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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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冷。
江舟摇踏进总部大楼就觉得空调温度低得离谱。
冷白的灯光打在少年特工的脸上，衬得眼下的痣墨浓，模糊的影子在哑光地板上快速移动。
他刚刚才从充斥着咸腥和硝烟味的船上回来，感官一时还没法适应。
溅到身上的海水蒸发后在衣服上留下斑驳的盐点，他下意识摸上腰间的枪，仿佛只有那种冰凉的触感才能让他感到安定。
江舟摇加快脚步穿过走廊，墙壁上方的绿色指示灯闪了闪。
他略过装备室径直回了休息室，推开门看到床头灯亮着才意识到出门的时候居然连灯都没关。
关门的时候江舟摇探头看了看走廊两边，确定无异常后才带上门。
鞋底结结实实地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黑色枪盒还维持着打开的状态摊在桌上。
江舟摇摘了身上的战术装备，直到看到手上干涸的血痕时顿了一下。
是刚刚罗冉的血。
一上飞机楼帘招就被叫走了，直到落地也没见到人。
总说不上是哪不对劲，他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搓着手上的暗红。
直到双手都被搓得微微发红，最后一丝血水才从排水口流走。
江舟摇拿软布擦干手，在光洁的镜面上一按，打开了镜柜门。
他在架子上取出一小瓶枪油跟清洁剂，回到桌边熟练地拆解起手枪。
江舟摇把清洁剂滴在细绒棉上，一点一点清理膛线上的积碳和火药残留物，清洁完缝隙后又在各个活动部件的接触点涂上枪油。
做完这一切后，他盯着枪盒里那个大小明显不合适的凹槽蹙了蹙眉，他不认为哪个特工会做出这么随便的事。
不适配的枪盒在移动过程中会对手枪造成很多不必要的磨损。
江舟摇把手枪插进左腿枪套上，径直出了门。
跟别的组不同，特行组的宿舍都是单人间而且分得很开。
“叩叩”两声在安静的走廊格外明显。
楼帘招所在的这层只有他一间宿舍，门内外都是死寂的安静。
江舟摇加重力道又叩了两下门，指节因为撞击传来细微的痛感。
看来楼帘招一直都没回来过。
他的视线不自觉移到门把上方的感应锁上，上回他进去还是林栩临时给的一次性权限。
江舟摇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时，江舟摇总感觉心里空空的有点郁闷，他也没多想。
“江舟摇？”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电梯里的许希瞑抱着两大叠纸质资料，眼底有些淡青，似乎也没想到下楼过程中会遇到他。
“你好。”江舟摇有点蔫蔫的跟他打招呼。
虽然许希瞑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蔫了多少个像素点。
许希瞑若有所思地看着江舟摇按的楼层，开口搭话：“听说你们这次还挺危险的，你没受伤吧？”
“没有。”
电梯停在某一层。
“你们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啊？”许希瞑跟在江舟摇后面出了电梯，压低声音问他。
江舟摇回头看了他一眼。
“哎哎规矩我都懂，我不问具体内容。”
许希瞑打了个哈哈，扶正了手里的资料。
“楼队…是不是被叫走啦？”许希瞑突然正色直入话题。
江舟摇抬眼看了看他。
“嗯。”
“我听说啊…”许希瞑神神秘秘地凑近。
“我只是听说，楼队他违抗了总部的直接命令，擅自击杀了目标人物。”
江舟摇瞳孔一缩。
“消息很快就被压下来了，但我听我们组长说你们还没落地的时候，处分通知就拟出来了。”
“他人呢？”
“我还想问问你呢，”许希瞑有点惊讶道，“这次情况好像很严重…上面很重视那个关键人物，楼队应该要被停职了。”
停职。江舟摇不由得心下一跳。
在船上连他们手里的信号都不好，信息无疑是被人有意放出去的。
有人刻意传播了误导信号。
他想起在船上被切断的耳麦，估计说的就是这件事。
少年特工没给他预想中的反应，眼底隐约流动的情绪淡漠得像冰湖下缓慢流动的水。
“都说他是第一特工。”许希瞑由衷赞叹起来，“听说他早就料到‘忒休斯’是两艘一模一样的船，提前上报了情报分析，特行组的另一支小队跟他们几乎是同时出发的。”
“难怪以前的任务都是他独立完成的，整个任务的行动部署，他一个人就能顶一支小队。”
许希瞑意有所指地看看江舟摇，似乎想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毫的破绽。
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对吧。
他很想从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眼里看到沮丧或不甘。
如镜的湖面上落进一颗小小的石子，泛出一层层细小发亮的涟漪。
“很厉害。”江舟摇突然开口，涟漪在他眼里漾开。
“一年前在西南，他一个人配合情报组在动态情报融合的情况下，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在工厂里定位并拆除了十五个 爆 炸 装 置。”
“他连反拆解的电压波动都考虑到了，训练营到现在还留着那次任务后EOD的回收追踪分析报告。”
“他一直都很厉害。”
原来你能说这么多话啊。
许希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外掩组成员的情况特殊，尤其涉及到特殊任务的特工，鲜少直接与其他特工对接。
但许希瞑突然得出了跟罗冉相同的结论。
这个从训练营来的新人绝对是被楼帘招洗脑了。
果然组长总说人以群分。
“回见。”江舟摇看了一眼许希瞑手里厚厚的资料，离开前还贴心地帮他按了向下的电梯钮。
许希瞑低头看着资料最上方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参数，总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祥的预感。江舟摇敲门前顿了一下。
“叩叩”
“请进。”
江舟摇推门而入。
房内灯光是暖色的，许知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核查资料报告。
他今年四十二岁，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沉稳的气质，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锐利，但那张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神色。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他才抬起头。
看到来人是江舟摇，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放下笔，示意他坐下来。
“回来了？坐吧。”
江舟摇乖乖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眼睛望着许知源，里面的情绪很明显。
他知道他为什么来，许知源太了解他了。
从四岁把他带在身边，看着他从喜欢扁扁嘴的小豆丁长成清冷挺拔的少年特工，江舟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几乎都能解读出来。
他起身，抬手示意江舟摇老实坐着，自己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放在江舟摇面前的桌上。
动作间，江舟摇瞥到许知源手上那道深长狰狞的陈疤，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脉搏附近。
江舟摇的视线在那道旧伤上停留了一瞬。
他记得这道疤，很久以前许知源就轻描淡写地告诉过他，是某次任务里意外弄伤的。
“今天刚好没有茶包了，喝点温水。”许知源坐回椅子，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落在江舟摇扶着纸杯的右手上，“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他的冷静与平淡，反而让江舟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在许知源面前，他不需要太多伪装。
“在船上，我们遇到了外掩组的特工。”
江舟摇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又平稳，“David试图引爆身上的微型炸弹，当时情况危急。开枪打穿他手腕和掌心，破坏引 爆 装 置的人，是我。”
“但最后炸弹还是爆炸了。”
他的陈述简明意骇，没有任何推诿或修饰。
许知源正准备去拿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眼，重新看向江舟摇，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
违反命令、击杀关键人物的人这会还蹲在禁闭室，另一当事人却正坐在他对面平静地告诉他，开枪的人是自己。
许知源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和极淡的笑意。
某种程度上，他和楼帘招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抿了口温热的茶，再开口时，话题已经淡然转开：“嗯。说起来你和楼帘招搭档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有一段时间”指两周。
江舟摇没等到预想中关于任务和处分的追问，反而被问及这个，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帧帧画面。
首次任务那颗在咖啡杯里沉沉浮浮的高膛压子弹。
楼帘招易感期那次自己好心去送药结果把自己送进医疗部。
还有最后那发打在他靶子上，逼得他不得不重来的子弹。
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江舟摇垂下眼睫，盯着面前那杯被微微捏住的水，水面震出很淡的波纹。
江舟摇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记仇。
“…还不错。”
许知源看着他这副明明憋着气却硬要维持冷静的样子，突然觉得非常眼熟。
十八岁少年倔强的脸跟自己多年前在简报会上因为方案不合规定据理力争的年轻搭档重叠又分开。
太像了。
要说江舟摇清冷漂亮的眉眼遗传自母亲的话，那他身上那股执拗的劲儿绝对跟江垠一模一样。
已经过去多久了？
他没有戳破，只是把笔盖扣好，收起了桌上的资料。
“是吗？”许知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停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