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利码头》特别精神

72、连锁反应（五） 三号外云港

　　第一辆陆行器改变方向时，没人反应过来。

　　它先是很轻地晃了一下，像导航忽然犹豫了似的，在原地停了将近两秒。接着，转向灯自动亮起，车头慢吞吞地偏向右侧，脱离了原本通向中心港的车流。

　　第二辆紧随其后。

　　第三辆。

　　“动了！”航空舰里有人猛地喊了一声。

　　声音震得整个公共频道都嗡嗡作响。

　　“真的动了！它们往三号线去了！”

　　原本横在路中央的破航空舰赶紧抬高了一些。堵得密不透风的陆行器像一团终于松开的线，最前面一小股车流缓慢偏离主路，朝着西北方向流去。

　　“别一股脑全放啊！”陌生女声立刻喊道，“慢着点来！——我说，慢着点来！”

　　“知道了知道了！”

　　“还问什么，维持秩序啊！”

　　“看着点！”

　　频道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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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ga发现，自己刚才砸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的中控屏突然亮了。
　　屏幕裂了一道不算明显的缝，人工智能的声音却依旧温柔，甚至丝毫听不出受到了物理攻击。

　　“您好，检测到前方道路状态发生改变，正在为您重新规划安全路线。”

　　他一愣。
　　孩子趴在他腿上，也被突然变换的方向晃醒了，揉着眼睛抬头：“爸爸，我们去哪？”

　　“……不知道。”

　　陆行器缓缓离开主城区方向。

　　窗外，那艘被系统标成“危险目标”的航空舰越来越远，红色警告也跟着缩小，最终消失在屏幕边缘。

　　他盯着看了很久。

　　“爸爸？”

　　“没事。”

　　他从驾驶位上挪到后排，将孩子重新揽进怀里。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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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流逐渐厚实起来，隐隐又有些走不动的架势。
　　犹豫的声音响起：“是不是差不多了？”
　　坚定的声音回应道：“停！”

　　防卫学院的学生手忙脚乱地关掉通行提示。

　　最后一辆陆行器晃晃悠悠地拐了出去，后面的车流再次被挡住。几乎同一时间，公共频道里响起一片不满的叫骂。

　　学生们顾不上解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些陆行器最后能不能顺利逃生。

　　“已经往三号外运线去了。”年轻学员喘着气说，“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你们那边有人接吗？”女声问。

　　对面突然安静了。

　　“怎么了？”她敏锐地追问。

　　那学员迟疑了一阵：“三号外运港……应该还有人。”

　　“什么叫应该？”

　　“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魏林一直听着，此时终于抬起头，按开了通讯：“那里什么情况？”

　　年轻学员明显还不习惯这个陌生的近轨救援舰突然加入他们的交流，顿了顿才答：“很多人。特别多。”

　　“都是想离开主星的？”

　　“对。”

　　“那为什么还堵在那？”

　　“飞不出去。”

　　魏林皱起眉：“外运港被炸了？”

　　“没有。”

　　许银河也转过头。

　　“没能源？”

　　“也不是。”那学生的声音渐渐小了，“那里……电挺足的。”

　　战舰里忽然安静下来。

　　方守仁坐在逼仄的备用座椅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等等。港口好的，也有能源，但是人走不了？”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那学员似乎自己也觉得说不通，语速快了一些：“我们当时收到消息，说三号外运港还能用，就带了几艘民用船过去。但是所有离港申请都被驳回了。手动操作也不行，升空通道锁着，后来外面又开始炸，我们只能先回来。”

　　魏林没有说话。

　　“可是……”那学生又迟疑了一下。

　　“可是什么？”

　　“货运区一直在动。”

　　魏林慢慢坐直了。

　　“运什么？”

　　“不太清楚，扫描过去是没有生命体征的。很大的集装箱。”

　　“是……能源？”

　　这两个字落下以后，频道里罕见地没有任何人插嘴。

　　第十九子星系别无所长，就属能源储备极为丰富。

　　它已经被打了近三天。
　　通信断了，中心港的外层轨道刚刚在他们眼前炸成一片火光，主星上的人为了几升燃料挤破头，民用飞船连下一个接应点都飞不到。

　　可三号外运港还有电。

　　不但有电。

　　它甚至还在运东西。是能源的话，其实解释得通。
　　“什么能源？”许银河问。

　　“不知道，我们没进去。但外运港那些大型运输舰一直在升空。前天是这样，昨天也是。”

　　魏林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

　　两下。

　　“你们看见那些船往哪走了吗？”

　　“没有。”学生答道，“它们一离开主星，就消失在我们雷达里了。”

　　这句话让魏林想起了刚进入第十九时，那些漂浮在深空里的小型民用星舰。

　　没有能源。

　　没有生命反应。

　　里面有大人，也有孩子。

　　他后颈那股发紧的感觉又回来了。

　　“魏林。”许银河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想什么？”

　　魏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三号外运港的位置放大，紧接着又把主星外围的几处能源仓库、外运航道和刚才经过的那些民用飞船坐标调出来。

　　一大片细碎的光点在屏幕上铺开。

　　董明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怎么了？”

　　“第十九子星系，没有停摆。”

　　方守仁愣了：“什么？”

　　“不仅没有停摆，而且更火热了。”魏林盯着那张图，脸上有些明了。他冷笑了一下。

　　许银河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魏林把地图缩小。

　　主星、外运港、几个储能区，以及远处正在逐渐失去信号的运输航线，全被收进同一张图里。

　　“A的，他们根本不想把这里炸了。他就是动了个通讯。”

　　“那他们想干什么？”

　　魏林没回答。

　　他轻触屏幕，设置了目的地。

　　原本朝着中心港飞去的战舰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度，转向西北。

　　“喂！”方守仁猝不及防，脑袋差点磕在舱壁上，“你干什么？！”

　　“我们现在就去三号外运港。”

　　许银河已经看懂了，立刻开始重新规划航向。

　　董明问：“不去主城区了？”

　　这句话让魏林的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他的家在那边。

　　父亲也可能在那边。

　　从进入第十九开始，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主城区的信号情况。那片熟悉的城区如今仍然亮着，甚至从高空望去，与记忆里没有太大区别。

　　他很想现在就过去，哪怕只是确认一眼。

　　身前是已经驶出的陆行器，背后堵着更多的车流。

　　魏林重新握紧操作杆。

　　“不去了。”

　　“你爸怎么办？你家不是在中心港附近吗？”许银河的声音迟迟响起。

　　魏林盯着前方。

　　过了几秒，他才道：“他早就不在这里了，不然干嘛不联系我？还是先去探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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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号外运港很快出现在远处。

　　它比魏林记忆里的那个破烂地方耀眼得多。
　　甚至有些刺眼。

　　巨大的货运轨道从地面一路伸向高空，运输机械仍然在自动运作，一箱又一箱的储能设备被送上升空平台。轨道尽头，几艘体型庞大的运输舰正在缓慢脱离地面。

　　而另一边，密密麻麻的民用飞船趴在地上。
　　一艘也没动。

　　魏林看了很久。

　　港口根本没有停运，它比往常繁忙得多。一笔无本买卖，正在风生水起。

　　三号外运港的广播还在工作。
　　“欢迎来到第十九子星系第三外运港。当前货运业务繁忙，请民用舰艇耐心等待。”
　　嗓音甜美又标准。

　　方守仁盯着外面已经到达的民用星舰，有些惊叹于它们竟能如此迅速地得知消息，但见那一片乌压压的，没忍住道：“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没人接她的话。

　　战舰降低高度，外运港的全貌一点点铺展开来。
　　港口很繁忙，在人工智能的统筹安排下井井有条，唯独不为人服务。
　　第十九子星系产出的能源，大部分要经由几个大型外运港送往其他子星系，因此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候机区，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仓库、传送轨道和高得吓人的装卸架。金属轨道像一根根长满分叉的骨头，从地表一直伸向高空。
　　成排的机械臂一刻不停地起落，将巨大的银灰色箱体送上货运舰。每装满一批，就有运输舰自行升空。

　　反观另一边的民用区，安静得简直像两个世界。

　　几百艘，甚至更多的小型舰艇挤在那里，有些连正常停泊位都没有，只能歪歪扭扭地悬在空地上。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闯出去？”方守仁问。

　　董明的声音自一旁传来：“抬头。”

　　港口上空悬着不少黑色小点。

　　魏林将画面放大。

　　密密麻麻的枪口，不间断转动的摄像头，每一个都瞄准了民用星舰。
　　不多，但是位置好极了，而且还能实时调整。

　　“哦。”方守仁后知后觉地理解了。

　　许银河尝试着接入港口系统，很快，他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应：
　　【当前外运港处于紧急货运状态。】
　　【非货运舰艇暂缓离港。】
　　【请耐心等待。】

　　许银河盯着“耐心等待”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它还挺有礼貌。”

　　魏林已经在看另一块屏幕。

　　“这些都是哪来的？”

　　“什么意思？”

　　“子星系自己的货运舰没这么大。”魏林道，“这种吨位的，我以前只在第一星系见过。”
　　“还真是。”
　　魏林放大了其中一艘，舰体表面看不见明显标志，像是被人专门处理过，但侧面的旧漆下面仍然露出一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