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高墙内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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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敲了敲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不等回应，门便开了。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有些矮小的闯入者，他却不为所动。
“冷静，”瘦削的男人缓缓地举起双手，将一身便携机甲脱下，做投降状，抬头道，“二位，冷静，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你们可以扫描我，我身上没有任何信号发射器，我是根据地图找过来的。”
男人的另一只手小心地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细看确是一张地图。
根据地图？简直是笑话，方家的安全屋是顶级机密，什么时候变成能顺着地图能找到的地方了？
方守仁喝道：“你是谁？！”
“郑潜，”男人微笑道，他很放松，仿佛是在什么社交场合，“大家把危险的东西放下来，再聊吧？”
方守仁低下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瞄准镜，男人放大的脸有些眼熟。
“别别，”郑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到人口所被闯入的消息了，那里刚被搬空，你们算是白去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姜医生，也她在哪里，我想帮你们。如果我真要做什么，直接举报就行，还这样进来？”
方守仁摩挲着枪身，不依不饶地逼问：“郑潜，你怎么找到我家安全屋的？”
“其实，你们一直看到的人口所，都只是一个‘壳子’，”他神神秘秘地说，“真正的人口所，一直另有所在。”
“我在问你话，我说，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方守仁怒道。
“这重要吗？去问你们家主吧。”郑潜妥协着敷衍了一句，有些不耐烦。
“你们这次一无所获，是因为，人口所在搬家。从上一个所长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扩张。”
“人口所要扩张？他们还嫌不够大呢？”
那标志性的卵形建筑物地上部分看起来已经足够雄伟，内部更是有地下的纵深。
“一整个U98的命脉所在，怎么会只有那么点呢？”郑潜有些唏嘘，“他们早就搬得到处都是了。”
“比如？”
“比如姜宁在的地方。”
“是哪里？”
“第二星系中心医院，地下六十层。”
郑潜好像在说，不如今天晚上饭后散步吧。
突如其来的情报让三人有些措手不及，萧泽瞪大眼睛：“什么意思？第二星系中心医院根本没有地下六十层，姜宁的所有信息都被抹除了，更是不——”
魏林沉下声，像一条绷紧的弓，话语从牙缝里蹦出来：“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空气有些凝固。
忽得，萧泽的声音传来：“他身上确实没有任何信号，过去的一天里也没有检测到任何信号，他可能确实是摸着地图找过来的。”
趁着刚才那会，萧泽的扫描程序运行结束。他顺带查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周围出现的信号源——这个做法完全是以防万一，因为如果有的话，安全屋也会报警。
“谢谢你，萧教授。”郑潜轻松一笑，礼貌地问道：“你们需要检查我的终端吗？”
魏林点点头，郑潜保持不动，方守仁将他别在胸口的终端取下来，递给了萧泽。
终端没有任何问题，重大安全危机暂时解除。郑潜有些得意，露出一脸‘我早说了’的表情。
众人等着他动作，让他十分受用，于是摆摆手，将第二星系中心医院的图纸投在半空。
“不计入系统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用这段口令试试，”他传了一大串符号给萧泽，轻松地说，标红了图纸上的几个房间，“就是其中之一，再细节我就不知道了。”
“请看，”趁着众人惊愕，他又拿出了一份物品清单，“这是人口所最近转移的一部分医疗器械，这里是最后一批了。”
“姜宁就是跟着这批器械过去的——搜这个货号。”
萧泽将郑潜给的一大长串数字放进人口所的数据里检索，对应的入库时间与姜宁的信息消失时间是吻合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魏林盯着郑潜，问道。
“抱歉，这是商业机密。”
众人一阵沉默。郑潜突然觉得脖子冰冰的，扭头一看，方守仁又抵着他的大动脉。
他嗤笑一声：“你们方氏环宇，就是这种待客之道？”
“你到底是谁？！”方守仁吼道，“是不是人口所派来的奸细？！而且，不可能有除了方家直系血亲之外的人知道这个地方！”
郑潜从鼻孔里缓缓挤出一声，不屑道：“大言不惭。你如何肯定，建设安全屋的人都是方家直系血亲？难不成贵家主把参与安全屋项目的人全部灭了口？”
“不可能！那也是机器建的！”
“行，那就机器建的，”郑潜一脸无所谓，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润白色的小瓶子，“这是Omega用抑制剂，来自人口所。除了有一位朋友需要，刚好也能用来证明，我确实和人口所有密切联系，对吗？”
Omega抑制剂受严格管制，独身Omega按配额发放。有配偶的Omega只能通过Alpha申请。这些天来，魏林完全忘了这回事。
屋里的两个Alpha看向魏林，魏林略一犹豫：“Omega用抑制剂并没有那么难买，非注册渠道多花点钱就行。不过，人口所的我确实没有见过。”
郑潜指了指日期：“还是新鲜的。要不是和他们有接触，我为什么会有人口所内供的Omega用抑制剂？”
可这只能证明有联系，不能证明他不怀抱恶意。
萧泽依旧直接：“你说你是拿钱办事——是人口所的人给你钱，让你来把魏林骗去吗？”
那倒也没那么好骗……魏林心想。
郑潜将抑制剂丢给魏林，捂脸道：“太冤枉我了吧？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这么说吧，不只有你们想救姜医生。”
“‘不只有我们想救姜医生’，那还有谁？而且，居然让你费这么多周折，跑来找我们？”
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
眼见着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郑潜放弃了，他对萧泽道：“你不是能黑进他们系统？你用我给你的口令，黑一下第二星系中心医院的不就得了，注意别被发现了，不然我不保证他们不把姜医生给转移了。当然，你们最好现在就去把人带出来，那里只是保密做得好，并没有什么安保，一个便携机甲就够了。”
魏林和方守仁一直都特别相信萧泽的能力。如果确实属实，那人口所等于是在萧泽的眼皮底下，把姜宁藏了个严实。几人都不敢相信此事。
萧泽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第二星系中心医院的监控系统。按照郑潜点出来的房间一个个望去，他们看到了不少研究员模样的人，双眼紧闭地被绑在医疗舱内，头上扣着连接多个电极的装置。
“姜宁！”
镜头转到熟悉的身影时，魏林忍不住喊出了声。
郑潜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的样子。
“快去吧，再不去，她的脑子估计就成浆糊了，”郑潜悠悠道，“他们刚安排好这里，根本没配什么安保，再晚点估计就悬了。”
“你到底是谁？”
心有疑虑的不止方守仁，魏林的疑虑只是被救姜宁的急迫盖过了。
“都说了，我是个拿钱办事的。”
郑潜说着，有些惋惜：“这件事办完，我和人口所的生意也是做到头了。我拿的钱，当时可不够自断财路的，这样吧，我也不多要——一千万自由币，我陪着你们把事情办妥。”
见方守仁还在一边怒气冲冲，他并不和钱作对，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试着缓和些气氛：“这种巨大的工程，根本不可能密不透风。你们那家主比什么都狡猾，怎么会保命的地方只有自己人知道——多少也得有点里应外合。你要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有价格的。”
他显然是在回避，方守仁并打算不放过他。
“到底怎么回事？”
“不、告、诉、你。”
“你——”
萧泽在魏林行动前，伸出手拦住即将暴起的方守仁，推了推眼镜，道：“可以。”
郑潜喜道：“好！”
仍在思考郑潜身份的思绪被打断，魏林愣愣地看了萧泽一眼。
又是一张看不出表情的扑克脸，萧泽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
一千万不是正常人能随便拿出来的小数目。萧泽为了姜宁的事，慷慨到有些不可思议。
魏林缓了缓，没有再深究，直接向郑潜确认：“你真的只是为了钱？你不怕他们去找你算账吗？”
万念琛的一系列所作所为中，不乏有各方面的‘扶持’，如今看似真相全部水落石出，其实也不过是各方的替罪羊大赛，看谁的替罪羊演的戏越真，顶的罪越重罢了。
郑潜此番给他们说的人口所新址，无非是曾经的罪恶给自己又找了个藏身之处而已。
一旦被发现，不只是人口所的势力，任何与他们有所瓜葛的势力，都会视郑潜为眼中钉。
这哪里是钱的问题，分明是拿命在冒险。
郑潜对着魏林一笑，做了个“嘘”的手势：“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
完全智能化的时代，人工智能催生了崭新的职业：每天负责校准的维护员。
第二星系中心医院的安保，也刚好糟糕到连戴着口罩、身穿模拟成日常维护员工作服的便携机甲的魏林都认不出来。
这一次，魏林按照郑潜的建议，选择白天行动。
他在萧泽的指挥下躲在储物间内，中途还和躲在楼梯间里抽烟闲聊的研究员打了个招呼。对方咧着一嘴黄牙，笑得仿佛没有烦恼。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维护员，他们太平凡了。
还未到下班时间，萧泽那边传来大楼已经无人值守的消息。魏林立刻开启屏蔽仪，从烟气油腻的楼梯间，算是畅通无阻地去了地下六十层。
从系统里没有计入的负十层开始，楼梯间忽得就变了。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魏林没来得及细想，就到了负六十层。
姜宁就躺在他们看到的地方。
原本健美的身材因长久的卧床而过度瘦削，脸上覆着大号的透明头盔形装置，如果不是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抱起她时，魏林错误地预估了重量，差点将人颠起来。
床头的仪器开始规律地闪起红光，若不是之前是绿色的，好像它就该那样似的。
魏林立刻原路返回，他既想迅速离开，又因不能被发现，不能用机甲——便靠一双腿，每一步都在竞走。
幸运的是，他体力很好。而且，这里确实如同郑潜所说，“他们就是瞎搬过来，药品器械都数不明白，草台班子罢了，地下估计连个人都没有。”
他没有注意到，地下六十层的中心，有着与人口所如出一辙的花园。不见天日的地底，大朵艳丽的花卉争相绽放着，散发着和冷冰冰的实验区不相称的妖娆。
魏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此前，他在人口所的“小小访问”，费了很多力气，还闹得整个U98都知道了。这一次，简直如探囊取物，此后几日，连新闻里也毫无水花。
人口所到底知不知道姜宁不见了，几人无从得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高墙内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