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萧清川对女人不感兴趣。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是对人不感兴趣。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一心向道,对尘世了无杂念,只是因为他生来就拿到了自己人生的计划表。
他是凌霄宗宗主从极地捡回的孩子,连鸟兽都少有的环境下,萧清川竟自如地生活着,全靠着一身强悍的灵力护体。恰逢那时上任仙尊失踪,新生代中无人可用,宗主便动了念头培养他。
意料之外的,他在剑上的天赋比灵力更强,甚至有人怀疑这便是上一任仙尊的转世。
于是他背负上了自己唯一的目标——成为仙尊。
至于真的成为仙尊之后的事?他自己没想过,当年替他制定计划的人也没想过,或者说已经不敢想了。
萧清川的人生被归还给他自己,却成了一片空白。
直到……
他透过双手,看见了有些紧张的凌霜月,和二人之间喜悦的、交织着的灵力。
那日突如其来从元一长老中抢先一步的冲动有了解释。
他想留下自己的色彩。
一瞬间,浓郁的灵雾炸开,若是仔细瞧去,竟像是灵石一般散发着火彩。
凌霜月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灵力都叫嚣着永不停歇,疲惫感褪去后却并不激昂,留下的是无尽的平和。
不知何时,萧清川只是虚虚地托着她的手,不再将灵力外放,她却仍然感觉浸润在这奇特的满足感中。
“世人对待灵力多是用时即取。”萧清川摇头,“若能维持灵力如同呼吸、心跳一般自然会得到令人惊喜的进步,只是那并不容易。”
确如他所说,那些流淌的灵力相较之前已经放缓速度,假设她再次集中注意力也许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终归会停滞。
“刚才算是借着我的灵力带动你,如果想真正不靠外力……”萧清川靠近些许,张合的唇几乎要触碰到二人交叠的双手,“我还有些……”
哒哒……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急促敲门声惊扰了这一切。温暖迅速从萧清川的掌中逃离,只剩下拘谨的眼神催促着他去解决门外的麻烦。
早知道就将结界设成无人能入的样子好了,让那些恼人的长老多一点自知之明。
门外并不是他预想的人。
一位清丽娇俏的女修似是被这带些怨气的开门吓了一跳,十分夸张地抚了抚心口,还未曾言语,微表情已经转换了数个。
萧清川像块木头,视而不见:“你怎么进来的。”
郝霁渡半点不在意自己媚眼抛给瞎子看,像是患了多动症一般小动作齐出,表演了半天才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里面明显是某位长老的灵力,借以掩盖身份。
“是元一借我的啦。”她双手合十,捧着那块玉石,指尖与头侧向同一边,“怎么结界不放人家进来呢,是不是弄错了呀。”
萧清川手指微动,灵力将玉扯到空中中,轻轻一碾化为碎块:“别再来了。”
“哎——”郝霁渡见状,赶紧搬出元一长老的名号,“我有正事!听说圣女已经到了,怎么不去元一那上课呢?我这边也腾出了住处……”
萧清川瞟见屋内凌霜月似乎因为被提及而坐立不安,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隔绝了郝霁渡的探究目光。
“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她的去向无需你过问。”他的脸色此刻比落在地上的碎墨玉更黑,“现在,下去。”
逐客的风拍在脸上,郝霁渡再也维持不住好脸,阴恻恻的目光划过纸窗,一言不发地下了山。待踏出结界,才咬着牙啐了一口,悻悻地回了元一处。
“哼,让训了吧?”元一长老头也不抬,“早告诉你那小子亲自迎了圣女,让人住在里头喽。你偏不信我的,这下估摸着那玉也折在他手里了,你下次再想偷摸进去可费劲了。”
郝霁渡沉默良久,几乎要捏碎手里的茶杯:“爹,他不是那样热心的人。他……他应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吧?你说这世间当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吗,我听说只有凡人之间才如此……爹,爹?你听我说话了吗爹?”
“都说了,在宗门内别叫我爹……好好,你别叫喊,我不说了。”元一长老长叹了一口气,把吵闹的郝霁渡按回座位,“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就算他真是爱上那圣女,答应爹,别做傻事。”
“她连出来与我对话的胆量都没有。”郝霁渡气得拍桌,“爹,我一定要找机会会会她,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如此简单地接近萧清川!”
元一长老双手下压,警觉地四处一瞧:“嘘……你爹这条小命还是要的。你若非做我也拦不住你,不过还是听爹一句劝,莫要太冲动,毕竟……”
两人对视一眼,郝霁渡明了,转怒为笑。
“总归是昙花一现的替代品罢了。”
……
小屋中,凌霜月不敢吱声。
她刚才分明听到来者提到了她的事,似乎萧清川与外头那位关系不算太好,关门之前二人的交谈中分明能感觉到他们刚才并不愉快,更别说刚关门时萧清川面上明显的怒气了。
据寒池所述,三界,尤其是天元界,祈祷合欢神降临的目的便是希望她能够再次团结三界。其中天元界以及幽冥的仙尊、魔首已是新人,凌霄宗或许并不那么乐意“她”先近距离接触仙尊,影响合欢神后续与仙尊的关系吧。
仔细一想,寒池本身的出行任务也只是要求在三界学习其特色功法,并未要求她去接触仙尊。反倒是偷偷摸摸要造反的圣子应不染给她“安排”了向三界顶尖人物偷师的任务。
凌霜月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从心而论,她并不想去元一长老那里上大课。若是一开始叫她选时,还会因为担心萧清川太严厉而产生一点半点去过普通弟子生活的想法,如今听过萧清川的教学,她真不想走。
但是这里毕竟是天元界,不是幽冥、无涯海,并不存在一个一言九鼎无人敢违的人物。或许即便强大如萧清川,在圣女的安排上也没法随心所欲?
“在想什么?”
萧清川的声音传来,已然无法从他身上感到任何异样的情绪,他轻轻捏了一下凌霜月的掌骨,迫使她停止对自己手心的蹂躏。凌霜月猛地一惊,惶惶望向萧清川略显担忧的眼中。
沉默悄然蔓延,最终她还是开了口:“那个,我听刚才好像是元一长老的人问我的情况。”
“你听到了?”萧清川一顿,坐在了她对面,清露在他手中轻轻摇动,“抱歉。”
凌霜月并不知道这声抱歉从何而起,但若她想的是真的,那这便是对不得不送她去元一长老那的抱歉了。
念及此,她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对即将面对新的陌生事物的恐慌与给萧清川带来麻烦的愧疚夹杂在一起,让她难以面对对方的目光。
她垂了头:“听到些许,仙尊不必抱歉,我可以去那边……”
听了这话,萧清川倒是没像她预想中松了口气,反而将手中茶杯咚地一声按在桌上,脸上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你想去?”他紧皱着眉头,不再平静,“去元一长老那?和不知道谁住在一起?”
这是……?
凌霜月灵光一闪,像萧清川这个级别的仙尊自然是有些傲骨在身上的,她刚才只顾着不给他添麻烦,一口气应了去元一长老那里,某种程度上算是给萧清川的课程“打了差评”。
她赶忙语气一转,把真心话都抖落给萧清川:“怎么可能想去呢?仙尊教的好,又特许我独居,这是我这辈子都难得的幸运。”
这是实话,半点没掺杂恭维的好话果然让对方又恢复了神色淡淡的样子,若是仔细瞧去,甚至能看到些许淡红晕开在他的面颊。
“那你为何?”萧清川的瞳孔紧追着凌霜月不放,像是一潭无底的漩涡,“你明明知道,我待你更好,能教你更多……”
难道是她想错了,萧清川并没有要送她走的意思?
凌霜月试探着问:“我以为我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若是不按他们安排的来,他们不会为难你?”
闻言,萧清川竟是轻笑一声:“没人能为难我。”
很快,他轻轻捧起凌霜月的手,熟悉的灵力漫步在二人掌心,她那一小排被自己掐出来的伤痕被逐个带走。
“在我这里,也没人能为难你。”萧清川轻语,“放心地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吧,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成为你的庇护所。”
凌霜月有些愣神地对上漩涡,感觉自己的一切全都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能躲过。
“我哪有什么自己的事情,无非就是照着寒池的要求四处求学罢了。”她干笑一声,转开脸去,“凌霄宗是大宗门,就算他们不满我没和元一长老学习,也不至于要对圣女下手吧。”
萧清川把玩着她的手指,灵力仍然连接着他们,让她无处可躲:“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