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然后成神》灼野

68、影子山庄（五） 第二日：贾

　　贾思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一夜辗转难眠，当她再次昏沉地醒来时，发现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肚子饿得发出响声，贾思年胡乱地吃掉了床头柜上隔夜的点心，冷掉的面粉和凝固的油脂吃起来像甜味的蜡，但她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食物上。

　　机械地填饱了肚子后，贾思年立刻穿戴整齐，打算去房子外面寻找线索。

　　她想了想，又解下了刑具一般的皮质腰封。

　　可刚一推门，贾思年便迟疑了。

　　昨天晚上，马修·林奈说的话不无道理，此刻，所有人都应该结伴行动。贾思年在姑姑和林奈之间举棋不定，她想了想，还是走向了昨天下意识寻找的方向。

　　贾思年深吸一口气，敲响了204的门，很快，她便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气。

　　“林奈，我想去树林里看看，如果有人在树林里躲了一夜，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贾思年脱口而出。

　　“贾小姐，您这样非常危险，我认为，我们都应该待在房间里，安心等警察来。”林奈看起来神色凝重。

　　“可万一地表天气忽然转好，凶手跑了怎么办？或者……如果一开始就是有人装作外人行凶怎么办？”贾思年本只想说服林奈，但说着说着却忽然焦虑了起来。

　　“如果凶手去树林里销毁了证据，等警察到就为时已晚了怎么办？……”

　　林奈听了这话，看起来竟有些不耐烦，“可你这个时间去，恐怕凶手早就……”

　　“我同意贾小姐的说法。”萨特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转角处传来。

　　“贾小姐，我陪您一起去树林找线索。”萨特依旧穿着昨天的一身华丽行头，但精神看起来差了许多。

　　似乎因为睡眠不足，萨特蓝色的眼睛显得散漫无神，浓密的睫毛好像也耷拉了下来。

　　但贾思年现在看他倒是顺眼了不少。

　　“拉斯洛秘书，你来不来？”萨特走到贾思年身边，转头问道。

　　“好吧，为了二位的安全着想，我也一起……”林奈万般不情愿地跟上了。

　　三人来到了花园的石板路上，贾思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树林。

　　一切都好像和昨天一样。

　　贾思年再次踏上了前往人工溪流的路，流水不息，依旧在远处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却让她渐渐不寒而栗。

　　她忽然有些后悔叫上萨特和林奈。如果凶手依旧藏在附近……她岂不是带着他们犯险？

　　贾思年的步伐迟疑了，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别怕，”萨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他轻轻拍了拍贾思年的肩膀，“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贾思年看着那双稍显疲惫的蓝眼睛，忽然觉得安下心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奈，却发现林奈始终紧张地环顾四周，对于他们的对话，完全不以为意。

　　林奈这是怎么了？贾思年忽然觉得迷茫。

　　“走吧，贾小姐，您昨天说的人工溪流应该就在前面。”萨特的手工皮鞋，已然率先踏在了土地上。

　　“好的……”贾思年立刻跟上。

　　眼下，她实在没法分出精力来考虑林奈的感受，也没时间去思考他为什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

　　三人穿过树林，来到溪流附近，又沿着溪流往源头走，一路走来，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您还记得凶手具体往哪个方向跑了吗？”萨特环视着周围的树林问道。

　　“当时那人只是一闪而过，我实在不记得他往哪边跑了……”贾思年拘着眉毛，看向林奈，期待他能补充更多的细节。

　　可林奈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们的对话上，他始终看起来非常紧张。

　　贾思年看着林奈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刚的迷茫突然变成了恼火，她大步地往溪流源头的小瀑布走去，不死心地爬到了池塘边上。

　　“贾小姐！”萨特在她身后小声惊呼。

　　池塘周围，依旧空无一物。

　　贾思年心灰意冷，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疲惫不堪的倒影。

　　难道杀害爷爷的凶手，就这样被自己放跑了吗？

　　她好像，又一次搞砸了全部。

　　泪水在贾思年的眼眶里打转。

　　忽然，她注意到池塘靠岸的浮萍之下，好像埋着什么东西。

　　贾思年想都没想，立刻趴在地上，伸手向着池底摸去。

　　“贾小姐……您在做什么？”萨特也爬了上来，见她趴在地上，大吃一惊。

　　“池底有什么东西……我够不到。”贾思年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山羊绒的外套上沾满了泥土。

　　“我来。”萨特二话没说，将脱掉的西装外套交给了贾思年，然后也趴在了地上，向着那片浮萍下探去。

　　萨特与贾思年的身高臂展相当，同样无法轻易地够到池底的东西，他只得不断把上半身探进池塘。贾思年见状，干脆坐在了他的小腿上，防止他一不小心栽进水中。

　　“哈，谢谢你，贾小姐。”萨特对贾思年主动的肢体接触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回头表示感谢。

　　“是我要谢谢你。”贾思年小声说道。

　　萨特好不容易摸到了池底的东西，好像是某种硬挺的布料，他费力地把它向外拽。很快，他把一大团沾满泥水的布料甩到了岸上。

　　“没弄脏你的衣服吧，贾小姐？”萨特又向上捋了捋袖子，“水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萨特将另一团布料也一并拎出来了。贾思年帮萨特起身，然后趁他掸落衬衫上的泥土时，在一旁把水池里拾起来的布料展开在地。

　　贾思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沾满泥水，但也不难看出它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套白色的工装制服。

　　11：45，萨特和林奈提着湿漉漉的制服，急匆匆地跟着贾思年跑回了别墅。

　　温斯特正在厨房协助佣人们给所有人送午饭，见到火急火燎的三人，急忙发布消息，让所有人到前厅集合。

　　“这……这不是昨天下午园丁们穿的制服吗？”斯诺·林奈看见茶几上展开的衣服，像见了瘟神一样节节后退。

　　“是的，斯诺·林奈先生，我们在人工溪流的源头发现了它。”林奈急忙回答。

　　林奈今天是有什么毛病吧？贾思年狠狠瞪了一眼林奈作为最后通牒。

　　异常是她发现的，制服是萨特捞起来的，林奈这会儿又叭叭地邀上功了？

　　林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注意到了贾思年的眼神，他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行吧，至少还算识相。贾思年偷偷翻了个白眼。

　　贾思年看见萨特米白色衬衫上的一团污秽，立刻从桌边抽出纸巾帮他清理。

　　“虽然是这身白色制服，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她一边说着一边扔掉手里的纸巾。

　　“这身衣服太大了，刚刚拉斯洛秘书和萨特拿着它们，明显能看出这套制服是拉斯洛这个身高的人穿的，而昨天我见到的那个人……似乎应该跟我差不多高。”

　　贾思年对萨特直呼其名，但却叫林奈为拉斯洛秘书，这让萨特十分满意，他立刻连连附和。

　　“除了这身衣服，你们还在树林里发现什么了？如果凶手昨夜一直躲在树林里，总会留下什么吧？”阿萨菲尔拧着眉毛，看着茶几上的制服套装。

　　“我们只在树林里走了一小半，还没发现其他线索。”萨特回答了他的父亲。

　　“我昨天夜里又想了很久，现在又出了这样的证据……依我看，凶手未必就是外人。”马修也望着茶几上的制服说道。

　　“难道大哥在怀疑我们吗？”斯诺·林奈忽然又提高了音量。

　　“大哥应该不是那个意思，”阿萨菲尔立刻打起了圆场，“他只是想说，任何人都能伪装成外人的样子行凶。”

　　“哈？简直是搞笑！难道就因为找到了这件衣服吗？”斯诺讥讽道。

　　“按照这衣服的大小，难道不是两位哥哥和拉斯洛更可疑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马修苍白的面孔明显开始发红。

　　“诸位！”温斯顿的声音非常及时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不如把证据留给警察吧，午饭时间快到了，各位是想在前厅用饭，还是送到房间内？”

　　斯诺·林奈斜了斜眼睛，转身便上了楼，阿萨菲尔也跟着离开了。

　　尼克斯盯着茶几上的制服沉默了良久，最后去花园里抽烟了，马修见她一个人，也赶紧跟了出去。

　　这种时候，难道马修还在想着跟姑姑结婚吗？贾思年心里流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正是现在这种时候，跟爷爷的女儿结婚，才显得格外重要。

　　贾思年忽然觉得心底泛寒，“温斯顿，我想在前厅吃午饭。”

　　“那我也留下来。”萨特也附和道。

　　林奈似乎纠结了片刻，也选择了留在前厅吃午饭。

　　“你们知道吗？……爷爷很喜欢吃这个。”贾思年叉起了一片烤得很嫩的牛舌，微笑渐渐发苦。

　　“贾小姐……节哀。”萨特的眼底写满了不忍。

　　食物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泪水啪嗒啪嗒地从贾思年的眼眶落了下来。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我能把那个穿制服的凶手抓住……爷爷就不会……”贾思年蜷缩着身体，再努力克制也忍不住痛哭。

　　“贾小姐！这不是您的错啊……”萨特急忙递上了手绢。

　　这就是我的错。贾思年的泪水像洪水决堤。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无能和软弱，爷爷就不会死。

　　他们就不会死。

　　地下社区的废墟在贾思年脑海里闪过。

　　贾思年不记得那是哪里了，她只觉得心更痛了。

　　萨特看着贾思年越哭越凶，忽然手忙脚乱了起来。

　　“别哭了，贾小姐，当时我也在场，按你这么说，我也有错。”原本闷头扒饭的林奈忽然开口说道。

　　这人什么毛病？萨特抬起头，微微发愣。

　　“拉斯洛秘书如果用完了午饭，就回去休息吧，我会照看好贾小姐的。”萨特狠狠地挖了一眼林奈。

　　“……我想……去看看爷爷。”贾思年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擦干了眼泪，抬起头说道。

　　她还是下意识地望向了林奈。

　　可那双美丽的浅绿色眼睛，却始终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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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警察和我们说，尽量把贾先生的遗体保存在低温的环境下，管家先生就让机器人把遗体搬到了地下室。”萨特一边摆弄着酒窖门口的控制面板，一边说道。

　　“行了，先调到十度左右，我们出来再调回零度。”萨特说着开启了酒窖的门。

　　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灯光一排排逐渐亮起。

　　贾思年眯起眼，忽然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来直面爷爷的尸体。

　　然而当所有的灯全部亮起后，贾思年看着眼前再普通不过的酒窖，感到十分疑惑。

　　“你们把爷爷……放在哪里了？”她不确定地问道。

　　“什么？”萨特也伸头向酒窖里望去。

　　“这不可能！”萨特突然瞪大了眼睛，大叫了起来。

　　贾思年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林奈，发现他浑身战栗地倚在墙上，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萨特突然跑进了酒窖里，一边上下左右四处张望，一边大声嚷嚷。

　　“我们亲眼看着机器人把贾先生放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不可能！……还有凶器！那把匕首呢？”

　　“这不可能！”萨特猛地回头看向贾思年，眼睛里写满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