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沼泽里的国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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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特说：‘这里让我思念我最小的兄弟。’
于是这片陆地叫科斯塔，与祂的兄弟同名。”
——《欧莱经书：起源》
不知是眼睛适应了黑暗，还是城市逐渐在眼前浮现，一个斑斓的世界逐渐清晰了起来。
林奈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过街天桥上，头顶和脚下尽是横叠交错的道路。华灯初上，桥下的路上行车如流水，车辆的底盘似乎喷出蓝色的微光，形态各异的交通工具悬浮在路上行驶。
层叠的道路连接了几座巨大的高层建筑，城市就建在这些高耸入云的建筑里，在这些建筑内，店铺的牌匾亮着颜色统一的灯光。
就像是科幻电影。
林奈觉得莫名熟悉，他绝对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城市，但又记不起到底是哪部电影。
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的物种、未知的世界和巨大的建筑，本应该让他感到恐惧，但是现在，他却努力地在脑子里搜刮这到底是哪部电影。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贾思年，发现她也在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黑色的眼睛里流过绚丽的色彩。
林奈有些不安，他低下头碰了碰贾思年的手，对方立刻紧握住了他的手作为回应。
“别怕。”林奈觉得她的眼睛仿佛在说。
林奈记得这种感觉，手上的温度让他平静，但是很快他又不平静了，林奈的脸有点红。
他偷偷松开了贾思年的手，重新抬起了头，想起自己在金港也见过一些高大的建筑，但与科斯特杰完全不同。
在金港，贫民窟的人们在原有的房屋上搭建、连接、又搭建，最后建成了一些扭曲的巨型怪物。而怪物之中又住着更多怪物，那里是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和犯罪的巢穴。
贾思年特意叮嘱过林奈，不要在那附近走动。
但在科斯特杰，几座巨型建筑层距统一，房屋整齐干净，显然是特意设计的结果。
这些建筑之上规划了宽敞的人行道，路上的精灵们穿着各色的斗篷，并不是所有精灵都戴着兜帽。
林奈发现，他们看起来与人类也没什么显著的差别，他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欢迎来到科斯特杰，请跟我往这边走。”
希尔指向右边最近的一座高层建筑，“你们的住处在这里，半岛旅馆，戴着翻译器，你们应该可以阅读上面的字。”
林奈顺着希尔的方向，看到巨大的“半岛旅馆”字样，这一整个高层建筑的牌匾都是橙色的，而左边的高层建筑则都是绿色的，再远处还有蓝色和粉色。
“为什么都是同一种颜色呢？”他问道。
“为了方便城市管理，你们住的区域是橙区，其他的还有绿区蓝区，看颜色就知道。”希尔带着他们走进了旅馆。
随着自动门的打开，花香扑面而来，白色的墙壁和瓷砖在柔和的灯光下发出珍珠般的光泽。
“从明天起，会有一名叫查克·维尔塔宁的向导来带二游览，我先帮你们办理入住。”
林奈看着贾思年随着希尔去了，自己便坐在大厅里沙发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背包，生怕在树林里剐蹭过的背包弄脏了沙发的白色皮面。
他四处环顾，抬头看到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上铜制的装饰反射着灯光，与整个大厅相呼应，明亮又柔和。
在林奈短得可怜的记忆里，他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地方，他试图回忆自己在认识贾思年之前住在什么地方，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林奈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感到阴暗又逼仄。
他觉得自己好像乡下的土鸡突然进了城，于是他便真的像鸡一样缩了缩脑袋。
可她却看起来从容不迫。
林奈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贾思年，忽然觉得好像有点羡慕。
“像贾那样的人……也许她早就见过这样的地方了。”
林奈刚踏进贾思年在金港的家时，也觉得自己从没去过这样的地方。
木制的地板上摆着深绿色的沙发，墙壁刷成了淡淡的黄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院子，在屋子里就能看到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杨树，金港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有风吹过，树影斑驳，仿佛和半岛旅馆的烛影重合。
林奈觉得恍惚。
“嘿！你怎么在发呆。”
贾思年的声音打断了林奈的回忆，林奈见她手里摇晃着他们的通行证和两张白色的卡片，她看起来很高兴。
“希尔特意给我们定了家庭套房，这样我们就可以住一间了，而且整个旅行的食宿还是由国王陛下提供的，这次度假真是太棒了！”
“这种小事不足挂齿。”希尔笑笑。
希尔离开后，林奈跟在贾思年身后走进了电梯。电梯四周都是金属的镜面，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绿色眼睛和银色长发，忽然觉得好像也不赖，他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发问。
“贾，这里好特别，你之前见过这样的城市吗？”
镜子里的贾思年皱了皱眉，但很快摇摇头，“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熟悉。”
“也许是某个科幻电影？”林奈发问。
“我说不上来，但我绝对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城市。”贾思年摇摇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林奈轻轻地说。
“这里太超前了，我感觉自己像个原始人。”他试图藏起自己的失落。
贾思年忽然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是第一次到访传说之地的人类，现在的你可绝对不是原始人了。”
“……嗯。”林奈点点头。
贾思年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直击要害地安慰到他，有时候林奈觉得她既真诚又浮夸，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奉承听起来让人很高兴。
“那是当然了。”
林奈记得酒馆的老板娘有次喝了点酒对他说，“老贾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走了，她二十岁开始做猎人，又没有师傅，这点本事都没有可不行。”
对于贾的过去，林奈大多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因为她不喜欢谈论过去，林奈又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所以这个话题从来没在他们之间展开过。
金港的熟人对于贾思年突然领回来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议论纷纷，但她只说是看林奈可怜，自己又恰好需要个助手，还是那副真诚又敷衍的模样。
于是大家就只能在林奈这边下功夫。然而一来二去，大家发现这林奈怕不是个傻的，关于自己的过去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怎么跟贾思年认识的也记不清。只知道是贾思年救了他，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来到了金港。
众人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便不再继续八卦了。
“叮。”
电梯停下，林奈跟着贾思年走出了电梯，他们穿过走廊，在自己的客房门前停下，贾思年拿出白色的卡片贴在门牌上，滴的一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我睡在外面吧，里面安全一些。”贾思年放下身后的背包。
林奈有点惊讶，他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在外面的小床上，因为在金港的家里，贾思年就让林奈睡在二楼书房的小床上。
但是林奈没觉得书房有什么不好。
墙上的书架直通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他看两眼就能睡着的书。
有时林奈午睡起得晚了，睁眼就能看到贾思年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坐在窗前的桌子旁读那些艰深晦涩的书。意识到林奈的目光，她就会转过头来，对他露出好看的笑。
“林奈你醒啦。”
林奈喜欢贾思年的书房。
“目前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情况，今晚还不能放松警惕。”
贾思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换洗的衣物，一边笑嘻嘻地对林奈说，“睡在外面会比较方便跑路。”
林奈没心情跟她说相声，他对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感到困惑，他尤其是那个变成树的怪物。
“那个怪物也是精灵吧？他为什么能说我们的话？他……为什么会变成树？”
“他应该不是与我们说话，”贾思年忽然正经了起来，放下手里的背包若有所思，“他应该是直接与我们进行了精神交流，那个声音很特别。”
“林奈，这里也许有很多精灵都有这样的能力，有的精灵也许还能读取你的想法和记忆。”
“那他们可真是找错人了哈哈，”林奈摊在座椅上，“我都想读一读我的记忆。”
林奈的大脑像一个空空荡荡的书架，可惜上面一共也没放几本书。
但他总觉得以前肯定不是这样的，所以他总是见缝插针地回忆过去。好像只要勤打扫，书架上就会自己长出书来一样。
但是关于过去的记忆，就像流沙置于掌心，林奈只能短暂地感受到沙子存在过，书架上始终还是空空荡荡。
“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能不能也告诉我？”林奈无力地问道。
贾思年似乎一怔，看起来很抱歉，“还不能，林奈，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
“但我能跟你保证，我一定能带你回去。”她认真地看着林奈的眼睛。
夜已深，贾思年似乎很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一墙之隔，林奈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觉得自己好像被云托举。他对于白天的经历感到后怕，但一想到外面的贾思年，又让他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林奈闭上眼睛，想起那些被金港的阳光照亮的午后，想起朦胧中看到的，小麦色皮肤的女人。
“晚安。”林奈心想。
……
昏暗的宫殿里响起鞋跟与地面敲击的清脆响声，一个挺拔的身影走到台阶跟前。
希尔摘下了兜帽微微欠身，向台阶上巨大水晶座椅上的精灵致礼，“陛下，两个人类已经安排妥当。”
国王没有说话，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他伸出过分苍白的手向上摆了摆，示意希尔起身往下说。
希尔继续汇报自己的工作，“两个人表面上经营一家修理铺，实际是金港的赏金猎人。男性人类失忆了，有明显被施过法术的痕迹，但他本人构不成危险。”
希尔顿了顿继续说道，“女性人类的想法，我完全看不到，所以我推测，她大概率是能封闭头脑的影族人。”
“从男性人类残存的记忆里，我看到她利用男性人类曾经失忆的漏洞，找到了大门。”
“我认为她一定对普罗菲塔另有所图，建议陛下立即处置。” 希尔总结道。
希尔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他知道，国王陛下根本不会处置他们，因为要处置早就处置了。
这天他和他的副官腰上一直别着附了精源的手枪，在进入普罗菲塔的路上，他们有无数个机会能处理掉那两个人类，但国王陛下始终没有下令。
但希尔依然决定做出最后的努力。
“影岛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本就是混血们斗争的工具，死不足惜。陛下如果实在觉得男性人类无辜，我们可以消除他的记忆让他回去。”
一阵静默之后，王座上的精灵发出了不可置否的声音。
“派人跟着他们。”
希尔知道自己的努力果然是徒劳，暗暗叹了口气。
“已经准备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