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黄沙之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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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甘一号中心社区，地表游客出发大厅。
空旷的大厅正中央，嵌着圆形的金属拱顶，拱顶之下，停着一辆加长版地面旅行装甲车，钢铁的外壳上漆着红黑的配色，车身上用祖玛拉尼语写着巨大的“索罗甘北部解放区”字样。
贾思年和安娜穿着红色的连体防护服，听着面前的引导机器人讲单口相声。
“地表的空气中有一些有毒的物质，所以需要穿戴防护服和头盔才能在地面活动。二位请检查服装是否和皮肤之间留有空隙，防护服有自清洁功能，太紧不利于循环。”
“可以的。”贾思年和安娜回答道。
贾思年的视线穿过眼前的大厅，看着后面陷在黑暗中的停车场。
停车场的车位上停着一排排几乎一模一样的旅行装甲车，好像一群暗中蛰伏的猛兽。
等了六天了，地表终于放晴了。贾思年暗暗地想。
“建议您在车上也穿着防护服，以应变随机情况。另外，林奈先生，由于您的受体机器人属于民用器械，我们不建议您长时间在车外活动。”
引导机器人为她们打开车门，贾思年和安娜上了车。
“整个行程完全按照规划路程自动行驶，并配有解说，建议三位前排落座，可以打开车顶透视涂装，方便欣赏景观。”
机器人的声音转移到了车内，贾思年看着装甲车里的顶级房车配置，不禁觉得有钱真好。
她注意到身边的过道上有个小门，推开发现是里面是带淋浴的卫生间。
她本以为地面上会环境恶劣，条件艰苦，没想到只要有钱，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旅游公司都能帮你摘下来。
贾思年打开了别在防护服领子上的摄像头，开始在旅行车里录像。
“如果您觉得满意，可以在社交媒体上给我们一个好评吗？”车内的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声音。
“没问题！”贾思年一口应下。
“旅程即将开始，请各位在前排座椅落座。”
双层的车门轻轻关闭，前面的按钮和面板亮了个遍后又暗了下来，贾思年感到自己在上升，她把车顶涂装改成了透明模式，发现是旅行车下面的平台在缓缓上升。
平台上升到边缘与拱顶契合，金属的拱顶开始向下移动，好像向下剥落的蛋壳。
贾思年抬起头，看到蛋壳外逐渐露出的蓝灰色天空。
灰色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黄棕色沙漠。
“哇……”三人异口同声。
“安娜也是第一次看到沙漠吗？”贾思年转头问道。
“对呀，这种旅行很贵的。”安娜回答。
“我还以为住在这里总会有机会看到。”
“嗯……南边也许能见到，但是现在也不好说了。”
旅行车的自动驾驶缓缓启动，加长的装甲车开始在沙漠里奔驰，车里响起了上个世纪的流行音乐。
“All the old paintings on the tombs”
“They do the sand dance don’t you know”
“If they move too quick oh whey oh”
贾思年看着车子的两边扬起黄棕色的沙浪，旅行车向着沙漠深处进发。
“哦咦哦！”她大声跟唱。
“接下来我们将向着沙漠中心行驶，第一个景观是……”
忽然，车内的导航语音开始有电流的声音，很快，混着音乐的声音变得叽哩哇啦无法辨识。
眼前的一排仪表忽然闪了一下，车顶的透视涂装消失了，整个旅行车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只能看见林奈发光的绿色眼睛。
可车子并没有停下，依旧在沙漠上行驶。
“啊……”安娜惊呼。
贾思年在黑暗里抓住了安娜的手，“别怕，我猜……”
“喂喂喂？能听到吗？”车里的语音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能听到能听到！请问你……”贾思年在黑暗中发问。
“噢噢噢！成功啦！轻松拿下！”没等贾思年说完，年轻的女人好像隔着语音已经开起了香槟。
“我是伊芙·索拉里，抵抗军的技术人员，你们叫我伊芙就行啦。”
“你好伊芙，我是贾思年，同行的还有安娜和林奈。”
“居然真的是贾思年！天呐！一开始听说真的找到了你，我还以为那帮人又在唬我……”
“那个……伊芙，”贾思年打断了女人的话。
“能请你先帮我们把灯打开吗？”
“啊哦，抱歉。”
车子里重新亮了起来，各种仪表恢复了正常，贾思年又一次看见了透视涂装外的沙漠和灰蒙蒙的天。
“谢谢。”贾思年松了口气。
“刚才放什么歌来？……噢！”语音里又响起了女声。
“Gold crocodiles oh whey oh”
“They snap their teeth on your cigarette”
“哦咦哦！”名叫伊芙的女人跟着音乐大声跟唱。
贾思年倒是没觉得她不应该突然唱歌，毕竟她自己刚才也在唱，她更没觉得伊芙唱得难听……但现在是不是好像有什么比唱歌更重要的事情啊！
“伊芙，停一停，能先说说南边的情况吗？还有，接下来交易的安排是什么？”贾思年又一次打断了她。
“哦哦。”伊芙调低了音乐的音量。
“接线员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北边把水电系统都停了，现在全靠夏曦国和安比克索联邦的空投支援。”
她的语气充斥着无所谓，好像这些事跟她都没什么关系一样。
不过听着她没有一点当地口音的祖玛拉尼语，贾思年觉得她可能也确实无所谓。
“不过最近情况不一样了，北边之前一直对夏曦国和安比克索的支援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忽然开始管控了。”伊芙的声音终于变得正经了起来。
“嗯？”贾思年疑惑，“这怎么管控？”
“派轰炸机来，他们不管支援机，但是会炸投下来的物资。”
这么狠！是要赶尽杀绝了？贾思年微微蹙眉。
“我们呢？你打算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交接？”贾思年继续问道。
“当然是来南边跟大部队会合啦！”
“大部队？？？哈？？？等等！”贾思年大惊失色。
“之前签字的时候只说要我去指定地点和你们交易，怎么变成直接去抵抗军大本营了？”贾思年瞪大了眼睛，向上盯着车里的摄像头，她知道伊芙能通过摄像头看见她们。
“何况我还带了朋友一起，我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可不想玩你们的战争游戏，别把我们牵扯进去。”
“嗨嗨嗨，别突然这么严肃嘛！”伊芙在语音里大呼小叫。
“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啦，你现在坐的是北边最顶级的旅游公司的车，没人会找你麻烦，到了南边我也会给你一路放行的。”
“但这并不在我的委托范围内。”贾思年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她依旧盯着那个摄像头，但却露出了微笑。
安娜在心里捏了把汗，她知道贾思年只有生气了才会这样，眼神冷得像刀子，脸上却挂上她最标志的灿烂笑容。
安娜握紧了贾思年的手。
“这怎么不在委托范围内了？”伊芙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
“指定地点就是抵抗军大本营啊，而且合同上写得明白，这个地点就是由甲方来定的。”
“但如果有战争这样的等不可抗力，我也可以无偿解约。”贾思年依旧微笑着回答。
“嗨！说什么呢，前一阵刚签过停火协议，索罗甘最近很安全的！”伊芙的声音忽然又跳脱了起来。
“你们的停火协议……跟废纸有区别吗？”贾思年礼貌地问道。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来的！王女大人说付你五倍赏金！”伊芙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你都说了我现在是大明星，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五倍赏金吗？”
“你要是这样讲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伊芙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漠。
“你当初接下委托，亲笔签了字，也留了生物信息。”
“抵抗军一直打败仗，对名声向来无所谓……但你可是科斯塔的大明星。”
“要我说，我们也没必要把关系搞这么紧张……这事横竖你都脱不了干系了，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吧。”伊芙的冷漠里又多了一丝轻佻。
贾思年听得头皮发麻。
真是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她现在还能继续完成这份委托，已经是绝对的重情重义了，但凡换一个人，早就躺在上载集团提供的高级公寓里安享退休生活了，还能费这么大力气跑到这来？
而对于她仅存的那一点善良，对方不但得寸进尺，甚至还开始威胁她。
因为对方只要散布证据，很轻易地就可以让科斯塔联盟给她扣个串通外敌的帽子。
到时候，她不仅没法保住大明星的头衔，恐怕也没命再花上载集团给她的钱了。
贾思年发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而且不光是钱财和名声，现在连旅行车的驾驶权都在对方手中。
他们对这辆车做了什么？如果现在关掉自动驾驶，我们还能完整地回去吗？贾思年恨得牙痒痒。
她强忍着直接掉头回去的冲动，一把关掉了导航的语音功能。
车里忽然变得可怕的沉寂。
目前来看，只能先按对方的要求行动了。贾思年强忍着怒火思考。
但是必须和对面说好，一旦完成交易，钱货两清，立刻就得送她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安娜见贾思年一直沉默不语，支支吾吾的想要安慰她几句，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她觉得自己果然给贾思年惹了大麻烦，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你又怎么了？安娜！”贾思年冷漠又凶狠地问道。
安娜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贾思年这样。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慢慢看不见她的脸。
隔着防护手套，安娜的手指不断地搅在一起。
贾思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粗暴无礼，头上漆黑的气焰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她连忙摆摆手，“不不不，这跟你没关系。”
“我只是单纯地不爽这个女人罢了！”贾思年怨气冲天，只好冲着摄像头恶狠狠地说。
“你放心，我会完成委托，你父母会安全的。”她故作轻松地拍拍安娜的肩膀。
贾思年看着安娜挺拔的鼻尖一点点消失在长发里，她整个人好像快要陷进了地板里。
贾思年的眼睛不再凌厉，她摸了摸安娜的脑袋，“没事的，我说过，我来这里不是光为了你。”
“Slide your feet up the street bend your back”
“Shift your arm then you pull it back”
“Life is hard you know oh whey oh”
车里忽然又响起了那首上个世纪的流行音乐。
安娜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贾思年眯起眼睛，也抬头看着顶上的摄像头。
她忽然觉得，如果不是这些恶心的算计混在其中，自己说不定也能跟这个叫伊芙的女人聊得来。
唉，算了，合同也不是跟她签的。贾思年心想。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何况按照现在的形势，跟伊芙吵架对她们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贾思年又重新打开了导航的语音。
“喂！你不是语音导航吗？给我们讲讲第一个景点是什么。”贾思年对着摄像头指使道。
“啊？这个这个……前面第一个景点叫……中部原住民居住区……我查查噢……”伊芙的声音忽然慌乱了起来，“始建于325年前，然后……”
安娜似乎能想象到伊芙手忙脚乱查资料的场景，轻轻笑出了声。
呼，可算是哄好了。贾思年看着安娜的眼睛，握了握她的手。
“已经到了中部吗？这车开这么快吗？”金属球忽然出现在贾思年和安娜中间，它挪着身体停到了贾思年的膝盖上，绿色的眼睛冲她眨了眨。
“车开得确实快，但是北边地区本来就比较小，”伊芙回答。
“北边面积小，但更适合生存，南边环境恶劣，但面积更大。”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贾思年冷静了下来，双手抱头瘫回了椅子上。
“全速前进的话一共需要四天，如果你们想下去看风景的话就不好说了。”
“我只想尽快回家。”贾思年撇了撇嘴。
“等一下。”贾思年坐直了身体，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车上的能源够用吗？”
“放心吧，我计算过了，你们过了边境到南方之后，可以拿一次空投的补给，肯定是够开到南边汇合的。”伊芙自信地回答。
拿空投来补给能源吗？这靠谱吗？贾思年隐隐担忧。
但是原本计划的行程没有那么远，车上也没有能源可以补充，除了去拿空投，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还有，旅行社发现车没回去怎么办？”贾思年又问道。
“一辆一模一样的旅行车明天就会回到北边的游客出发中心，车上有假扮你们的人。那边全是机器人，很好糊弄的，你就放心吧！”伊芙对自己的计划似乎很是得意。
我放心个鬼啊！贾思年这回是真要骂人了。
你倒是得意了！这下好了，我们三个现在就算死在沙漠里，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