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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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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女医生觉得,有时候时间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她走出临时诊疗室那扇小小的门时,惊觉从事情的发生到现在只不过几小时而已,她却几乎再也忍受不了了一般逃出来,又马上关上门,将病床上的人与外界窥探的目光隔绝开来。
屋外其实站着不少人,大多都在交谈着什么,杂乱的站成几堆。在那扇门打开之后,人们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个挺高大的青年,一袭黑衣,斜靠在棵树上,脸在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下显得有点儿阴沉。
他紧盯着走出来的医生,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半天没憋出一个音儿,因此医生看着他有点儿莫名火大,语气不太好的说道:
“人没死,手断了。两只手都没了,不过左边是从小臂往下,右边整条胳膊全没了,当时也没人给他捡回来,因此我的医法对他没用。您要么另请高明去……”
女医生,也就是荆楚,看着面前依旧沉默着,但暗中紧咬着牙的青年,发然良心发现,想起不论如何这人才二十几岁,里面躺的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大概自己说话太不近人情了点儿,刚想着说点儿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青年却突然抬头,开口道:
“乐行歌那边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大概没多久就能将这次的事彻底平定下来。主战场的敌人虽然已经被肃清,但我得确保不能出任何意外,因此,如果林在我回来之前醒过来,就直接给他来一针,一切等事情结束了再说,幸苦你多费心了,荆医生,我先走了,过几天我会跟他解释清楚当时的情况的。”
青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相当利落的转身离开,把目瞪口呆的众人甩在后面。荆楚推了推眼镜,不发一言地转身回去,那扇门在此合上之后,安静了没一会的人群瞬间嗡鸣起来:
“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这就……走了?”
“人没醒的时候那么焦心,看着关系多好,在这站了快一夜也硬是没走。怎么,听说人残了,没利用价值了,说翻脸就翻脸?”
“嗨,什么从小一起长大,顾里才是先被时先生带回来的吧,听说后来被那个小子压力一头,指不定生出什么想法来……”
“不过时先生啊,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那个性格,迟早要…”
屋外的声音完完全全被那扇木门隔绝在外,屋内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床上的病人呼吸浅淡的仿佛不存在,而女医生就那么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目光却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去。
病床上的人好像很突兀地呻吟了一声,但可能因为声音太小,荆楚依然在认真地发着呆,并没理会他。
于是那位病人不甘寂寞地继续出声道:“喂……荆楚师姐,我醒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吗,您就不再关注一下我这个病人的状况了吗?太无情了吧。”
荆楚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眼,“你还有力气讲俏皮话?我看真该依着顾里的吩咐,只要你醒了就给你来一针。”
那人沉默下来,再开口语气中再无半点玩笑的意味:“我知道,他大概怕我自杀?不至于的,我的命是他拼命保下来的,我再幼稚也不至于辜负他的心意。但是,我既然活了下来……”他冷冷地笑了一声,“那有些人的命还保不保得住,可就说不准了。”
荆楚叹了口气,“这么快吗,还是说只是你自己想要胡来?”
“起码等局势稳定下来吧,我现在跟个废人一样,做不了什么吧。”那人含糊地回答道。
“对,所以你现在最好闭上嘴,除了配合治疗以外什么多余的事情都别做,还记得自己精神力崩溃了吗?现在,闭眼,睡觉,什么都别管,顾里和乐乐打扫完战场会过来的,做个完美的病号废物,好吗?”
“好嘞师姐”病床上的青年很乖地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荆楚最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她与这位名义上的师弟相处时间并不长,了解不深。但在她的印象里,这孩子似乎不是这样的性情。更别说是经历了这样的伤痛之后,这样的反应并不正常。
她相信对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是为了报仇。但从此以往,恐怕这个当时最活泼、最具有“人性”的小师弟,也不会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
荆楚突然打了个寒战,她想起三年前,总是跟在领袖身后的那个老人,第一次见到小师弟时做出的预言。女医生甩甩头,似乎想把什么念头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出去一般。
她不再停顿,推门走了出去。
屋内的青年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有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勤恳地工作着。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三天后,顾里—也就是当时那位斜靠在树上的黑衣青年,和这次南边战场上的主力乐行歌小姐联袂来探病,把诊疗室小得可怜的空间塞得满满的,荆楚不忍其烦,叼着烟躲了出去,并很贴心的随手替这三位带上了门。
屋内剩下的三人都是年少时期就认识的好友,有许久未见,但很明显,这次的会面注定不会很愉快,至少在门外抽烟的荆楚是这样认为的。
可怜的病人的衣领被那位实力强悍,几乎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姑娘攥在手里摇晃着,看起来凶得要命,但奇怪的是,她酝酿许久,恶狠狠地盯着他,最终却只吐出一句:“林恪……!”之后便咬紧了牙,再次沉默下来。
林恪懒得抢回自己的衣领,就保持着一个被拎着领子的奇怪姿势,似乎想笑一下,但是失败了,于是转头看向顾里,问起最新的战况来。
“那些东西造成的混乱都平定了,但该死的人还没死完。不过你暂时不用担心,先给自己放个假吧。过几天大概又几个给你开的表彰会,还有……时先生的葬礼。师父死后,你就是最大的功臣,你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提前想想该怎么表现吧。”
乐行歌已经松开了手,于是林恪挺放松的靠回床头闭目养神,听闻此话微微睁开眼,“啊,这么麻烦,话说我……就这样出去?”
“不,给你的机械手臂快定制好了,明天就能拿来,那可是我亲手做的。”乐识韵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姿态,但字里行间还是能透露出对友人的关心。
林恪目光温柔下来,“谢谢。”
乐行歌不耐烦地一挥手,“别跟我客气这些,其实这些我都不太关心,我只想知道,你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里一起点起头来,“你明白的吧?说实话,虽然我们也是时鸣先生的学生,但是,你的术法和力量决定了你会比我们更在意这些事情,而且也只有你一直在他身边,又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
他的目光温和又平静,“对你来说,很艰难吧?”
“啊……说到这个,其实也没有啦。毕竟,我早已经知晓自己的结局,我不用等太久的。”林恪很平静地回答道。“但是,既然难得二位有耐心,不如先陪我聊会儿吧。”
“噫,怎么语气像老人家一样,这个年纪就要开始追忆青春了吗,给自己老了以后留点儿事情做吧。”乐行歌嘲笑道。
“哈?我才不在乎,因为我才不会老呢。”这位明明只有20岁,却似乎早已不再年轻的青年人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