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卿念雪Snow

2、忆起 黑夜的突然

　　淡漠的黑夜之下，莫淑宁的身影时隐时现。风呼啸着卷落大片树叶，莫苏宁愈发向城郊靠去。
　　簪花城.西郊
　　西郊的夜晚万籁俱静，远处有一间看上去很是破旧的木屋，屋内隐隐透出灯光。泛黄的灯光时明时灭，看上去十分微弱。
　　木屋内传出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声音尖锐而细小（是什么？）
　　“准备好了，今晚就开始吧。”接下来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激动。
　　“过了今晚，这片地方就会成为一片废墟，哈哈。”
　　然而，透过烛光，墙面上只留下了一个人的影子，屋内的男人正对着自己漆黑的影子说话，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影子也在回应着男人的话语。
　　“这个污染源真的不会伤害到她吗？”
　　“当然！”
　　小木屋的门“吱吖”一声打开。男人走出门，他身后的影子逐渐隐入黑暗之中。男人缓慢向城郊的破庙走去。黑色的夜幕之中传来鬼影的尖细嬉笑声，令人背后一阵恶寒。男人手中抱着一个巨大的球状物，漆黑的圆球中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月色之下，破庙的门被缓缓推开。然而，门内却并不像男人想的那样空无一人。破庙内，烛光昏暗，依稀印出一个人影，烛火下的少女一生白裙，青丝不似平时般编起，而是散漫地披在身后。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毁灭这片土地了吗？”莫淑宁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如一张白纸“决定好污染这一切了吗？”
　　男人癫狂的笑着“呵呵，这一切？这一切又有什么可以留恋的？”男人的眼神里透露出狂妄和无所顾忌“我就是想毁了这一切！”
　　莫淑宁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些许愠怒，“那你的爱人呢？你连他也要毁灭了吗？”
　　“呵，我的爱人？大人与我说过了，她不会有事的。”男人说到此处时，眼神明显的温柔下来，似乎又有些坚定。
　　“污染一旦开始，便不可逆转，你怎么肯定她不会受到影响。”
　　男人沉醉地看着手中的巨物，“我没有退路了啊，她也一定会原谅我的。”
　　莫淑宁终于转过身，眼神中带着几分凛冽“不是的，你还有退路，把这个东西交给我，或者自己销毁掉。大家不会知道，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像正常人一样继续生活，是吗？花神大人。”男人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转而又黯淡下来“可那些死去的人们呢，他们就这么死了吗？”
　　“他们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男人抬起头，正视着莫淑宁“花神大人，您知道吗？我这几十年来活得心惊胆战。”他的语气显得冰冷而又决绝“他们是这片土地的英雄，却没有任何人记住他们，赞扬他们。他们甚至没有正式的葬礼！连棺材里都只剩下一些空物！”
　　莫淑宁沉默着，手却不自觉攥紧。
　　“他们明知道结局一定会是这样，却毅然前冲，这不公平。”男人颤抖着，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所以，你就要毁掉他们拼尽全力守护下来的一切吗？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所以，你就有理由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了吗？”
　　“这才是不公平！”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也略显颤抖。
　　“我没有退路了，花神大人。”
　　男人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抱着巨物的手微微抖动，脚步却异常坚定。
　　莫淑宁手中的小刀在男人冲上前的同时向男人刺去，鲜血顺着刀刃缓缓地留下，滴落在破旧的木地板上。鲜血沿着地板的缝隙静静地流淌着。
　　“对不起，我能明白你所想的……”
　　“但我也有义无反顾要去守护的人和事物。”
　　“世界会记住所有人做的事，无论善恶。”
　　男人庞大的身躯渐渐倒下，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漆黑的圆球缓缓从他手中滚落，停在了离死亡祭坛不到一米，却依旧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地方。
　　天空的一角泛起于鱼肚白，微弱的晨曦从山后透出。莫淑宁拾起地上的黑球，用力在手中捏碎。透过微光，她清秀的面庞上留下淡淡泪痕。
　　“这么狼狈，真是好笑。”莫淑宁自嘲道，声音中透着些许悲伤。
　　莫淑宁再次回到居所时，天已微亮。身为神明的她倒没有太多睡意，只是神情有些恍惚。她坐在窗边愣神许久，记忆如泉水般涌来。
　　不知多少年前：
　　“阿宁，别躲了”花园里，一位紫衣女孩缓缓地走在小路上，“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哦。”
　　花园里依旧静谧，洁白的圣花在风中摇曳，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莫淑宁躲在草丛后面，静静地呆着，没有说话。
　　“ 大人，我们该走了。那群家伙已经攻到城下了。”少女身边，一位白衣男子鞠着躬说道。
　　“阿宁，等我回来。”紫衣少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花园，深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些许低落。随后，她便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们走了。如此坚定，如此决绝。
　　城门口
　　紫衣女子手持一把短剑，缓缓向城楼走去，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莫纤华，我们说好了的，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女孩回头，眼神中带着惊喜。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白衣女孩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喊。莫纤华浅笑，眼里透出淡淡的温柔：“好，我一定会的。”女孩转过头，向不远处城楼继续走去。
　　莫淑宁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自嘲道：“又哭了，真没用。”她略显吃力地搬着小凳子坐在土坡上，从日升等到日落，直至等到星星满空。女孩白色的衣裙被风吹动，青丝也有些凌乱了。
　　城门终于打开了，城外是血雨满天，尸积如山。一大群黑衣武士冲入城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死在他们砍刀下的，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慌忙之中，一位青衣女子拉起莫淑宁的手，匆忙向远处跑去。
　　“大祭司，纤华呢？”小莫淑宁一边跑，一边喋喋不休的问着。
　　叶岚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她一个劲地跑。他们身后早已是尸横遍野。莫淑宁似乎不甘心，再次开口：“大祭司，她在哪儿啊？”微弱的声音略带哭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叶岚似乎下定决心般的放开莫淑宁的手“走，离开这儿！”
　　“可是，你怎么办？可是……”小莫淑宁犹豫着，不肯离去。
　　“没有可是！离开，不要管我，我不会有事的。”叶岚背对着她，手中浮现一本法典，轻轻推了莫淑宁一下。
　　当初的小莫淑宁居然真的信了这些鬼话，她强忍着泪水向前奔去。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莫淑宁，活下去。”身后是叶岚撕心裂肺地呐喊。
　　可惜了，当初那些让她信以为真的话语并没有实现。莫纤华、叶岚都没能活下来。曾今如此辉煌的圣域也只剩一片焦黑废墟。
　　莫淑宁坐在窗边，任由泪水静静淌着。她叹息着：“连亲近之人都守护不了，或许，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明。”
　　天已经大亮，莫淑宁闭上眼，试图把那些回忆从脑海中赶出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