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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什么时 ...

  •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或者说少年更合适,天已经黑了下来,他的肤色也像是在夜里沤出来的那种白,见不得一点光,那点来自白天的光照在他身上会起到杀死吸血鬼的效果。

      “需要帮助吗?”他问韩凌,一把和他面容一样细腻的嗓子,每一个普通的字眼,由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得精致起来。

      “不用了。”韩凌谢绝了他,如果是她刚来这里时,她会感到熨帖,但现在不行,这样的一个男人,多看一眼都会诱导着她越界,她不能在和赵骏没结果的当下先犯错,让赵骏抓到把柄,从而证明她基因的劣质。

      快要三十的女人了,还这样因为一张脸,一句话而躁动不安起来,接下来引起的不幸,谁来为她负责呢?

      韩凌催促着自己脚步加快,连头都不敢往后望,生怕多看一眼,又忍不住将那张脸看清些,此刻她觉得赵骏的担忧是正确的,连她都为自己体内来自母亲那点劣质基因而羞愧了。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韩凌走到了公寓楼下,正对着单元门口的摄像头刷脸,刷脸成功时,镜头里多了一张脸,雪白的,像黑夜里沤出来的,原来他一直没离开。

      该是喊救命的时候了,韩凌心里很清楚,可是她脑子混得很,这张脸第二次出现在她视线内,她就忍不住留它多停留会儿了。

      “你也住这栋楼?”她问,这是句心知肚明的假话。

      少年答:“是的。”

      那把嗓子还是那么悦耳动人,柔和惬意,让人听起来舒服得不会怀疑他是个黑夜里的尾随者。

      单元楼里的灯年数久了,亮亮闪闪,弄得这一刻的气氛很像那种上世纪的舞厅。

      借着这点光,韩凌把他身形也看清了,那么细长的一个人,仿佛还在抽条,韩凌想,在他们这个年纪,做出点什么事都不令意外,这就是少年人一时兴头的冒险,盯上了她这个长得还算不错,还有点青春遗留的年轻女人而已。

      十几岁的男人好像都对三十上下的成熟女人有忍不住伸手的渴望,这是男人的天性,不怪他,韩凌宽容地替他的不好行为辩解。

      由此可见这时韩凌有多么的荒唐,而赵骏先决的认知有多么英明,只要一切条件足够,她就是个抵抗不住诱惑的人。

      韩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且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她不能邀请他进家,万一赵骏在里面等着她呢?

      她还不至于昏头到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把赵骏扔了。

      “你住在三楼?”他们正处于二楼和三楼的两层楼台阶的中间处。

      少年点点头,又“嗯”了一声,也许他已发现他的嗓子在这女人身上很受用。

      三楼的住户,韩凌记得有一个钢琴教师,每天都要让学生上门,心情好时,琴声听起来很悦耳,心情不好,简直是折磨。

      “你也学钢琴?”

      无论韩凌问什么,他都顺着答。

      可是三楼已经走过了,他还跟着她朝四楼走。

      这已经不对劲了,但韩凌给自己开脱想,也许他就是来学琴的,不过中途自己的出现,让他改变了最初的目的。

      女人,尤其是不安分的女人,她们是很会为自己不安分的行为找理由的,所以这类女人注定遭遇不幸。

      又走到三楼和四楼的中间,韩凌问:“你不是来练琴的?那你是来找谁?刘晶?”

      刘晶是住在四楼的邻居,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来这栋楼的年轻男人几乎都归她所有。

      韩凌那点女人的劣根性跑出来了,刘晶是个很艳丽的女人,如果能从她手里拿走一个,还拿得这样不费劲,那么完全可以证明她韩凌比这个不检点的女人更具魅惑力。

      走到四楼,韩凌轻轻说:“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韩凌带着一点电影里那种错过的惆怅向五楼走,五楼是她来这里后租的房子,赵骏每半年给她付一次租金。

      韩凌和少年拉开了一点距离,她却突然瞥见他伸出了细长的胳膊。

      这是要挽留自己吗?韩凌想,那怎么办?带他进自己家?那是不行的,即便赵骏不在,他也随时有过来的风险。

      很快,他细长的手在卡住韩凌脖子的时候,韩凌就明白厉害了,这事没那么复杂,就是起简单的抢劫犯罪,是自己那点不安分把它搞复杂了。

      霎那间,韩凌想到赵骏告诉过她的,遇上抢劫,所有财物朝远处丢,能丢多远丢多远。

      韩凌立马把钱包往楼下扔,抢劫犯的手却伸向了她的脖颈处,那是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她过生日时赵骏送的,和她脖颈的线条搭配得很美,这是赵骏的原话。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猛地一扯,还好它够细,能让韩凌一下就扯断。

      韩凌也把它朝楼下扔,抢劫犯却说:“可惜了,它离开了你脖子就不美丽了。”

      他贴着韩凌耳根子的热乎气,缠绵又柔情,像情人的抚摸,似乎他要偷换这是桩犯罪行为的实质。

      这时三楼的门打开了,钢琴教师正在和他的学生道别,韩凌记得那钢琴教师颇强壮,就因为他的强壮还让韩凌怀疑过他的专业程度,有谁见过弹钢琴弹出一身肌肉来的?

      不管了,肌肉在钢琴上有没有用先不提,对付抢劫犯肯定是有用的,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喊,耳根子就酥麻麻的,“嘘~”,随着他吁气的动作,韩凌腿都软了。

      他说:“那么漂亮一根脖子,我舍不得看它断掉,你也舍不得吧?”

      抢劫犯把她搂得紧紧,韩凌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似乎更像是一个离别前的拥抱,他在自己身上寻求慰藉和依赖。

      等三楼的学生走了,抢劫犯恋恋地松开,韩凌像抽风一样,竟然生出了那么一丝不舍。

      但抢劫犯的叮嘱让这丝不舍很快消散了,“要喊等我看不见你再喊,不然我还是能一下就摸到你脖子的。”

      然后轻巧敏捷地一步并三步逃走了,连逃走的姿势都那么优雅,一点狼狈都没有。

      等他完全离开视线,韩凌该有的恐惧才迟钝地追上来,又是跺脚又是尖叫,没有内容只是一味地干嚎。

      这样的叫声,能起到的作用绝不会是把邻居们喊出来,相反是把他们喊得窝得更深,门关得更紧,反锁了还要插上把钥匙。

      韩凌颤抖着坐在水泥地上,脖子处已经开始火烧似的痛起来,可见抢劫犯的力道,他刚才是真的做好掐断自己脖子的准备。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席卷了她,她有点搞不清自己了,是为邻居们的冷漠失落,还是失落他那么多的柔情只是单纯冲着一个钱包和一根项链?一个晚上把自己弄得意乱情迷就为了这两样?他又让多少个女人这样意乱情迷过?

      邻居们也不见得完全冷漠,有人已经偷偷报警,等警察来了,所有人都出来了,七嘴八舌地向警方汇报情况,把韩凌看迷了,这些人光从她的尖叫就能推演出内容了,一个说得比一个合情合理。

      这里的警察对这些事见多了,只要人没死,那都是小事。

      “事情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一个胖子警察问。

      韩凌说:“我只知道我六点离开办公室,办公室离这里走路大概一个小时。”

      另一个带着点怠懒的不耐烦对韩凌说:“小姐,麻烦你配合。”

      那口气,不像是抓捕罪犯是他的责任,倒像是韩凌打扰了他。

      “她叫的时候我正在掐着时间敷面膜,七点二十。”说话的是刘晶。

      贱人,韩凌差点把心头话骂出口,你他妈的是边敷面膜边把我嚎叫当配乐听啊?

      韩凌已经能够想象,七点过,单元楼里的每一户都在充斥着暖黄的灯光下准备品尝他们的晚餐,然后自己凄惨的嚎叫响起,每个人都屏气敛息且用眼神制止家庭成员里想向一门之隔外可怜女人施以援助的行为。

      但这些都比不上抢劫犯对她施展的那一番多情邂逅,目的却是为了一个钱包和一条项链,居然......居然,韩凌无可救药地想,不是为她这个人。

      两个警察进了韩凌家,胖的那个在进门处的鞋柜上躬身坐着笔录。

      韩凌看着由于他的胖大,使自己家的一切家具都出现了比例差错,她想,何必进她家?往楼梯扶手一趴,胖警察那屁股也可以拿来当写字台使。

      鞋柜上狭窄的距离让胖警察很受罪,韩凌看着同样,他的臀部过于的庞大紧实,使包裹他的警裤随时有绽线的危险。

      这种身材?怎么能抓住那灵巧而迅捷的抢劫犯少年?

      又问了两三遍,两个警察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韩凌的过错要大些,为什么在抢劫犯跟着进单元楼时没引起警觉。

      “他不像是一个抢劫犯。”韩凌好不死心地替他也替自己开脱。

      看得过眼些的那位警察说:“我看你还是对这里缺少认知,女士”他拍拍韩凌肩膀,“在这里多一些冷漠会让你安全很多。”

      “像我的邻居们?”韩凌嘲讽地说。

      两个警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等两个警察和门口观望的人们都走净了,韩凌静静地在客厅里独坐了一会儿,明天不用上班,澡也没心情洗了。

      韩凌朝卧室走去,窗帘拉着没开灯,被子一掀,又让她惊声尖叫起来,被窝里有个人。

      那人也像是被她吓到,腾出一只手捂住她嘴巴,急切地说:“是我!”

      这声音,赵骏?他妈的,韩凌心头那股火彻底地窜起来了,你女人在外面被人抢,你在这里听着她叫睡觉?

      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感到赵骏不是个东西!

      这一次邻居们不冷漠了,有人敲门了,越敲越急。

      赵骏很慌,这种情况无论哪种解释都会让他丢掉面子,他的女人,再怎么叫他不会听不出吧?邻居可以见死不救,男朋友怎么行?

      韩凌戏谑地走到门口处,替他解释了,说是自己神经失常,邻居们半真半假地保证了两句让她有事千万不要怕麻烦,叫一声大家都会出来。

      关上门,韩凌多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赵骏,拉起被子盖过头就要睡觉。

      见她也不质问自己,赵骏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生气了?”他拿手捅捅她,“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出去你更危险,你想想万一他见到有人,情急伤人了怎么办?”

      他这一番有理有路的说法不是为了让韩凌想通,是给自己开脱好受。

      韩凌懒得告诉他,自己叫的时候那抢劫犯已经跑了,她还需要独自感伤一会儿,这场荒诞的邂逅莫名地符合她胃口,那少年抢劫过程的姿态,让这件事带着一种情调,够让韩凌回味几天了,此时,她觉得,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赵骏是多么寡味。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骏给她做好饭了,平时这种事都是韩凌伺候她,女人给男人做饭是贤惠标志的其中之一,过去韩凌就希望这样做能让赵骏对她的劣质基因改观一些,让赵骏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可以娶回家的女人。

      “好好休息一下,”赵骏给她舀了碗粥,“星期一请几天假,我带你出去玩一趟,散散心。”

      不能这样算了,韩凌精刮地想,要是跟他出去一趟,他会又把这件事像以前一样糊弄过去。

      去年韩凌和同事在咖啡馆见面,不远处就是赵骏和一个女人,那动作神态耐人寻味得很,后来韩凌搞明白是他妈给他准备的一次相亲见面,不过那天绝不是第一次见面。

      相亲见面后还能继续见,那就不能说没看对眼了。

      韩凌不动声色,也不揭穿了跟他闹,赵骏这种人,她冷他几天,他自己就能先自乱阵脚了。

      你要是闹,他两两对比出两头的实惠来,凉的就是韩凌了。

      后来还是赵骏兜不住,主动和她承认了,韩凌一副“我早知道了”的神态,倒把赵骏惊了半晌。

      韩凌语气平淡地说:“你什么时候结婚,我什么时候收拾东西走人,不耽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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