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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 【那不是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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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宵月之前做过羊毛毡戳戳乐,制作猫毛挂件对她而言并不算难。
她打开密封袋,取了一些猫毛,在掌心中揉成团,又拿戳针一左一右在毛团上分别做了两个尖尖的猫耳朵,再镶嵌上眼睛和小鼻子,缝上挂环就大功告成了。
不知道小北看到这个形似自己的挂件会作何感想。
陈清川依旧没有回来,梁宵月又连续喂了一周的猫。
将近一个月没有洗澡,小北身上的毛略微有些打结,梁宵月只能拿梳子给它一缕缕地梳开。
眼看着家里袋装的猫粮快见底了,梁宵月无奈,只好在上学之前发微信询问他,是否要购买同一品牌的猫粮。
然而陈清川却说不用:进门左边第二个橱柜里还有一袋。
梁宵月拉开橱柜门一看,柜子的角落里果真放着一袋未开封过的猫粮。
正好免于她破费。
由于这袋猫粮所剩无几,梁宵月担心小北饿肚子,所以在备餐的时候,加了一些冻干和罐头,与猫粮混合在一起拌给它。
小北蹲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粉嫩的舌头舔了又舔。
梁宵月看它吃得津津有味,打算上楼一趟,把做好的猫毛挂件取下来给它。
小北整颗心都扑在猫碗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梁宵月取完猫挂件,再次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地毯旁边多了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回来了。
小北的耳朵灵,听到门口有动静,习惯性地小跑上前,用小爪子扒拉门缝。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半个月未见,陈清川比之前清瘦了一些,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时,显得有些伶仃。
“你回来了。”
她手指收拢,把小猫挂件藏在掌心里。
“嗯。”他沉沉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猫碗的水我下午换过了,客厅我昨天用吸尘器吸了一遍猫毛……”
梁宵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刻意和他卖了个关子:“不过猫毛我都收起来了,没扔掉——”
陈清川的视线淡淡地看了过来,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梁宵月有意吊他胃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等一下。”他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有东西给你。”陈清川回了趟房间,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淡蓝色的蝴蝶结礼物盒。
“这是什么?”
他把盒子打开,绒布垫上是一套中古风的餐具。
是她在玻璃橱窗里看过的那套。
乳白色的卷草纹浮雕,摸起来细腻柔滑,像是新生婴儿的皮肤。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梁宵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喜欢?”
“不是,我不能收。”
“就当是你替我照顾猫的报酬。”
“还是你更想要钱?”
梁宵月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要钱。
“先放着,晚点再说吧。”
陈清川注意到她藏在背后的双手:“手上拿了东西?”
被他发现,梁宵月不好再藏着掖着,干脆大大方方地把挂件拿出来:“这是拿猫毛做的。”
“给我的?”
“给猫的。”
“嗯,我先替她保管。”
陈清川在小北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把猫毛挂件揣进兜里。
空气静默了一瞬。
“那我走了。”梁宵月主动提出告辞。
“礼物记得拿上。”
她抱起礼物盒的时候,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色,仿佛是昨夜梦遗留下来的影子。
“你很累?”
“是有一点。”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昨晚总是做梦。”
“梦见了什么?”
“梦见我教你解的数学题,你全忘了。”
梁宵月:“……”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意思是你都记住了?”
那倒也没有。
“百分之八九十吧。”
陈清川笑笑,不作声。
她转身之际,只听他说:“谢谢,你做的猫挂件我很喜欢。”
这么一个内敛克制的人,偶尔流露真情,没想到会这么直白。
梁宵月只觉得脸颊在发烫,出声抗议:“那不是给你的。”
陈清川没放在心上,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小北也很喜欢。”
“我替她转告你。”
——
周日照例要上晚自习。
梁宵月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碰见了七班的班主任何老师。
何老师教他们班和七班的地理,去年评了高级职称,讲课很厉害,也算是文科班为数不多的骨干教师之一。
“宵月有空吗?”
梁宵月点点头。
何老师指了指桌面上的两叠试卷:“我的两个课代表被叫走了,能不能帮个忙,数一下周测卷子。”
梁宵月在数试卷的过程中,听见十二班的班主任在发牢骚:“最近入秋了,流感挺严重的,班里每天至少都有四五个同学请假,而且一请就是三天起步。”
马上有老师附和:“我家里两个小孩最近也病了,昨天还带他们去医院输液。”
“哎何老师,你们班那个陈清川请假请了挺久的,该不会也是流感吧?”
何老师正在对镜涂口红,好让脸色没那么憔悴,闻声,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他啊?他不是。他父母想让他转学……他是省城户口。”
梁宵月数试卷的手慢了一拍,对不上数,只好重新再来一遍。
晚自习结束后,老梁来接她和骆珈放学。
他路过她们班教室的时候,只看见梁宵月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桌上睡觉,觉得纳闷:“珈珈呢?她没和你一起?”
梁宵月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肘子:“她去卫生间了。”
“怎么每次都这个点去卫生间?以前也不会这样,别是着凉了弄坏肚子才好。”老梁想不通。
“李阿姨都不操心,您操心有什么用?”
老梁一想也是,便不再自讨没趣。
片刻之后,骆珈走进教室,脸颊红扑扑的:“不好意思梁叔叔,让您久等了。”
老梁误以为她着急跑回来,缓了缓语气:“倒也不必急成这样。”
他们回到小区的时候,停车场不出意料,又是满位。
老梁只好先把她俩放到单元楼门口,自己开车兜圈子去找停车位。
在等电梯的时候,梁宵月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你的嘴唇微微有点肿。”
骆珈下意识地捂脸:“很明显吗?”
梁宵月丢了个眼神给她自己体会。
李阿姨也发现了这点,一看见骆珈就大惊小怪:“天气干燥,叫你多喝水你不肯,你看你嘴巴都肿了。”
骆珈只是低头换鞋不吱声。
李阿姨拿保温壶给她倒了杯水,端到她嘴边:“趁热喝。”
骆珈凑前去,浅浅抿了一口,就别开了头:“太烫了。”
李阿姨摸了摸杯子:“胡说,这温度刚刚好。再喝多点,你都上火了,还挑三拣四的。”
梁宵月把鞋往鞋柜里一塞:“她刚换完鞋,手都没洗,等一下吧。”
李阿姨的洁癖严重,听了这话放下杯子:“也是,手上都是细菌。”
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关注点:“我还打算给你买唇膏,结果今天收拾你房间的时候,发现你抽屉里已经有了两支新买的。”
“妈,这事你不必再操心了。”
“说来也奇怪,你之前不是最讨厌水蜜桃味,怎么这次一下买了两支?”
骆珈把水龙头开大了一些,她的声音隔着哗哗的水流声传来:“我当时着急用,赶上打折,就买了。”
李阿姨半信半疑,但没再追问下去。
一番话听下来,梁宵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像鞋子里进了一颗沙砾,微微有些硌脚,但又不至于到疼的地步。
也不是不能忍受。
梁宵月还惦记着陈清川转学的事情。
她点开微信的聊天窗口,在编辑好信息的时候,又犹豫了,手指在发送键上悬空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删除键。
啪嗒一声,房间灯被关掉。
连同心底那点滋长的情愫也被熄灭。
第二天一早,梁宵月是被老梁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她掀开被子,睡眼朦胧地换上校服,披上外套,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就匆匆换鞋出门了。
电梯下降到八楼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金属门打开,陈清川走了进来。
电梯里空间狭小,梁宵月闻到他校服外套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
“哈喽。”她主动打了声招呼。
陈清川垂下头,一眼就看出她的疲惫:“昨晚没休息好?”
“嗯。”梁宵月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嗓音带着一点困倦的娇懒。
陈清川看着她打哈欠的模样,习惯性想到了家里的猫。
梁宵月有意和他开玩笑:“我昨晚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你和我说,你要转学了,以后没办法再给我讲数学题了。”
这话似真似假,多少带着点试探。
陈清川微微一愣:“然后?”
“然后我就醒了。”
“梦和现实都是反的。”他模仿着她昨天的语气,稍作停顿之后,好整以暇地问她:“自己说过的话不记得了?”
“没有不记得……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他没有转学的打算,这让她莫名其妙地感到踏实。
“那你为什么……”话说到一半,梁宵月下意识地往回撤。
她越界了。
正好电梯门打开,陈清川按住开门键,示意她先出:“到了。”
梁宵月松了一口气,把问题重新咽回肚子里。
陈清川路过卖早餐的摊子,买了两杯豆浆,给了她一杯。
热乎乎的豆浆捧在手里,掌心暖暖的。
梁宵月把吸管插进杯口,趁着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的时候,低头猛吸了几口豆浆。
陈清川看到她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松鼠一样,什么也没说,眉眼弯了弯,默默地移开视线。
梁宵月喝完豆浆,随手把捏瘪的杯子扔进垃圾桶。
“刚刚在电梯里,想问什么?”陈清川忽然出声,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可以吗?”
“这也要再确认一下?”
“好吧。你怎么请假请那么长时间?”
“我母亲最近动了个手术,还在康复中,需要人陪护。”
以陈清川和他父母的关系,想让他放下学业,亲身陪护,恐怕这病情也非同小可。
他之所以会答应沈青颐,无非就是看在她和外婆的母女关系上。
外婆一去世,沈青颐便如无根浮萍一般,飘零在世,无亲无故,唯一可以倚靠的,只有这个从小被她视作拖油瓶的儿子。
“应该不要紧吧?”
“还好,只是肠胃有点问题而已。”陈清川一如既往的淡定平和,语气客观得像是手术刀,冰冷,精准,没有多余的牵挂与眷恋,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走进学校大门之后,梁宵月与他分道扬镳,回了自己班的课室。
路过走廊拐角处的时候,她看见赵西陵和骆珈。
赵西陵半拥着她的肩膀,骆珈把脸颊埋在他的怀里,片刻之后,彼此抬头交换了个眼神,更加难分难舍,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
骆珈回头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脸像煮熟了虾一样。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阿月。”
梁宵月装作没听见地笑笑,转身走进了课室。
上数学课的时候,她用胳膊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在老师讲到向量的时候,想到了陈清川。
他在暑假的预习作业中,好像给她讲过这个章节。
梁宵月很清楚地记得窗外绿荫浓郁,蝉鸣阵阵。
他就坐在窗前,在那片绿荫的笼罩下,拿着笔给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空调叶片翻转,发出轻微的气流声。
阳光透过纱窗,在雪白的帘子上映出一条条金黄色的横纹。风吹动帘子,光影摇曳,像是田野里的麦浪。
而陈清川全神贯注地坐在桌前解题,巍然不动,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握着笔的指关节修长白皙,像玉一样,透出温润的光泽。
梁宵月手一抖,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横线。
数学老师站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梁宵月身体坐直了一些,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题目上。
数学老师临下课之前,敲了敲她的桌面:“你中午放学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梁宵月一抬头,想问找她什么事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走远,在讲台上吩咐课代表布置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