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兔占狗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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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
正月十五，高三正式开学。
元宵没过，紧迫感被节日气氛缓冲了下，但依旧和欢天喜地隔了十万八千里。
高三的学生还没从寒假的温柔乡里出来，学校劈头盖脸地放了一堆电子鞭炮欢迎这群哈欠连天的“国宝”。
“同学们，成人仪式恍惚间如同昨日，而百日誓师就在前方！命运的交叉口——高考，就在前方！”分管教育的教导主任卢伟明顶着头上惨淡的发量，对着“国宝”们一顿慷慨激昂。
“这串鞭炮，代表着辞旧迎新，代表着前途光明！”
卢伟明讲得声情并茂，似乎忘了他自费购买电子鞭炮的曲折历程——踩着快递停运的点下单，刚到货就带着它去文殊道场开了个光，虽然羽绒服被香灰烫出了个洞，但他依然诚心诚意地发愿，
“保佑省宁中今年风调雨顺、高考再创新高……同学们！努力吧！你们就是省宁中的太阳，你们就是祖国的栋梁！”
……
今年春节来得晚，正月十五其实距离高考还不到 100 天，但宁中把誓师大会定在下周一，届时高一高二均返校，浩浩荡荡的围观大军来袭，提前感受一下高考的火烧眉毛。
“伟哥……太努力了！太虔诚了！”底下学生盯着他用双面胶粘着的羽绒服袖口，十分真诚地感叹。
“梁哥你怎么又偷溜……”王永柏看了眼跑向教学楼的残影——薄薄的校服外套里只有单薄的一件毛衣，头发由于跑步上下跃动，颇有些恣意的样子，顿时恨铁不成钢了起来，
“凭什么我这等美少年要在寒风中经受如此摧残……”
被称作梁哥的少年此刻正在“密道”上踽踽独行，他绕过了一片荒废已久的百草园，路上和拦路的几条野狗打了个招呼，漫不经心地撒了把狗粮又飞速前进。
狗子沉浸在老朋友过完年来撒粮的欣喜中，正全心全意地享用美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家要被“鸠占鹊巢”了。
梁书桢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狗洞前，正要和跑腿小哥接洽。
“喂，我在宁中牌匾正门牌匾的东边……你在哪呢？”
梁书桢拨开丛生的杂草，熟练地在狗洞前蹲下。
所谓狗洞，是在学校外围铁栅栏地基上挖出的小洞，栅栏被某种不知名的藤萝植物和带电的网丝缠绕着，显得幽森而危险。
跑腿小哥可能是新来的，不太熟悉省宁中的构造，在大门口兜兜转转了好一会，终于艰难地分清了东南西北，正摸索着铁栅栏看隐匿其中的关窍。
“喂喂喂，我到了，洞在哪儿呢？可不敢直接挂电网丝上……哥们？哥们！”
“但你们始终要记住，人生，要为自己而活。命运，也攥在自己手心。高考只是人生的很小一部分，未来的每一次抉择，也都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话毕，卢伟明结束了他又臭又长的演讲，自认为今天发挥得还不错，学生们颇受鼓舞，听完后一个个都跟打鸡血似的冲回教学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振奋人心的演讲踩到了第二节课的上课铃。
他想起来今天有个转校生要入学，为了这事，他做服装生意的爸爸找自己打了不少招呼，又是陈年老酒，又是新烟新衣，只是为了儿子能进重点班。
卢伟明当时看了那个学生的成绩，够拔尖，放别的地方实验班都是数一数二的，来自己这里借读个小半年，只要不惹事，应该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只可惜，还是要回去高考，不能给宁中添荣誉。
所以他当时就拒绝了徐昌的大包小包。生意人徐昌霎时有些慌乱，在他的信条里，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东西被拒收一定是不够，得再加点筹码。
卢伟明似乎明白徐昌滞愣的缘由，解释说自己不收礼，并再三保证合法合规的情况下，只要学生不做出格的事，就能安心读到六月回去考试。
也不算异地高考，顶多算借个环境复习罢了。
成绩单上的少年此刻正徘徊在宁中校门口，他刚从徐昌满是烟味的车上下来，听了一通“要好好学，别让家长操心，最近换季生意忙，你自己注意身体”的话，潜台词就是“别给老子惹事，没空管你”。
徐昌本来要和他一起下来和教导主任见面，临到宁中接了个客户的电话，便匆匆踩下油门，一去不复返了。
生意大过天。徐以洲重重吐出一股浊气，百无聊赖地想。
徐以洲生了一副好皮囊，完美继承了徐昌高挑但不壮硕的骨架和周一若艳丽精致的五官。他个子生得极高，眉眼弧度锋利，嘴唇和卧蚕又饱满得恰到好处，很好地中和了那些锐角带来的凌厉之感。
若不是成绩好得离谱，说不定老徐真得拉他去当自家服装店的男模。
他在门口等传说中的教导主任降临，目光却随着蓝色制服的跑腿小哥而去。
“哥们！你在里面接一下啊，汤汤水水的容易洒，记得给个好评哦！”
穿着臃肿制服的小哥艰难地下蹲，单手要将那保温袋往里塞，不料其过于庞大，眼看着卡在了洞口。小哥因为下一单快超时了，便也顾不过来，翻身上车，一溜烟竟不见了踪影。
梁书桢找不到借力点，稍稍蹲起了些，一手避开电线扒拉着栏杆和地基之间的大理石，另一只手正疯狂往里拽保温袋。
徐以洲闲步踱到铁围栏处，看到了面容扭曲且略显草色的梁书桢。
哟，新鲜。开学第一天就从狗洞暗渡陈仓外卖，少年好胆识。
嗯，少年还好色相。
单从修长但因用力略显泛白的指尖、连扭曲都清秀如玉的脸就能判断，少年，好色相。
虽然像只一蹂躏就会浑身炸毛、眼眶红红的兔子。
卢伟明将那串电子鞭炮挂在门口保安室的大落地窗前，以鞭策每一个入校的学生，然后和保安打了个招呼，出门接徐以洲来了。
“是以洲吧，”卢伟明走上去拍了拍徐以洲的肩，“第一天来，我带你熟悉一下学校”。
徐以洲微微侧身，避开了卢伟明“虎虎生威”的掌风。卢伟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奋力和狗洞内的保温袋拉扯的梁书桢。
徐以洲顺势把话题引到新同学身上，一招顺水推舟解卢伟明的尴尬：
“卢主任，贵校欢迎人的方式真是别致，是我不识省宁中的待客之道，失敬，失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兔占狗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