斯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半晌，萨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玛娜，我觉得你应该少抽些烟……”
“我是玛娜·尼克斯的‘影子’，对吧？”尼克斯的脸忽然转向他，灰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萨特浑身汗毛倒竖，他瞟着尼克斯手里的尖刀，在脑中不断预演着，如果尼克斯的“影子”突然发了狂，自己应该如何脱困。
尼克斯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刀，不禁叹了口气，“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萨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瞬间窘迫了起来，“对不起……”他低下头说道。
“你不需要道歉，何况，明天我就会消失，没人会记住你的道歉。”尼克斯笑了笑。
“不是这样的……”萨特欲言又止，终于鼓起了勇气，他不敢看尼克斯的脸，对着面前的树林大声说道：“就算你是玛娜的影子，就算你只是恰好路过，你也在酒窖里救了我……我在天台上看见你出门，我不希望你死，玛娜，所以我才来树林找你。”
萨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尼克斯看着他，再次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尼克斯的声音很轻。
萨特转过头，觉得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但是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尼克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我杀人了，再过两天警察会来到这里，斯诺是怎么死的，总要有个说法。”她顿了顿，然后把口袋里剩下的香烟和打火机都递给了萨特。
萨特茫然地把这些东西抓在手里。
“玛娜·尼克斯，我全部记忆的主人……她是个好人，我不想连累她。”尼克斯灰色的睫毛垂了下来。
她看了看萨特，又看了看手中的刀，忽然，那双灰眼睛又扬了起来，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萨特，如果警察问起来，你就说尼克斯的‘影子’失手杀了斯诺。”
“然后，她畏罪自杀了。”
说着，尼克斯手中的尖刀忽然指向了自己，只消一瞬，刀刃刺进了她的脖子，刀身由白变红，瞬间鲜血四溅，尼克斯的身体从岩石上缓缓地滑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惊得萨特措手不及，他急忙扔下了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扶住了尼克斯的身体。
鲜血不断从她的脖子里涌出来，萨特急得哭了出来，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按在伤口上，徒劳地为她止血。
“别死，玛娜，我求你了……别死……别丢下我……”
手绢顷刻便浸透了。
尼克斯笑了，她似乎想要说话，但更多的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萨特赶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嘴边。
“别忘了我。”尼克斯发出一阵气音。
“我不会……我不会忘了你的……”萨特趴在尼克斯的身上，嚎啕大哭。
尼克斯拼尽了全部力气，似乎想把手放在萨特的头上，然而对于她来说，这段路实在是太漫长了。
在她的指尖碰到萨特的金发之前，玛娜·尼克斯的“影子”，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尖刀之下。
萨特怀里的人渐渐失去了生气，连鲜血涌出的速度也越来越缓。萨特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尼克斯阖上的双眼和唇边的笑意，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离开那天，整个人也变成了消瘦的灰色，她躺在病床上，周围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和轻微的啜泣，母亲拉着他的手，也是带着这样的微笑。
萨特觉得痛，他不知道究竟疼在哪里，只觉得浑身都痛。剧痛。
他抱起尼克斯的遗体，勉强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回别墅的路上。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死了。”
“我的母亲又死了。”
……
萨特回到房间时已是下午，早已错过了中午打开密室的时间。他浑身是血，蜷缩在洗手间的马桶上，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瞪着眼盯着通往密室的暗门。
经过漫长又难熬的十个小时，暗门终于开启，萨特的蓝眼睛里终于又有了一点点光，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室。
密室里，依旧是一张方桌、几把椅子，这一次，这里空无一人。
其他人都在另一边等着他。萨特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突然，他看见方桌中央放着一把匕首。
繁复的装饰、古朴的配色，萨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杀害贾先生的凶器！
杀害贾先生的凶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萨特在无人的密室里发了疯地环顾，好像早上那个天台上的鬼魂又追到了这里，他拉开椅子，急忙躲进了桌子底下。
“哈哈哈哈哈哈……”
半晌，桌子底下传来了萨特诡异的笑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