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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审判乐章》9 谢翊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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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翊冷静地收回视线,不远处的路灯微微闪烁,他向着光源走了几步,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脚步蓦地一顿,他突然想起了触上字迹时凹凸不平的质感,
细密的缝隙和凹陷的小洞……
谢翊快步向前,将本就破烂的路灯掰弯,扯下灯泡往石碑处走,细长的黑色电线在地面摩擦出合适的长度。
待走近石碑,他垂眸,朦胧的黑影笼罩住密密麻麻的邻里和睦。
他略带嘲讽地扯扯唇,背在身后的光源突地举起,照亮了这一方石碑,
饶是早有猜想,看到面前这副景象,谢翊还是愣了两秒——
神父刻下的每一笔宽大的鲜红中,又被人刻满了小字,只在灯光下得以看清。谢翊眯了眯眼,仔细辨认着:
“神父是骗子,他害死了所有人!”
重复的话语堆叠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整个大字,给这荒寂的夜晚平白填上几分惊惶。
谢翊盯着看了几秒后,轻嗤一声:还以为是什么有用的线索,到头来尽是些废话。
多少年不再见到信神者,犄角旮旯里却蹦出来一个神父。
他漫不经心地思考两秒,想到一开始接触到的日记里也有类似的话。
是封言漪吗?
管他呢……
谢翊回身时顺手丢开灯,沿着初日的光辉往“家”的方向走,
他现在困了,他要睡觉。
…………
【叮咚~距离音乐会演出还有一天时间~请玩家做好演奏准备~】
清晨七点,系统播报的声音炸在众人耳边,彼时教堂的钟声正敲过7下,古朴悠扬的余音飘了很远。
与此同时,教堂门口站了许多人,腰上抑或手上都能看到不同样式的娃娃。谢翊简单扫视了一圈,看见了陆余欢和顾南寺,也看见了女巫房门口见到的那两人,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他,年龄大些的只瞥了一眼便移开脸。
没说话的那个男生却好似对他十分好奇,歪着头盯着谢翊看了很久。
谢翊面无表情地转头,没理会。倒是发现少了很多人,也没看到那个“顾娴”出现。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规则可以杀人吗?
大门缓缓张开,一片漆黑中,神父的身影缓缓现出,映在众人透亮的眼眸中,又是不同的模样。
“啊……怎么少了这么多人,这可不乖啊……”
谢翊视线偏移,距离神父最近的一个玩家背后的手中滑下刀柄,又用力地握紧,有些轻微地颤抖着。
在害怕吗?
轻托了托袖子里掩住的刀柄,谢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直至神父交代完常规事项,那人掩藏在袖中的刀也未能伸出。谢翊终于感到无聊别开眼。
与上次来时不同,他一踏进教堂就注意到角落里那块不高不低的石板,上面沾染着可疑的暗红色血迹。一行人缓慢地跟在神父身后,其他玩家显然也注意到了,视线隐晦地望往那个地方。
正当众人视线偏移时,那个紧握凶器的玩家神貌有些癫狂,死死地盯住视线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
“——我杀了你这个疯子!”
男人的怒吼声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声突兀地响在空旷安静的殿堂中,众玩家循声望去,神父捂着腹部的手上染出一片鲜红,一个眉目间写满了恨意的男子摔在不远处光洁的地板上。
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瘫倒在地,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眼神聚焦于空气中一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事物,他的四肢开始剧烈地挣扎舞动着,但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能。
一股凉意从众人的脚下慢慢往上爬,只见那人的腹部莫名裂开一道口子,鲜血仿佛有了生命力,争先恐后地从那人的身体里跑出。谢翊佯装不经意往一旁迈步,偏头正好能望见神父伸手捂住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缓慢溢出同样的鲜红。
值得一提的是,他望向神父悲悯的面容和琥珀色的眼眸,竟从中读出了一丝狂热的慕恋。
血晕开大片,那人挣动的动作一轻再轻,一道清脆的断裂声惊醒了恍惚的玩家,回神时男人的头颅已经软下去,再无声息。
就这么死了……
神父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似万分遗憾和心痛。他指挥众人归到属于自己祷告时的位置,并提醒众人将娃娃摆在自己面前。
他则去处理方才男人的尸体,谢翊视线放到那团蠕动地厉害的血肉上,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小翊!”谢翊抬眸对上神父琥珀色的眼,对方抬手指了指地上看不清面容的娃娃,“这个娃娃你先拿去用,祷告没有娃娃怎么行。”
谢翊:“嗯……”
神父收回视线,等了好一会,不远处的娃娃还是孤零零躺在地上,他有些奇怪地抬眸望去:谢翊正停在距离娃娃五米远的地方皱眉——毫不掩饰内心的嫌弃。
他连自己的娃娃都不碰,怎么可能对别人的感兴趣。
神父沉默,和谢翊无声对峙了几秒后率先败下阵来,摆摆手让他走开。
谢翊看着神父操纵着那人的尸体漂浮在空气中,另一只手拎着娃娃往与祷告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行去,与东面空窗处落下朝阳的靓影背道而驰。
所以明明有能力制止,却不作为。谢翊漫不经心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摩挲着袖口处光洁的刀柄,在心底揣测神父的用意。
圣洁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得教堂没有那么阴暗,墙壁上一些古怪的图画和字符也终于被人的视线捕捉。
谢翊看得很认真,不知是不是看懂了什么,缓慢却无比虔诚地俯首,轻声道:“感谢主的指引,祢的旨意将会保佑我,今天是我的生日,感谢主的供应……”
…………
从教堂出来后,谢翊主动走到顾南寺面前:
“直接换?”顾南寺微挑了挑眉,原来是为了换乐器演出的事,倒不怎么意外,“可以,架子鼓下午会运到场地里。”
“钢琴一直都在。”
谢翊冷漠点头,说完转身就走。
陆余欢目视他离开,搓着下巴啧啧称奇:“真全能啊谢大会长,怎么偏偏不学钢琴呢?”
他三天内速成的特雷门琴,放在迢岸三年一办的音乐比赛中,可是评分和票数都远远拉开第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
明明实力如此,偏偏只对钢琴半点兴趣也无。
“你说会不会是不喜欢?还是太专业显得繁琐麻烦?”
“或许吧。”
陆余欢要用的小提琴没放在布景的地方,顾南寺陪他回家拿,两个人并排走,聊着简单的话题,好像回到了迢岸……
还记得到这之前他们还在报告厅为了新高一的音乐比赛紧急排练。
再睁眼却是一个规则制度全然陌生的危险地域——
无昼城。
…………
“感谢神明赐予我们世间最美妙的乐章,见证祂赐予我们复兴的光明和希望。”
不曾见过的西装男子端正立在台上,铿锵有力地朗诵着,好似得到了某种鼓励和嘉奖,整个人显得格外兴奋,
“同样的,致敬传递祂恩典的神父,庇佑我们的小镇不受恶灵侵袭。那么,就让我们迎着暖日里的斜阳,开启步入下一次新生日光的乐曲……”
谢翊偏头望向不远处教堂背面洁白无瑕的墙面,一丝别样的内涵爬上他的思绪。小镇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周遭却只听得到台上主持人昂扬的话语:
“小镇第四十届音乐节开幕仪式,正式开始!”
…………
无限延伸的黑色空间里,只有少女面前亮着淡蓝色的光屏,照清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脏污和伤痕,可她仿若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眼睛里还闪着细碎的光。
“为什么没有黑色?”顾娴将面板划来划去,只看到些许浅淡的色系,“黑色不帅吗?”
系统安静了一会,似乎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反馈,好在顾娴并不指望它的回答,一时间空气里只有女孩挑挑拣拣的声音。
“……”
“好了!”
顾娴颇为满意地偏头,一个银灰色的拉长版四角星星从她的右眼眼角处向下延伸出合适的长度,转头间闪着微弱璀璨的光,仿佛眼睛流出的泪水化成一片细碎的星辰,熠熠夺目。
“这样就好搭配了,”她顺手抹了一把刚从唇角流出的血,满不在意地开口道:“接下来什么流程?送我回去吗?”
系统“滴滴”两声,空间里有白光闪烁,顾娴挑眉看自己面前闪烁的光屏,想象着回到现世的场景:
孟祺音看到她会不会哭啊
谢翊会不会骂她
沈昀安会不会嘲笑她
秦寂白……估计会赏她一句笨蛋吧……
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顾娴抬手触上眼角处的星星,却有种莫名的伤感。
“即将登陆初城,请玩家留意红区副作用……”
系统冰冷的话响在空寂的环境里,顾娴微挑的笑意僵在唇角,
什么意思?
没有解释,周遭的一切开始变换、虚化,她低头看闪烁的手心,瞳孔骤缩,回神后抬手想要抓住面前唯一的光屏,却在触及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别——”
漆黑的空间不再闪烁,淡蓝色的光屏自动重置,系统“滴滴”的响声依旧单调清脆。
…………
“……”
谢翊偏头望去:夕阳西下,陆余欢怪叫着攀上顾南寺的肩,一只手还抓着小提琴,求聆听求夸赞的吵嚷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呵”
他冷着脸收回视线,内心只觉无趣。
——转头却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
谢翊:?
男孩看着要比他小一两岁,是方才在教堂门口一直盯着他看的那位,见谢翊看过来,歪着头笑了笑,很是乖巧。谢翊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对方就被人拉走了,来人临走前向他投来万分警惕的眼神,
谢翊莫名其妙被人瞪了一眼,冷着脸转身:……有病
时间还早,他无处可去,兜兜转转竟绕回到那个街角处的房子。
熟悉的木门,仔细观察仿佛还能看见顾娴拍门时留下的血迹。谢翊盯着看了一会,没说话,当他刚将手搭上门把时,门却自动打开了……
“翊翊,”看到谢翊的一瞬间,女人脸上扬起笑容,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显得她更年轻些,声音温和绵长,“今天早上出去的怎么现在才回家?中午吃饭了没?”
谢翊躲开对方亲密挽上来的手,冷淡道:“没吃,不饿。”
“那……”
他面无表情打断对方温和的话语,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她,道:“为什么不走?”
“什么?”
“当初,刚刚有了我,或者没有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走?”
女人面上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搜寻谢翊面上情绪,可是无果。
他面上神色不变,好似只随口一问,但对方惶恐万分,绞尽脑汁想要解释全部:
“翊翊,你知道……妈妈……妈妈不想你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你需要……”
谢翊面色发冷:“我不需要。”
“但是……一个孩子不能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同样的,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能不……”
所以父亲是什么没了会死的必需品吗?
谢翊自嘲似的摇摇头,这其实毫无意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好像只是看着女人那张柔顺温和的脸,就控制不住地恼怒……
可她不是她。
“是么?”
原来是为了让一个可怜的新生儿拥有可笑的父爱,让一个孤独无终的父亲拥有来之不易的孩子么?
可是就是那所谓的父爱——给予了他上百次的苦难啊。
从他真正步入阳光下开始,他就明白了,那些美其名曰的阳光总在风雨后——不是因为风雨才得以沐浴阳光,而是阳光本就在那里,是风雨遮挡了它,成百上千次。
“翊翊……”
“嗯……”
谢翊简单地笑了一下,是难得的极寒初消,见状女人怔愣了一瞬,回神后只捕捉到少年毫无留恋的背影。
“妈妈……妈妈爱你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女人蹲下身子掩面哭泣,若是凑近了还能听到她语无伦次的歉意和爱。
谢翊打开屋门时停顿了一瞬,转头看了一眼跌坐在门口的女人,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抛不下,完完全全从他记忆中剥离出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和性格,多少次落荒而逃,还是抛不下那浓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