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影子山庄（十） 第三日：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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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地板上被白色床单包裹严实的遗体，贾思年好像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她摇摇晃晃地走下阶梯，脚下一软，一个趔趄摔了下去。
酒窖的冷风和膝盖的疼痛让她喘不上气，贾思年甩掉了拖鞋，勉强站了起来，好不容易走完了这一小段路，又再次跪坐在地。
她双手颤抖，抓了几次才勉强攥紧床单，她僵硬地从遗体头顶向下拉开，逐渐露出了梳得整齐的白发和苍白褶皱的皮肤。
爷爷的眼睛已经被人合上，此刻他正安详地躺在地板上，好像那些生离死别都是幻觉，他只是睡着了。
一切都好像跟以前一样。
贾思年忽然笑了。真好，她没有把爷爷弄丢。
她本是想笑的，可脸上的肌肉却完全不受控制，全部向着另一个方向流去。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野，啪嗒啪嗒地落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好像暴雨前夕，豆大的雨水打湿路面。
酒窖里的冷气窜得鼻腔生疼，贾思年再也承受不住，她趴在那具冰冷的遗体上，放声大哭。
……
“怎么这么冷……”门口传来了萨特的声音，“啊，贾小姐，您也在这里……”
萨特正要继续寒暄，就看见了贾思年旁边的遗体，他慌忙走上前查看，确认是贾先生后又接连后撤，显然被吓得不轻。
“这……什么影子山庄，居然是真的！”萨特说话磕磕巴巴。
贾思年已经停止了哭泣，她跪坐在地上，假装擦着眼泪，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萨特的举动。
眼前的人，究竟是萨特，还是萨特的“影子”？
又是一阵激烈的脚步声，林奈也匆匆来到了酒窖的门口，看见贾思年，他紧绷的脸顷刻放松了下来，“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贾思年故作冷淡，瓮声瓮气地回答。
很快，众人纷纷聚集在了酒窖门口，毕竟此时此刻，贾先生的遗体，似乎成了唯一能区别两个平行空间的证据。
斯诺·林奈的眼珠在所有人身上流转，而尼克斯和阿萨菲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酒窖里的遗体。斯诺没再如密室里那般冒失，只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了声，转身便离开了。
贾思年起身找回了拖鞋，警惕地扫过每个人的脸，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酒窖。
“贾小姐，你还好吗……”林奈快步赶上了她。
“我没事，拉斯洛，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贾思年挣脱了那个关切的眼神。
究竟什么是真实？
贾思年回到房间内，她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202之前，她特意绕到空房间203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任何血迹，更没有身首异处的马修，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完全没人住过。
她紧接着又去了马修的房间207，可能是因为上午马修失踪的缘故，207的门是敞开的，被子铺在床上，隆起一个诡异的拱形，就好像有人正躺在里面一样。
可这里同样没有马修。
这样是否可以说明，爷爷死在了这个空间，而马修死在了另一个空间？贾思年靠着门板缓缓滑落，蹲了下来。
第一个死者是爷爷，然后大家进入了密室，导致别墅分成了两个平行空间。依照中午在密室的讨论，萨特、阿萨菲尔与贾思年在同一个空间，那里没有爷爷的遗体，但马修遇害；而斯诺、尼克斯、林奈在另一个空间，这里有爷爷的遗体，而马修在今早失踪。
有点乱。贾思年拉出手环的投影，开始在表格里记录。
因为爷爷的遗体只有一个，说明死人大概是不会产生“影子”的。那么马修呢？现在的情况是否能够说明，遇害的是真实的马修，而马修的“影子”消失了？
凶手又是谁？
凶手杀害了爷爷，导致温斯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开启了密室，打开了两个平行空间……这样的事，难道也能被凶手预料到吗？
虽然贾思年早有预感，但她仍想先假定杀害爷爷的凶手是陌生人，如果凶手杀了人就一直躲在别墅外的树林里，那他就不可能去到另一个空间杀害马修。
佣人们既没有任何杀害爷爷和马修的动机，又能和温斯顿互相作证，所以不管杀害爷爷的凶手是谁，杀了马修的凶手，就只能是进入过密室里的人。
不过……贾思年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影子”会主动攻击人吗？
贾思年不寒而栗。
“影子”会拥有本体的全部记忆吗？
它们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的“影子”吗？
突然，一个更大的恐惧像乌云一样，瞬间压上了贾思年的心头。
那我呢？
我究竟是贾思年，还是贾思年的影子？
无力感再次让贾思年喘不过气，她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手环上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我还能相信什么？”她缓缓打字发送。
果不其然，消息的旁边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知道，林奈不会收到这条消息的。
贾思年蜷缩在地板上，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永远也不会。
她把头埋进了手臂中央。
“咚咚咚！”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贾思年身体一颤。
“谁啊？”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
“贾，是我。”门外传来林奈刻意压低的声音。
贾思年叹了一口气，扶着门勉强站了起来，她打开门，能感觉到林奈十分急切，但她不敢看他的脸，只是把视线瞥在地板上。
“有什么事吗？”贾思年小声问道。
林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自己的手环，好像在上面打着字。很快，他抬起头看着贾思年，浅绿色的眼睛好像细雨坠入湖面。
贾思年困惑地看着他，突然，手腕上传来了急促的震动，她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点了点手环上的消息。
“你还可以相信我。”
那条永远都不可能发给林奈·拉斯洛的消息，此刻正在被认真地回应着。
贾思年的脸蹭地一下子红了，她低着头，攥着自己裙子上的布料。她忽然觉得委屈，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又要哭了。
一个温暖的怀抱忽然将她紧紧包围，林奈的西装布料好像吸满了午后的阳光，瞬间把她重新带回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街区和绿地。他的脖颈处，依旧隐隐散发出一股熟悉的、雪松的清香。
贾思年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味。
“太好了，贾，原来你也一样……”林奈在她耳边小声呢喃。
林奈关上了门，贾思年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她轻轻推开他，捧起了他的脸。
林奈的眼睛里有湖水的波纹，他看着她，对视让他的耳朵逐渐泛红，他好像忽然意识到耳朵发烫，又不敢看她了，视线移到一边，喉结上下滚动。
贾思年看着林奈的脸越来越红，忽然笑了，她微微踮起脚，吻上了林奈柔软的嘴唇。
“我得到你了。”贾思年和林奈想道。
……
“所以昨天下午的消息，也是你发的？”贾思年在水槽边洗了一把脸，起身整理衣裙。
“对，因为下午茶的时候你一直没有出现。不过……我昨天见到的，应该是你的‘影子’吧？”林奈坐在床上，看着洗手间里贾思年颀长的身影。
“你觉得，我的‘影子’收到消息了吗？”贾思年转过身来，抱着手臂看着他。
“我觉得……应该没有，她一直很冷漠。”林奈听不太进贾思年的话，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再次把她揽进怀里。
“明明没有信号，却能发送消息，而且还能跨越两个平行空间……真是不可思议，”贾思年依旧抱着手臂思考，“不过以现在的情况，倒是发生什么都必不意外。”
“林奈，”贾思年轻轻推开他越陷越深的肩膀，“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我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只有真人才能收发消息。”
贾思年思考了片刻，在手环上打开了尼克斯的对话框，约她在天台上见面。
“走吧，林奈，我们去天台，看看姑姑会不会来。”
林奈有些不舍，但还是放开了怀里的人，他正了正衬衫的领子，跟着贾思年离开了202。
踏出房间的那一刻，林奈忽然有些落寞，因为出了这道门，他就又变回阿萨菲尔的秘书了。
……
“你觉得阿萨菲尔对我们说的，全都是实话吗？”贾思年在电梯里问道。
“说实话，我不确定，”林奈想了想回答，“我只觉得影子山庄这个项目应该是真的。”
“但是按照老板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一定是要调查清楚的。”
“我也这么认为。”贾思年点点头。
这部电梯最高只能到三楼，二人只好在三楼绕到对角的电梯，继续上了天台。
此刻天台空无一人，贾思年第一次来到这里，在绿植和躺椅之间四处乱转。
“我们不能离电梯太远，我没想到这上面这么复杂，只和姑姑说了在天台见。”
“贾，你看这里，”林奈忽然喊住了她，“你看这个盆栽后面。”
贾思年顺着林奈的视线看到了一颗高大的盆栽，但茂盛的枝叶后面，似乎能看见围栏缺了一部分。
“围栏是坏了吗？”贾思年扒开叶子查看，“倒是不会有人往这里钻，但还是得和温斯顿说一下。”
二人又在天台等了半天，但既没看到尼克斯的人影，也没收到她的回复。14：50，贾思年有些着急地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难道只有我们能收发消息吗？”贾思年靠在躺椅上，隐隐有些担忧。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我们可以去一楼前厅，看看尼克斯女士在不在。”林奈提议。
二人很快来到前厅，桌子和茶几上依旧摆好了陶瓷的茶壶和精致的点心，只是整个前厅空无一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我们要不要再去二楼看看？”林奈似乎也感觉到了贾思年的担忧。
贾思年点点头，她刚要同林奈一起上楼，忽然又感到手腕上传来了震动，她睁大了眼睛，急忙点了点手环。
“我在外面，立刻回去。”
是尼克斯的回复。
太好了。贾思年蓦地松了一口气，她同林奈一起在前厅坐了下来，等着尼克斯回来。
可等待很快变成了焦急，直到15：30，尼克斯始终没有回到别墅，期间，贾思年试图再次给她发消息，也没有再收到回复。
“我们要不要去外面看看？”贾思年越发担忧。
突然，一声巨响从别墅外传来，好像玻璃从高空摔碎，发出清脆的余音。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怎么回事？”温斯顿急忙走进了前厅，看着贾思年和林奈，面面相觑。
这栋房子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三人立刻冲出了前厅，绕着别墅寻找两声巨响的来源。
刚要跑到屋后，贾思年忽然注意到，一个变了形的轮子正在地上翻滚，在它周围，还散落着其他金属配件，好像是什么器械的零件。
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贾思年心头，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林奈和温斯顿率先跑到了房子的背面，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怔住，眼神瞬间变得异常恐惧。
贾思年快步上前。
一个人正姿势诡异地躺在别墅背面的空地上，他的手脚弯折，好像一个坏掉的塑胶玩具。他周围散落着盆栽和轮椅的碎片，正渐渐被鲜血湮没。
是阿萨菲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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