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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意外的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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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希在看着她笑,笑容有一种异样的宁静。
她握着他的手,不敢呼吸。
拓希的手还是温热的,瞳孔在慢慢放大,他一直维持那个安静的姿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送药的护士惊呼,医生冲了进来。
她默默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眼睛被春日的阳光刺痛,干涸的眼眶没有眼泪。
***
泰国曼谷。
这一天风很大,天空被灰尘熏得灰蒙,路旁的梧桐哗哗作响,颜昔的身子在汹涌的人流中单薄得像块纸片。
四周白茫茫一片氤氲,她什么都看不见,孤独地站立在宿命的中央。
结束吧,所有的恶毒的苦难!
拓希,等着我......
“老公,人家腿站得好酸哦。”一个熟悉的声音拨开重重雾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颜昔脊梁一僵,不可置信地回头。
不远处商场的走廊下,一个女子在撒娇,她的脸庞鲜艳明媚,嘴角挂着两个甜甜的梨涡。
雅悦?!
干涩的眼眶忽然涌上热泪。
你居然在这里!雅悦,你知不知道我……
喉间涌上一股热气,想开口却哽住。
男子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透着丝丝不耐,“为什么车还没有来?”
颜昔的脑袋像被人轰了一下,嘭地炸开了。
电影般的慢动作,男子缓缓侧过头,倨傲的下巴线条,紧抿的双唇……
熠!
皇甫熠!
雅悦的手臂绕上他的, “老公,司机到底什么时候来……”
颜昔的心脏就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后面的话她一句也没听到……
熠,那个曾经除了她,不能容忍和任何人有身体接触的男人,竟然和她最好的朋友搂在一起。
老公?他们的关系……
她想喊,嗓子却发紧,喉咙涌上一股甜腥。她想走,脚下却发软,每挪一步,都像踩在虚软的云层中。
冰冷的阳光放肆地倾泻下来,喧嚣的人群、汽车刺耳的喇叭声……
孱弱的身影倒在灰色的地面,如果可以选择,那一刻,她宁愿就此死去。
**
再次睁开眼睛,空气中有淡淡的雪茄味道。
一个深灰色的身影立在窗边,背影高大陌生,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气魄。
两个黑衣男子炯炯盯住她。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椅子上,撑着双手想站起来,却虚软得像是在挣扎。
“大哥,她醒了。”
深灰色西服的男子没有动,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氤氲的烟雾。
一个黑衣男子开口,用不标准的中文,声音满是警告, “白拓希的女人,那些钱你什么时候还?!!”
“你们是谁?”来者不善,不过对于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怕,她的声音出奇地镇定。
“白拓希之前向老板借的钱,加上他这几个月在医院的治疗费,你忘了吗!”男子的眼神现出凶狠的神气,几步冲过来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扯下椅子。
“啊!”她的喉间逸出吃痛的呼声。
灰衣男子忽然转身,斥道:“放手!”
半截雪茄掷在地上,皮鞋狠狠一踩,黑衣男子吓得立刻松开她,“老大,我……”
“扶颜小姐坐回去,倒杯热水。”沉稳的声音下达着命令。这个中年男子有着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举手投足散发着慑人的风范。
“你是拓希的老板?”颜昔表情有些放空,声音依然平静,她已经知道了这些人的意图,“我现在没有钱。”
男子表情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柔和,“他们会错了意。拓希发生意外我也很遗憾,这是给你的。”
他坐回桌子前,把一张证件向前推去,“你的新身份证,拓希从前托我办的。”
颜昔的眼睛被水雾迷住,她不敢眨,生怕一眨就会落下来。慢慢走向桌前,指尖点住那张证件,照片上的她有着淡淡的笑容,瞳孔里似乎还映射着对面的人影。
拓希,就连死,你还在为我做着一切!我呢,给了你什么?
此刻的她,呼吸全是撕绞的痛。
你看见了吗?我有身份了,可以不用到处躲藏,可以不用再像暗夜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了。可是现在,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手颓然从桌上滑落,后退了几步,声音空荡,“谢谢你。我已经不需要了。”
灰衣男子脸仍然上保持着柔和表情,声音却是不容拒绝,“拿去。我答应过的就要办到。还有,开赛之前我答应过他,如果他出了意外,会照顾你。”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神情看不出内心的想法,只是那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那是一种略带征服眼神,男人对女人的。
这眼神,她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个人……
她的心渐渐收紧。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她终于又走回桌前,拿起身份证,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些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你。我先走了。”
就在她旋开门把手的那一刻,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Mia(米娅),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钱,不用还了。”
他叫她Mia,身份证上的新名字,不是颜昔。他在提醒她,她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过去已经是过去。
颜昔嘴角露出一丝无谓又凄楚的笑,只要走出这里,是谁已经不重要。旋开冰冷的门把,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她和拓希曾经的小窝,打开门,意外的清爽干净,像是有人特意打扫过一般。
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她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男子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呆了两秒钟,捂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一个箭步冲到窗子边,拉开窗帘。
窗子下面站着几个黑衣男子,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这个破旧公寓的二层。她的房间。
她的身体瞬间结冰,被人窥透的恐惧感蔓延开来。
这男人在监视她,无论她做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下。就连一个微小的想法都不能逃过他的眼睛。例如刚才。
她撒谎了,其实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可却只有那样做,才能走出那个房间。是的,她确实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事实上,她的内心在汹涌呼啸,她怕自己下一秒又会被黑暗席卷。
虽然她的生命已经太过灰暗,但她永远不要再重复那样的噩梦。
那男人的眼神,告诉她,她是猎物。
她想离开后了结自己,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不但奢侈而且可笑。这个房间周围都是他的人,也许这里还布满了摄像头。只要她一有动作,就会有无数人冲进来阻止她,然后她就会陷入比死更可怕的境地。
她麻木地走回桌子旁,看着那沓钱。余光瞟到钱旁边的电脑键盘时,心忽然一动。
这电脑是拓希买给她的,是这个简陋的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迅速地开机,她还有一件必须要确定的事情。
点开网页,皇甫熠和莫雅悦大婚的消息铺天盖地。
照片上,皇甫的神情依然那么倨傲,莫雅悦的笑容甜蜜可人。他们幸福地依偎着,周围簇拥着纯白的玫瑰,浪漫的粉纱。新闻标题尽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两大财团强强联姻”、“公主王子谱写浪漫传奇”、“中国最轰动世纪婚礼”……
这几个月都在医院照顾拓希,她竟然不知道这么轰动的新闻。
报道上说,婚礼日期2月22号,取自成双成对的意思。
颜昔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惨白。才半年,怎么可能?
2月22号,成双成对,有3个2,似乎多了一个。
谁,是多的那一个?
点开专题报道。
视频里,金色的大厅,世界顶级的乐队,长达几十米的婚纱,婚礼进行曲……
采访里,雅悦一脸幸福,还带着些小小的调皮,“我和熠相恋七年,所以选在这个七年之痒的时候举行婚礼喽……”
“哇,这么久!难怪传闻中皇甫少爷不近女色,原来是早就名草有主了!莫小姐,你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了。熠少是皇甫家族的继承人,又这么专一、这么爱你……”
“是啊,我看啊你们不是七年之痒,是七年如蜜才对吧。”
雅悦低头,一脸娇羞,扯了一下旁边的皇甫熠,“熠,快帮忙人家啦,这些记者们嘴巴好厉害,人家都说不过。”
七年,七年?颜昔的脑袋一片混乱,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了吗?熠不是这些年来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在纸上划出——我现在22岁,雅悦和我同岁。七年前,我15岁,那一年我遇到皇甫。3个月后,我认识雅悦。一年后,我成了皇甫的女朋友,雅悦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他们之间?和我同时进行?怎么可能???
颤抖着手,点开下一个视频——“皇甫少爷,你是什么时候向莫小姐求婚的啊?求婚有没有很浪漫啊?”
皇甫熠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管家钟成,钟成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皇甫面向镜头,“去年8月10号。”
“可不可以透露一下当时的细节啊?一定很感动。”
“无可奉告。”皇甫脸上带着一贯的不耐烦神情。
颜昔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桌上的东西,指甲深深地陷进去,8月10号,2009年8月10号……
哈哈哈哈哈!她忽然发狂地笑了起来,嘴里大声叫道,“是8月10号!8月10号啊!居然是8月10号!!!”
电脑屏幕被推倒,手里的东西撒向空中,钞票漫天飞扬,她仍然重复着那句话,“8月10号!是8月10号……”
巨大的黑色浪潮席卷了她,简陋的公寓里不断传来瓶瓶罐罐碎裂的声音,令人心悸的声响久久回荡……
***
中国A市。2009年8月10号。
这是一个让颜昔永生难忘的日子。她的生日。
莹润如露珠的女孩儿坐在街头的长椅上,带着闪耀剔透的光泽。她那么美好,路人看到她的那一刻,会觉得连天空都是透明的。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忙乱的声音,“昔,我还在香港开会,今天赶不回来了。Sorry。”
时近傍晚,天边有血色的火烧云,露珠女孩儿染上了夕阳的霞彩,她坐在路旁的长椅上,嘴角是浅浅的笑容,“没关系,熠,你忙。”
天边的夕阳跳动着火焰的光芒,就像生日蜡烛。
每年的这天,熠都会陪着她度过。
从前,她拿着父母的照片和他说,“你看,爸妈一起骑在自行车上的样子好温馨,那个时候我还在妈妈肚子里呢。熠,这个自行车叫永久牌,是很老的牌子,现在已经见不到了。不过,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永久,永久……”她有些恍神,“如果,一切真的可以永久就好了……”
熠从背后紧拥着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口气一如既往, “昔,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所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去年生日,熠送了她一个很特别的礼物——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只记得他们两个沿着山路骑的时候,风很轻很微,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车轮碾过软软的落叶,心快乐得飞了起来。
那些甜蜜的过往,让颜昔的神色变得柔和,清澈的眸子透出光亮。
幸福,是幸福吧?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颜昔现在很幸福。
她是孤儿。
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父亲从那时候起就整天酗酒,三年后失足落水溺毙。
家里接二连三发生惨剧,奶奶请来了神棍驱邪。神棍一看见她就面色大变,说她命带天煞,克六亲,是天生的扫把星。
愤怒的奶奶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接着两个、三个、更多个……
三岁的颜昔看着歇斯底里的奶奶,懵了。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只记得鼻血一直流个不停。
叔叔婶婶在一旁看得不忍,把她带回了家。可没几天,叔叔家两岁的弟弟就把水壶打翻了,烫伤了全身。
从此,再没人敢收留她。
她去了孤儿院,那里叫善修堂,有很多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惊心。
看到来电号码——雅悦,颜昔会心一笑,每年的生日,她总记得最清楚。
“雅悦……”
话还没说完,雅悦慌乱的哭泣声就打断了她,“颜昔,你……在哪里?呜呜,你在哪里……”
“颜昔,颜昔!你别哭,你怎么了?……”
慌忙招了路边的一辆计程车,匆忙赶向雅悦的家。
莫雅悦是她最好的朋友,15岁那年,植物园里,她们在大片的紫色风信子旁相遇。
那时候,她的钱包掉了,可她不知道,兀自在一片芳香中流连。雅悦拿着钱包走过来,递给她,笑容明媚,“你的包掉了。”
缘分是很奇怪的东西,颜昔一向对人客气疏远,除了拓希,没有人可以跟她亲近。可是从那天起,她们就成了朋友。
也许是因为雅悦也喜欢花草,也许是因为雅悦也喜欢白色。不管怎样,她们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
前方堵车,司机见惯不怪,悠闲地停下,调大收音机的音量。颜昔脑海里闪过两人相识的画面,想着电话那头哭泣的雅悦,心揪得发紧。
“大叔,你可不可以走快点,我有急事。”
“小姐,堵车你没看见吗?每个人都有急事,可每个人都要等。”
探出头去,长长的车队,焦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颜昔丢下车钱,打开门跑出去。
剩下两公里的路程不算太长,可对从小体弱的颜昔来说,是一种极限运动。
白色的裙角飞扬在微凉的风中,额角的汗水滴落在沥青的路面上,她居然只用了8分钟就跑到了“花漾湖畔”。
“雅…雅悦…别哭了,快下来……我…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颜昔有种要昏倒的感觉。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不知道为什么,天空总透着一股狰狞的青灰,让人不寒而栗。
雅悦跑下楼来,手里抓着一把车钥匙,漂亮的眼妆已经哭花,“颜昔,快去开车,到现在还是打不通,管家的电话也不通……”
小小的甲壳虫行驶在偏远的公路上,颜昔把油门踩到了最大,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抚着雅悦的背。此时的雅悦无措得像只惊惶的小猫,瑟瑟缩缩颤抖着。
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颜昔心疼而焦急。
雅悦的父亲莫汝昌是辰美集团的董事长。他患有心脏病,早年间发过一次病,险些夺去性命,所以雅悦一直都很紧张他。
莫汝昌住在距离这里200公里的山间别墅,平时很少出来见人,连公事都是遥控指挥。所以,他并没有和在雅悦住在一起。
莫汝昌和妻子早已离异,家里只有几个佣人,今晚他手机接不通,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一下子就让雅悦慌了神。
雅悦视力极差,天一黑就无法开车。颜昔知道,她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车轮飞旋,那些过往的记忆如流水般漫延。
雅悦本来是要去英国留学的,可就是因为太黏她,说什么也不肯去。每次一想到这件事,颜昔就又好气又好笑。雅悦大学念的是工商管理,她是中文系,根本不搭调,可雅悦偏偏就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
雅悦并不像一般富家小姐那样骄纵。她总是搂着她撒娇,和她一起走在大街上喝廉价的奶茶。在她打工结束的时候塞上一盒爆米花,嚷着要去看午夜场的电影。
……
嘭!
方向忽然甩到了左边,颜昔下意识猛踩下刹车,死死拽住方向盘。超过140码的时速让汽车原地旋了一个圈,车身歪朝了一边。
“爆胎了”,颜昔站在车外,有些气恼地看着车灯下的尖锐碎玻璃。
打开车厢,里面空无一物,“雅悦,备胎呢?”
“我不知道……好像,好像上次换了就忘记再放一只了。”雅悦哭了出来,“怎么办?怎么办?呜呜……”
颜昔看着情绪已经失控的雅悦,掏出电话,“别慌,我打道路救援电话。”
颜昔的个性就是这样,她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理清头绪,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一点,是和她纯美的外表反差最大的。
焦急地等待。路边繁茂的大树发出沙沙的怪响,不知名的飞禽凄厉的叫声,让两个女孩子更加心惊。
意外的,同方向过来了一台车,灯光远远地照射在了她们身上。
颜昔立刻跑到路中间,拦下了车。
车窗摇下,开车的是一个衣着雍容的妇人,“小姐,怎么了?”
“太太,我们的车爆胎了,我朋友有急事,你能不能载她一程?”
贵妇人看了看她身后哭泣的雅悦,和蔼地说,“上来吧,这条路确实很少有车经过。”
“颜昔,你一个人可以吗?”雅悦有些担心。
颜昔微笑,“放心,道路救援一会儿就来了。你别太着急,莫伯父没事的,快去吧。一会儿电话联系。”
看着车子开走,颜昔走回车旁,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神,请保佑莫伯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她疑惑地睁开眼睛,道路救援这么快就来了?
可是,她没有看到一丝光亮——她的头被套上了一个黑色布袋。接着颈上重重一击,她失去了意识。
这时,车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