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开浮光逆光》则柔

20、第 20 章 “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怎么好像不开心。”林熠走到我身后问。
　　我心中一惊，迅速将手机屏幕关闭。
　　他什么也没有继续说，默默在我身边坐下。
　　我反复鼓起勇气，轻轻开口。
　　“熠，陪我去花园走走，好么。”
　　他迟疑着，看着我的脸。
　　也许他猜到了我想和他说什么。
　　但最终，他起身，为我拉开座椅，然后背对着我，先我一步离开宴会厅。
　　我跟在他身后，看不到他脸上的绝望。

　　“柔柔。”他先我开口，我抬起来原本低垂着的眼睛看他。
　　他在鱼池边斜靠着石栏，手抓着栏杆立柱顶端的石刻小狮子，身体似在微微颤抖。
　　我跟着他，在他身边停下来，不敢面对着他，只和他隔着半人距离并排站，一同背对着鱼池中央那座纠缠着青苔的假山，池中的芙蕖早已不见踪影，只留着零星的枯枝残叶，月光洒落在水面上，不见星星的影子。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再有一次机会，回到三月，我不会任性丢下你的。”
　　“我一直知道，在你心里，我并没有那么重要，闹一次，和你冷战一次，让你伤心一次，我就更加离你远几分。”
　　“我只是，在赌你会对我心软。”
　　“安静地守护着你，真的很难，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从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每一刻都在想你，将想你这个词说给你听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发疯的时候了。”
　　“我很后悔，如果三月我没有任性离开，没有发疯一般想要将你控制在自己身边，你不会拼命逃开。”
　　“那时候，我只疯了一样地想，反正你不爱我啊，那就让一切都消失吧，也许我的心不会有这么痛苦。”
　　“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半年来，失去你的痛苦，一天一天累积。”
　　我再不忍，轻轻地叫他的名字：“熠。”
　　我试图安抚他逐渐便要失控的情绪。“是我不好，不是你，是我没有安全感，不肯将心打开。”
　　“我知道，我应该留在你身边，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不是对你的伤害更大么。”我小心试探。

　　“你爱他么？”他突然问我。
　　“什么？”
　　“你爱他么，你知道我指谁。”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可是完全徒劳，他飞快地质问我。
　　“你爱他么？告诉我！你知道我指的是谁，我看到你刚刚在游戏里和他联络，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那个刀客就是聂则希，我告诉你，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招惹你，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他近乎狂暴地怒吼着。
　　我呆呆地用了几乎两分钟才明白他的意思，喃喃地问：“你说什么……”
　　“我告诉过他，不准和你一起挂机，一起任务，不准你们结拜，不准他送你花给你的动态点赞留言，呵呵，你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在我的游戏里，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在这个地方，我只有你啊，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啊。”
　　我心中如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的语无伦次，更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整理这千头万绪。所有过往的事情一齐涌上来，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我真的很讨厌哭泣，我不喜欢矛盾和失控，我不想给自己懦弱的借口。
　　呆呆地看着林熠已经充血发红的眼睛，我脑袋里，像钟摆连续重重敲击一般重复着他说的话。
　　很多画面不断在脑袋中闪现。
　　“你好，我叫程柔，大家会叫我柔柔……”那是我们初次相见么……原来不是。
　　“受伤？”
　　“嗯，好烦，破相了，眉毛那里。”——那时安慰我的竟然是则希。
　　“很好笑么？看见她送我礼物你很开心是么？”——我终于知道他因何而不快。
　　“可以和你结cp么，柔柔。”……所以后来他是如何压抑着感情，再也没提过结游戏侠侣的事情，只和我结拜兄妹。
　　所有则希和圣璃的线索一刹那间全部重合，他一直知道我，他说他一直在。
　　是啊，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圣璃我在哪座城市，从来没有告诉他我在香港，所以那天他出现得那样巧合。
　　依稀浮现则希的身影，和那个梦境中，坐在樱花树下的湖边抱着我的身影，是一样的。

　　林熠仍在愤怒地朝我发泄着怒火，我的脑袋开始嗡嗡地蜂鸣，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对林熠的愧疚，还有因则希转身离开的慌乱，顷刻间交织成一张密网，快要将我逼疯，脑后像有一记重重的钝响，心中一绞，我直直地向前方倒向地面，再没有任何知觉。

　　我好似做了个长长的梦。
　　像被困在一潭深水中，四周除了水和黑暗，什么也没有。
　　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我眯着眼睛抬头，看见水面上的星光，恐惧而又追逐着星光拼命用尽力气向上挣扎。
　　眼看水面已近在咫尺，但就是无法逃离。
　　力气快要耗尽，林熠游到我的身边，让我安心躲在他怀里，抱紧我，拉我开始下沉……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像一个幽灵一般漂浮着，放弃了星空和希望。
　　睁开眼睛太痛苦，那，就这样吧……
　　“Zassie, Arielle, Zasriel.”有人在我的脑子里写字，我的名字，他的名字，我们一起的，我看到了，我睁开眼睛。
　　“柔柔！柔柔，我求求你不要吓我，求求你，你怎么了。”有人握着我的手，焦急地叫我的名字。
　　那是谁，是在写我们名字的那个人么。
　　星空不见了，黑暗也不见了，眼睛的缝隙中透过来阳光。
　　我疲惫地慢慢睁开眼睛，神志因晕眩而涣散，眼前模糊一片，我本能轻唤心中的那个名字。
　　“希……”
　　那只手瞬间停滞了几秒，又用力握紧。
　　我的手被捏得好痛，我虚弱地试图将手抽出来，但没有力气挣脱。
　　他察觉到了我的退缩。
　　“你醒了，那，好好休息。”他深呼吸，假装镇定地说着，然后将我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离开。
　　我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微弱吃力，我已经顾不上去想那是不是心中想念，却又找不到的那个人。
　　房间中只有护士轻轻的脚步声，和一些医疗机械发出的单调、冰冷、短促的滴答声。
　　我慢慢意识到，我是在医院。
　　太阳光透过窗户玻璃，静静地照在头发上，让人暖和。
　　父亲和母亲推开门走进来。
　　医生也进来，他们以为我在熟睡，只是轻轻地交谈。
　　“程小姐大概受到什么刺激，造成暂时性的脑缺氧才晕倒的，我们做过了全身检查，没有大问题。”
　　父亲对医生连声道谢。
　　“但是脑缺氧的话，要恢复完全，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一下，不能再受到刺激，也不能有太大的体力消耗，不然对心脑都有影响。”
　　“那，今后还会像这样突然晕倒么。”母亲着急地问。
　　“这个很难说，是有些潜在的风险，幸亏这次发现得早，及时送过来治疗，没有造成大脑长时间的供血不足。我建议程小姐先安心静养，慢慢将气血补上来，再加强休息和运动，未来问题不大的。”医生耐心地回答完，便走出了房间。
　　“母亲。”我轻轻撒娇着叫她，心中想着晕了病了都难交代，还不如先撒撒娇让她消消气。
　　她早已急得心中冒火，对我这个病人也没好脾气，听见我叫她，便踩着一串重重的高跟鞋声音从门口踏过来，然后她恨恨地在我床边坐下。
　　“祖宗，祖奶奶，我求你了，别去林家那个老房子了，那地方和你八字相冲，半年前晕倒了一次还见血，半年后又晕一次，那林家有什么好，你不去不行么。”说着说着已经开始从手袋里翻找面巾纸擦眼泪，我感觉她这一哭不仅仅是哭给我看，也很有一点在父亲面前撒娇的意思，免得父亲怪她没有好好照顾我，反正连大气不敢出，默默地把被子扯上来一点，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两个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她，也不接话。
　　她絮絮说了很多，从病房养病说到日常养生，我估摸着大概每四五分钟答她一个两个字，对她的话过耳不过心。
　　心里，在想一个人。
　　略略半坐起来看看床头的矮柜，昨晚随身带着的宴会包果然被放在那里，对林熠的歉疚感又深了几分，他对我的细心妥帖，越发衬托得我没心没肺。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拉过被子盖过头顶，隔绝掉母亲丝毫没有一点暂停意思的机关枪，窝在被子里面给则希发消息。
　　“希，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没有多做思考，我快速地发出去一条。
　　想了想，觉得还没有表达清楚自己明确的心意，于是又开始写第二条消息。
　　“我想和你在一起。”删除又重写，修改又修改，我犹犹豫豫好几分钟，终于点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