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春》献酒

34、第 34 章

　　冯叔叔的花店就在小区巷子口，绿油油的爬山虎爬满了一整面墙，连门头都爬上去了，把大大的“幸福花艺”四个字遮了大半。
　　有人说给清理清理，不然都不知道是什么店了，可许橙觉得这才是特色，很漂亮。
　　这是花店，有人会以为是花鸟店，因为廊檐底下挂了一溜鸟笼。但冯叔叔只卖花不卖鸟，说养鸟只是爱好，卖小动物伤自己的心。

　　许橙今天出门，特意往花店一拐。还早，就冯叔叔一个人在店里，正在门口喂鸟。
　　鸟笼高低错落地悬在檐下，冯叔叔一个个按次序放鸟食。
　　后头一只八哥还没被喂到，在横杆上来回跳跃，字正腔圆地喊：“饿啦！饿啦！”

　　冯叔叔教育：“急什么急什么？”
　　八哥突然说：“橙子！橙子！”
　　“吃橙子？你可想得美了。”冯叔叔专心致志地添鸟食。
　　许橙笑说：“冯叔叔早上好。”
　　“哎呦。”冯叔叔扭过身，高兴道，“是橙子啊，我还寻思它怎么突然说橙子呢。橙子你也早，今天不是放假吗？”

　　“对，我去我朋友家玩。”许橙回答，又走到八哥边上说，“它说话说得好厉害呀。”
　　八哥乌黑油亮，黄色的眼圈像两枚琥珀，很漂亮的品相，歪着头也看她。
　　“它最烦人。”冯叔叔给八哥添上鸟食，“橙子你哥哥给你带了只玄凤吧？公的母的？公的会说话。”

　　“公的，它会说话，不过都是和人学，只有人说了才跟着说。”许橙说。
　　冯叔叔说：“玄凤没那么聪明，不过等养熟了通人性，说不定也能说。养得好能养个二十年，养到你结婚生小孩儿。”
　　许橙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
　　二十年……她都三十六啦。

　　坐在公交车上，许橙神游天外。
　　三十六岁，她应该已经成了家立了业，在某所中学当老师，孩子可能都上了小学。
　　白天上班，晚上和家人团聚，周末休息，幸福的普通人的生活。

　　林凡呢，林凡在美国。
　　她在国内有自己的生活，林凡在美国也有他的生活，到时候是两个家庭了。
　　车窗外景物流逝，似水流年好像也这样流逝了，快进到多年之后，中美相隔偶尔团聚，她的小孩叫他舅舅，而他的小孩叫她姑姑。
　　许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许橙今天是去找唐小雪，放国庆假，唐小雪喊她到家里玩，顺便吃中饭。
　　唐小雪妈妈向书房努努嘴：“小雪清早就起来背书了，橙子你去看看。她高二突然认真起来了，周末回来都不和我要手机，太阳打西边出来。”

　　唐小雪真的在认真背书，许橙好惊讶。
　　国庆之后是有月考，但唐小雪从不把考试放心上，往常放假，她别说背书，就是书都扔在学校不带回来。这可不像唐小雪。
　　不过见到许橙，唐小雪把书一扔，匆匆把她按凳子上，关了门，神神秘秘地说：“许橙许橙，我有一个重大消息要和你宣布。”

　　唐小雪神情和语气都特别严肃，许橙郑重地点点头。
　　唐小雪说：“我喜欢的人在尖子班，我只有考进尖子班才能和他见面。”
　　“噢，他现在在理科班是不是？那你平常是很难见到他了。”许橙明白，这就像她和林凡那样，就上下学能见。
　　唐小雪说：“所以嘛，我要进尖子班。”
　　许橙由衷说：“这很好啊，你可以因为他变得越来越优秀的。”

　　唐小雪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之前荒废太久了，尖子班对我来说好难……不过我会坚持的！”
　　许橙连忙赞赏地点点头。
　　唐小雪在凳子上左扭又扭的，害羞说：“就是有点辛苦啦，所以我决定奖励自己一下，等月考之后给他写封信。”

　　写信这个词，许橙已经陌生。自打周谨一知道了她喜欢林凡，再后来林凡当了她哥哥，她再没想过给林凡写信。
　　许橙迟疑：“月考之后吗？可是那时候写信的人很少吧，你不是都节日写吗？”

　　唐小雪拍了拍桌子，说：“没有办法呀，这个学期的节日只有圣诞元旦了，可那还有整整两个多月呢，我等不了了。”
　　许橙想了想：“那也行吧，反正匿名。”
　　“就是送信麻烦。”唐小雪揪住许橙衣服，可怜巴巴说，“许橙，你能不能帮我送啊？他和你哥一个班，你可以借找你哥的名义偷偷送。”

　　“好的呀。”许橙欣然答应，手放在大腿上像小学生似的，乖巧说，“那你说是谁吧，我会帮你保密的。”
　　唐小雪的脸红起来，声音轻：“哎呀，就是成绩最好的那个啦。”
　　许橙震惊：“啊？林凡？”
　　唐小雪也震惊：“啊？什么林凡？”

　　唐小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逻辑错误，连忙说：“啊啊啊不对不对，错了错了，我习惯把周谨一当成成绩最好的了。”
　　“周谨一？”许橙差点滑下凳子，撑着扶手气笑，“你之前和我说你不喜欢他啊！”

　　“哎呀我害羞嘛，现在迫不得已才和你说的，本来我想好好藏着的。”唐小雪顿了顿，小心翼翼，“许橙，你不喜欢周谨一吧？”
　　许橙笑说：“怎么可能啊？我才不会。”
　　不过在林凡那里她是喜欢周谨一的……

　　唐小雪低落下去：“可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初中那些同学都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许橙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我要是喜欢周谨一的话早就喜欢了，这说明周谨一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别担心。”
　　唐小雪闷声说：“好吧，那周谨一喜不喜欢你呀？”

　　这真是一个犀利的问题，许橙想了想，还是拨浪鼓一般地摇头：“不可能，周谨一从小到大都对我一个样。你一直在我们身边，他要是喜欢我，你很容易看出来吧？”
　　“这倒是。”唐小雪趴到书桌上，感慨，“哎，周谨一应该只喜欢读书吧。”

　　“差不多吧。”许橙赞同，又问，“那你现在什么想法呢？就是单纯给他写信吗？”
　　唐小雪说：“对啊，单纯写信，还能和他谈恋爱吗？周谨一才不会早恋呢。”
　　“毕业可以谈呀。”许橙笑嘻嘻说。
　　唐小雪捶了锤桌子：“他去北京，我想去上海，我才不要异地恋。”

　　许橙也和她一样趴到书桌上：“为什么不异地恋？你这么喜欢周谨一。”
　　唐小雪摇头：“异地恋很辛苦啊，十对有九对都会分手。”
　　许橙不赞成，说：“那还是要看自己和对方，如果是你和周谨一，一定会很认真对待感情的，异地恋的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呀。”

　　唐小雪弯起眼睛，伸手来搓许橙的脸：“许橙你可真会哄人开心呀！我现在连他会不会喜欢我都不知道呢。”
　　“慢慢接触呗。”许橙笑眯眯的。
　　唐小雪点头：“先写信，等月考考完我就写，许橙你帮我送哦。”

　　月考结束，许橙帮唐小雪送信。
　　她后知后觉这件事有一点点难度。

　　信当然是夹在学习资料里送上去，但林凡以为她喜欢周谨一，要是他知道她给周谨一送东西，即使是学习资料，他也会有脾气的。
　　既要绕过林凡，又要绕过周谨一，那就只有傍晚。傍晚，林凡一贯在操场打球，周谨一例行去图书馆，两个人都不在教室。

　　许橙带着信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