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章 圣诞点灯（3） 夜渐浓，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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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浓，文华酒店下，树枝上的灯点愈发亮堂，像是火箭升空前遗留在大地的尾光，一闪一闪。大堂内，乐团领队严肃指挥着节拍，切换至巴赫的《聖誕神劇》，男女高音交错间起起伏伏，时不时的擂鼓声铿锵有力，大提琴和钢琴在旋律上你争我抢，像是上弓的箭，蓄势待发。
相烨左看看林柚，右看看吴琳，好奇问道：“你们……”
“崔经理有所不知，”吴琳接过话茬，微微笑道：“之前林小姐在我们东洋饭店也兼职过一两天，所以，也算是半个旧相识了，”接着把身子扭到后面去：“是吧李欣？”
李欣端着礼物，缓缓抬头，眼神冷漠，勉强笑着说道：“是的……吴班。”便又低下了头，周天使自始至终都站在前面饶有兴致的看着，一言不发。
众人继续前行，林柚愣站在原地，满眼心疼，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听到后面琳娜还催促着她去问，她才幡醒过来。
礼宾台前，相烨和东洋饭店的代表客气过后，周天使解释说社长身体抱恙，才派他们让把礼物呈上，聊表心意，相烨看到这提花织物花样，环顾了一圈，摸了摸问道：“这是真丝布料？”接着又靠近揉了揉。
“是，”周天使微笑着，一脸不知如何解释的样子：“也不是。”
吴琳轻步上前，将手隔在袖子里，捻起一小截布料，给相烨介绍起来：“在日本文化中，这是正绢，意为纯蚕丝制作的布料。从成分上讲，崔经理所言极是，正绢是真丝是可以成立的。但是，国产真丝到了日本国，却不能直接叫做正绢。”
“哦？为何？”相烨疑惑道。
“工艺不同，织法不同，呈现的效果，自然各异。像这一份，崔经理仔细看，”吴琳领着相烨的手，上下翻捏：“就是缩缅织法搭以型纸友禅染，正是因为经线几乎没有捻过，布面才会呈现出有凹凸感。”
“像是国内的皱绸？”相烨再问。
“是的。”吴琳轻声道。
相烨撇撇嘴：“这种皱绸，第一次缩水率极高”
吴琳静静笑看着，点点头。
“既然礼物已经送到，那我们就不多打搅了。”周天使看了眼腕表，准备离开。
“既然来了，何不再等等，圣诞颂歌即将开始。”相烨好心挽留，两人相互客气几轮后，周天使想看看文华酒店有什么名堂，就应许留下来观看圣诞颂歌。
林柚这边，在大堂左翻右找，才看到赵光和正在搭建好的颂歌舞台前，使劲拍了拍话筒，可能是信号不好。
“赵主管，”林柚来到他面前，他头也不抬，紧促着眉头，一个劲摆弄手里的话筒。
林柚怯怯说道：“门口来了两位散客，说一定要入住我们酒店，我已经告诉她们客房满了，想请示您看是否要调一间出来给他们。他还说您答应了要免费给他们住……”尚未说完，就被截胡。
“什么来头。”赵光和热的一脸汗，朝关一方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姓什么。”
“高氏夫妇两位。”林柚小声回答道。
赵光和停下手中的活，思索了半天，最后一脸不耐烦，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半分：“这么小的事情能不能别烦我啊！昂，林柚，给你薪水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把问题扔给我的！能干干，不能干走人！不是说房间已经满了吗？”说完，自顾自拿着话筒去找负责人。
林柚这一被怼，眼泪突然就要下来，拿手轻轻捂着嘴，心想今天不说工作了八个小时，也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几个小时，饭都是抽时间扒拉两口剩饭菜。没有一丝安慰的话，反而被这么一怼，委屈极了，眼泪就要滴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但巴赫的交响曲高低起伏间已经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她作为工作人员逃不掉，只能迅速从人海中脱身。
回到柜台，高氏夫妇和琳娜都投来期望的眼神，林柚挺起笑容，解释道：“高先生，高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房间确实卖完了。二位要不看看周围其他的酒店呢。”
刚被琳娜调整为安和模式的二人，又被林柚点燃。
“怎么会没有呢！金小姐刚刚还保证说大概率会有的嘞！”高夫人不可思议的问道。
高先生使劲拍着柜台：“本来肯定是有的，你这一来一回，都被别人订走了，你要么给我们想办法开个房间，大床双床都行，要么给我们补偿！我要投诉你！叫你们经理来！是不是看我们免费住，不想给我们？”
琳娜见状，便借口说去检查安全即将开始的圣诞颂歌舞台，嘱托林柚好好安抚客人情绪。
林柚无语，只是一味低着头木讷重复：“真的不好意思，被定光了。”
高先生大声跟她说道：“我要投诉你！叫你们经理来！”
“卫生间在哪里？小姑娘，我先去卫生间好啦。”高夫人嚷嚷着，从高先生手里拿过自己的提包。
琳娜则来到临时搭建的阶梯舞台前，手捏捏硬度，先是一个脚站上，再双脚都踩上去，每一层都试一试，来回走动。
这些举动全被拿话筒回来的赵光和看在眼里：“还是琳娜靠谱，做完事情还知道检查检查安全性，那个林柚，真是……”
金琳娜窃喜：“赵主管都这么忙前忙后，我们有什么理由游手好闲。”
赵光和拍了拍话筒，关一方在台下回头看着他，确认有回声，眼神示意一切准备就绪。又看了眼腕表时间，跟琳娜说：“可以开始了。”
琳娜听到指令，安排好颂歌班的小朋友来到台前，乐队演奏一半的《聖誕神劇》也渐渐淡出。
赵光和拿起话筒：“各位尊敬的宾客，圣诞点灯活动即将开始，请大家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稍作安静，感谢大家的配合。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Christmas Lighting is coming up， please place your glasses in your hands on the table and be a little quiet， 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
大堂内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从前厅到柜台，从礼宾到庭院，三五成群的孩子和家长跟在岭安扮演的圣诞老人后面——文华酒店工作人员邀请所有客人去参观圣诞颂歌。
“尊敬的各位宾客，大家晚上好！感谢大家的到来，今晚我们将在这温馨的氛围中共同迎接圣诞节的喜悦。接下来，将为大家带来一场精彩的圣诞颂歌演出，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将邀请大家一同前往庭院，共同揭开圣诞树的鎏金外衣。此外，今晚过后，还将大家揭晓平安夜和圣诞节当日的限定主题活动，敬请期待！为了让今晚的气氛更加欢乐和融洽，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文华酒店的总经理关一方，关女士，为大家带来简短的祝福和致辞。请大家给予热烈的掌声，欢迎关女士！”
一片雷鸣掌声中，关一方提着裙摆，微步上台。
“各位好呀！我是关一方。我估计台下有少少人识得我嘅，当然有大半人未听过名啦，没关系，来石bar一起喝两杯就知的啰！”
“之前有好多营销专家问我，关小姐你搞文华酒店，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吗？其实我自己也都没有想好。他都会瞪大眼好惊讶：那怎么做marketing（市场营销）哦！我笑笑答他：营销是暂时的，‘自然’才代表着‘自由’，追逐经典，才是文华酒店永恒的命题。”
“如果一定要追问，我只能像老先生写文章一样，给个题啦——文华酒店，是一个香港女人，在上海冒险的故事。而故事的后半段，不是，也不应由我关一方一个人来写，是我们文华员工和漫游世界的客人于上海浦东滩涂上，共同写就的！”
“我不多讲了，台下的这些小朋友已经等不及了，接下来，有请这些打扮到花枝招展的小朋友们，来给我们演唱圣诞颂歌《O Holy Night》”
悠长的钢琴声起，小朋友们按照顺序一一往上站，关一方也顺势下台。
台下众人静静欣赏着这一神圣的曲乐，即使平常再顽劣不堪的小孩子，此刻也被笼罩在温暖，和谐的圣光下，静默不语。小朋友稚嫩的嗓音更是添了几分生长的希望在里面，让寒冬里的人们倍感温馨。交叉着几位站在幕后的男女高音，仿佛耶稣降临，天使张开了翅膀，挽救人世间一切的不幸与苦难。高潮清脆激昂的钢琴音，交织着忧伤绵长的大提琴，小朋友们将英语切换为德语、法语、挪威语、瑞典语、中文、日语……形态各异，却完美融合，是未来，也是过往，也是平行时空下，你你我我，人类追求大同的心，从来没有停止，此刻，在圣音的救赎下，人们不禁潸然泪下。
站在大堂最后面的婷姐，正拿着手巾轻轻擦拭着眼泪。她的儿子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好像是松树燃烧的炭味。”
婷姐噙着眼泪：“傻孩子，别胡说。”
璞瑜把红衣景小姐送进房间，慢慢放到床上，想要离开，景云禄突然用手死死抓住他的胸前内里衬衣：“瑜哥哥…热…”。
璞瑜想要挣脱，用力一甩，一个踉跄，耳麦被摔了出去，衬衣也被抓破了，心想道：“丢雷老姆啊，这算工伤了吧，那个死肥猪不得给我换一套新的。”
“什么？马上到！”礼宾部接到电话，说庭院有紧急情况，兴安即刻带着吴阿姨家的致成，举着对讲机冲进内庭，通过耳麦喊了几次璞瑜，璞瑜都没有回应。
急忙赶过去，二人看到火光冲天的圣诞树，兴安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从上而下，火苗舔舐着金箔的边缘，金箔在高温下迅速变色，暗沉、皱缩，直至卷曲成焦黑的碎片，被夜风吹的七零八落。
兴安露出惊恐万分的眼神：“火…火…”愣着摇摇头，自说自话道：“老天爷又来惩罚我们了……”
待金箔一一烧至虚无，从下而上，火焰再次爬满整棵圣诞树——白色毛绒受热，迅速收缩坍塌，化作黑絮，被热流托起，在圣火中反复跳跃。
致成也愣了几秒，摇了下头保持清醒：“哥哥，救火呀！灭火器在哪里？”
看兴安不动，致成冲上去拍了拍他的脸，兴安才清醒过来。
“我去找人，致成你去找下灭火器。”兴安说完，立刻爬起来。
致成瞪大眼问道：“你不知道在哪儿吗？”
“我是新员工！还没来得及了解！”兴安快速站起身，神色慌张，手脚止不住发抖，把对讲机丢给致成，让他联系赵主管，而自己则冲进大堂，穿挤过人群，找到关一方，贴在她耳边说道：“关关关关…关总，您得快速来一趟。”
关一方也正和众人欣赏着颂歌，被兴安一下子搞懵了，和周围人微笑着打完招呼轻轻退场。
“什么事嘞，这么着急。”关一方皱着眉头问道。
“火火火……圣诞树着火了……”兴安结结巴巴解释道。
“什么！”关一方拎起裙角，顾不得他，快步走过去。
来到现场，已经聚集起不少的人，庭院本身容纳空间并不大，关一方推开人群：“OUT OF MY WAY（让开！）”
关一方挤进最前面，黑絮随风飘来，缠绕在她的黑裙上，像是给黑天鹅的羽毛点缀一些层次。
梁姨母正在闭眼享受着自己的牛奶玫瑰浴，听到楼下吵闹，掀开百叶帘看了一眼：“噢～漂亮的烟花。”接着翻了个滚继续将自己埋到玫瑰丛中。
赵光和已经在现场，和致成一起把周围易燃物搬走，以免引起更大的灾害。就这样，圣诞树孤零零站在原地，献祭着自己。针叶燃成一片赤红，枝条在高温中扭曲，底下的枝干被炽热包裹，松脂开始沸腾，迸裂出微弱的爆鸣，如骨骼碎裂的声响。
火光在关一方眼里燃烧着，跳跃着，像是一场示威活动。
“关总，灭火器找到了关总！”赵光和跑到关一方眼前说。
“不用了，先疏散客人，保障大家安全。”关一方冷淡地站在那里说道。崔相烨也赶来，和关一方站在一起，帮她抚去一片片黑絮，看着这金光火闪，相烨感叹道：“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此刻，圣歌悠扬，在大堂飘渺回荡；圣火狂烈，于庭院肆意燃烧，交融衔接处，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孩童的嗓音透亮纯净，吟诵着光明的降临，而庭院中，火焰已攀至树冠，炽烈如日。空气中充满焦灼的松脂气息，树干在灼烧中渐次塌裂。
林柚还在柜台接受着高先生的言语教导。
“小姑娘，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你今天不让我入住，到头来都会麻烦自己。”看着拥挤而出的人群，两个人都扭头抓住路人问，得知圣诞树起火，大家都往外走呢。高先生讥笑道：“呵呵，这下也不用你开房了，求我都不住。”正准备往外走，才想起来自己夫人还在酒店内：“哎！我老婆呢！”
林柚刚转身想去找李欣，然而柜台的电话铃声却急促响起。
“喂，这里是119火警，有人进电说酒店发生火灾，消防车已经在路上，5分钟后到达，地址核对一下，现在情况如何？”
林柚报出地址，希望火警能够迅速赶到，正准备说出火势，被另一个女人一把夺过去。
琳娜从耳麦里听到是119火警，赶过来不让林柚乱讲话，刚拐进大厅，看着站在林柚旁边的那个女人——拓金云。不禁潸然泪下：“太好了！金云从香港回来了！”
拓金云拿起电话说道：“火警叔叔你好，文华酒店火情已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不用您再麻烦跑一趟了。”
119火警和拓金云反复确认之后，挂掉了电话，她看着林柚，琳娜冲过来抱住了她。
圣歌的尾音绵长，传至庭院内，圣诞树已化作焦黑的残骸，灰烬堆叠，偶尔有尚未熄灭的火星在余烬中跳动，风再起时，火势最后一次猛烈翻腾，随后趋向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