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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南下百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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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张贴的缉凶告示被雪浸染，打湿又晒干，上面“十三人命案”几个朱砂大字依旧刺目。
“听说死了好些人，都是一刀毙命的？”
“可不是，那院子里血都流到街上了...”
“兄弟，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啊？”
“听说他们不是本地的，都是些外来客，平日也不出来走动，没人见过他们。”
“奇了怪了，没人认识怎么还死得那么惨啊...”
“怕不是...赤蛇帮干的吧？”
“嘘——”
路人的窃窃私语飘进院落，淡月透过门缝看到佩刀的衙役正在挨家拍门。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啪”地推上门。
“嫌命长？”林无尘袖口滑落时露出半截刺青，声音像砂砾摩擦，“十三具尸体惊动了官服，你当是儿戏？”
后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淡月扫了一眼林无尘，转身走了回去。一进门，便传来碗勺碰撞声，阿七正在床边给许恒喂药。
许恒趴在床榻上，后背缠着的纱布透出淡红，喝药时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唇色依旧惨白无比。
要说这院子里的两个病秧子，一位是他，另一位便是为他医治的林无尘了。
那人也是奇怪，每次冷着脸来，冷着脸走。可明明淡月有时候出去打水时，还能听见他话多的在跟其他人打趣。
见此处不需要帮忙，她转身往后院走去。昨夜打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跟那些盯着她的目光打招呼。
晨间阳光透过枝丫洒落院内，几个妇人正一边笑着聊天，一边浆洗衣物，身侧还有好些个孩童嬉笑着打闹。几人见她来了，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神色很是紧张。
“自己人，不用怕。”
林无尘不知何时跟在淡月身后，他抢先一步缓解了气氛。
妇人们连忙擦了擦有水的手，起身行礼。淡月注意到她们的手腕处都有一抹印记。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示意着。
“许欢同你说过这里的事吗？”
她摇摇头。
“那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吧。”
“别。”淡月叫住他转身的动作，“她们的手上...”
“是奴印。”
奴印，一般是大户人家买来无户籍的女人才会烙上的印记。通常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一旦被主家烙了印，便生是主家的人，死是主家的鬼。若是主家不幸覆灭，他们便又成了无名无姓的人，若是被官府查到，只有处死这一条路。
“您是赤蛇帮的人。”淡月抬眸的一瞬间充满了故事。
林无尘难得地笑了，“小娘子还真是聪慧，说出来，你不怕？”
“我们二人没有对不起赤蛇帮，何来所惧，倒是这些妇孺，让我想起了一个传闻。”
“哦？”
“赤蛇出征，寸草不生。妇人孩童，一个不留。”
林无尘的眸子渐渐收紧，他似是很讨厌这句孩童的民谣，他冷脸道：“是，又怎样？”
“我想，您和那些坏事做尽的人，定不是一伙的吧。”淡月用下颚轻挑示意那些后院角落的妇孺，“你们掳走她们，实则是给了她们一个容身之所，此地隐匿，就算没有户籍加持也能活下去。”
“唉——”来自那位瘦弱男人的一声长叹。
“官府说我们拐带人口，却不知是他们先弃民于水火。”
淡月低头思索着，道：“狸城的律法竟如此严苛......阁下为何不将她们转移出去呢？”
“她们连城都出不去，又能去哪儿？”
淡月一笑：“赤蛇帮如此神通广大，连一张假户籍册都做不出来吗？”
林无尘瞥了一眼她，“能做又如何？”
此时，一个瘦小的小女孩抱着已经脏得分不清原色的娃娃跑向淡月，女孩一把抱住淡月的大腿便不撒手。
女孩清亮的眸光让淡月一下子柔软起来，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额发，道：“青州，青州有一个安置点。”
“可是南下百里的青州？”
小女孩得到了温柔的抱抱，高兴得蹦蹦跳跳回去了。淡月看着被弄脏的衣摆，也只是简单扫了两下便起身，“是，青州没有歧视，就连城主都是外来客。去到安置点的人只要安分劳作满一年，就能领到户籍。只是户籍一家人只会发放一个，但若是给到孩子，父母也是不会被赶出城去的。”
林无尘若有所思，“姑娘对青州倒是熟悉，可是家在那边？”
“家父...与青州城主有些交情。”淡月含糊其词。
“如此，林某代他们谢过。”林无尘不再追问，只是将晒好的药草递给她，“劳烦带给许欢。”
淡月接过竹筛，指尖沾上些当归的苦香。转身时听见林无尘似有如无地叹息：“此番，他是逃出来的吧？”
药碗在托盘里晃了晃。
“是。”
“可是黄义做的？”
淡月想起管子带她出来时提到过黄义，回答道：“是。”
“这个蠢东西。”林无尘低声骂道，“舍命救人，殊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活。”
淡月小心问道：“你们，认识？”
“那是我过命的兄弟。可惜了，他已经成了孤魂野鬼...”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话音刚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淡月双眸微微合拢。
此二人之间，定是情谊很深吧，现下知晓黄义是为了搭救许恒才兵行险招。昔日好友不惜舍命救许恒，定是不好受的。
许恒的房间点了安神香，淡月把药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
“月儿。”许恒撑着手臂试图起身，却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她下意识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你的伤还没好。”
“那些护卫...”他强撑着身子努力抬头望进她的双眼。
她没有回答，但闪烁的眼眸揭示了她的心情，“林大哥说，你的伤起码要静养五天才可以下床，好好休息。”
语毕，她没有给许恒反应的机会，一个箭步就走了出去。
五天时间过得很快，她每次都趁着许恒睡着时去看他，说不动容是假的。她虽然不清楚许恒为什么如此做，但潜意识里判断，赤蛇帮定是个龙潭虎穴，这才让他宁愿遭受酷刑都不肯让她留下。
“你管得太宽了，许恒。”
“可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彻底与你分离呢......”
她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茫然地望着天空中那一汪圆月。
“睡不着？”
石桌上突然多了盏茶，林无尘提着陶壶在她对面坐下。茶是野菊花泡的，泛着淡淡的苦。
淡月摩挲着杯沿：“林先生，许欢他...”
“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几日不要让他牵动伤口，不然伤口发炎怕是要拖上一个月都不好。”
淡月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林先生。”
她的手摩挲杯沿的东西有些加快，林无尘注意到她的神色，主动问道：“是不是想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点头。
“你那么聪慧，应该不难猜吧？”
“您是黄义黄大哥的好友，也是他的人脉？”
林无尘点头中带着些许赞赏，“黄义那小子，以前也是为了救我，受过很重的伤。可毕竟在死人堆里待久了，我身上未愈的毒恐是药石难医。”
月光照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疤显得格外狰狞。淡月突然意识到，这院子里每个人都带着看不见的伤。
“你们...都很不容易。”
“比不得姑娘。”林无尘忽然抬眼，“能轻易许诺户籍的人，整个大宋许是不超过二十人。”
茶盏在石桌上轻轻一磕，淡月后背绷紧了，却见对方只是将茶壶推过来。
“放心，你的过往与林某无关。”他顿了顿，“只是你和许欢之间，在闹别扭？”
淡月落眸饮茶，不语。
“你总是偷偷靠近他，关心他，却不想被他知道。”
半晌后，淡月轻叹一声，声音轻轻响起：“我们之间...欠对方太多太多了...”
上辈子的生死仇怨。
这辈子几次三番被他搭救。
淡月自己都快弄不清楚了。
什么是仇？
此仇又该何解？
林无尘忽然笑了：
“姑娘怕是觉得自己恨他吧？”
“可恨，从来都是因为爱到了极致。”
“姑娘不妨观恨之本心，或许能找到你所迷茫的答案。”
石桌因为林无尘指节扣动的动作而发出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为淡月在内心当中剥不开的迷雾寻找方向。
第五日清晨，阿七把汤药递到淡月的手中，便被林无尘喊去帮忙了。
她独自一人前往许恒的住处，听闻，今日他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果然，当她踏入屋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许恒正在舒展着手臂，她将药碗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道：“药有些烫，放凉一会儿再喝吧。”
......
她转身欲走的动作因为突如其来的怀抱而停住。
熟悉的香味混合着药味笼罩下来，许恒的手臂正横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所在怀中。
“别再逃了，好吗？”
他哑着的声音在传递内心的盼望。
淡月诧异着，明明昨日还只能趴在床上的人，今儿怎的就如林先生所说那般，可以站起来了？
除非......
许恒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心跳。他瘦了许多，锁骨硌着她肩膀，却依然有力。
“伤...好了？”她声音发颤。
“嗯。”许恒低下头，鼻尖落在她的发丝，“再不好，你怕是要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