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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去看病 “脚疼。” ...

  •   “臣女不敢妄议父亲。”

      李昭澜嘴角浅浅噙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洞察人心的深意,慢条斯理地开口:“是么?本王倒觉得,沈侍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向来知道什么选择最好。”

      “如此说来,王爷也是聪明人。”沈隽光闻言,清凉的眸子对上李昭澜的眼,不卑不亢道,“可如此聪明的王爷,不也拒绝了杜氏吗?难道杜氏不是王爷最好的选择吗?”

      李昭澜闻言低头一笑,神色闲散,带着玩味开口:“他果然没说错,沈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

      笑意褪去,李昭澜放缓语气,循循善诱道:“只是沈姑娘对澄夜,当真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你二人相处多年,或许沈姑娘只当他是你的兄长,这份情谊,也不过是兄妹之间的情谊罢了。沈姑娘也才及笄,却有大半的时光浪费在青禁台,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或许也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沈隽光能骗过任何人,唯独骗不过李昭澜这个老狐狸,她眼底纯粹的执着在李昭澜看来只有可笑二字。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块石头压在沈隽光心头,她垂下眼眸,试图掩盖猝不及防的慌乱,心底第一次生出茫然的动摇。

      她与澄夜相识多年,她以为自己是喜欢的,就正如她以为澄夜是喜欢自己那般笃定,可事实是澄夜拒绝了她,果断地拒绝了她。

      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执着。

      执着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执着于澄夜对自己有情,执着于自己能够好起来。

      她低着头,丝毫没察觉李昭澜已经离开,院落重归于静,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风声。

      蜜枣在房檐上喵喵叫,沈隽光视而不见,撑着石桌回了屋。再难过,还是要先处理脚伤,澄夜说得对,伤口要及时处理,否则落下病根,苦的是自己。

      “阿光。”

      门外响起澄夜的声音,沈隽光翻了个身,回道:“我困了,禅师晚些再来吧。”

      这是沈隽光一贯的躲避方式,若是不开心了,她便将自己关在屋内睡觉,坚信只要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今日她却迟迟没能入睡。

      辗转反侧后,她起身找出柳姑娘寄来的信,从头看起。

      这些年两人从未断过联系,柳姑娘不常来此,两人就写信交流。柳姑娘先前居所不定,沈隽光的信寄不出去,还是澄夜帮忙保管的。后来被沈隽光知道了,她便不再执着于寄信,只要写下来,写下来就好。

      沈隽光垂眼,忍着颤抖写信,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情绪,只当是自己的病情复发了,她需要喝药。

      药房的小僧正在处理仓库里剩余的药材,长老计划着提前分好,待上元节开道,他们下山施药济民。

      沈隽光站在门口,所有人投去目光,她不顾一切一瘸一拐地走向药房后院。掐着这个时辰来,是因为几位长老都会在此研究医书,见到沈隽光时,释远立马起身。

      “阿光,可是不舒服?”

      沈隽光摇摇头,又迟缓地点了点头,另一位长老看出她的异样,连忙招呼一旁的小僧去叫澄夜。

      “老师,学生病了。”

      话音落地的同时,一颗泪砸在地上,释远急忙上前,皱着眉不断打量她,问道:“身子不舒服?可还是头疼?”

      “脚疼。”沈隽光吃力地拉高裙摆,释远这才看清沈隽光的右脚并未穿鞋,袜底黢黑,还不断往下淌着冰凉的雪水。

      小僧见状慌忙搬来木凳搀扶沈隽光坐下,她咬着牙,费了好大力才脱下袜子。袜子脱离,那只脚踝的模样瞬间撞进所有人的眼里,释远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指着沈隽光的脚半晌说不出话。

      脚侧连着脚踝高高鼓起一个突兀的大包,皮肉泛开大暗沉的紫黑色淤血,连带着脚背和脚趾根。肿胀的皮肤紧绷,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血痕交错的走向,沈隽光轻轻一碰,便控制不住地抽痛。

      “学生昨夜贪玩,不慎崴了脚,虽及时处理过,但并未有效果,这才前来麻烦老师。”

      释远立马招呼小僧提来药箱和炭火,几位长老围在一起,沈隽光却没有从前的那般不自然,她淡淡地看着长老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浇在脚上,冷得牙齿打颤依旧一言不发。

      澄夜赶在最后一刻看见了沈隽光脚上的伤,他站在沈隽光背后,呼吸急促,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隽光陷在低落的情绪里,丝毫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释远倒是有反应,但也只是瞪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一行人搀扶着她回了安和斋,澄夜就在身后跟着,最后连释远都没跟他说一句话。他站在安和斋门口,试探着抬手敲了敲门,本以为大门不会打开,几乎是瞬间,沈隽光的脸便出现在他面前。

      “阿光。”

      沈隽光站在面前,似是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挂着笑容看向他:“方才实在是疼得厉害,这才没有跟你说话,你说好不训我,你得说话算数。”

      “阿光,”澄夜眼神很暗淡,声音哑了些,“怎么弄伤的,为何今日我来找你时没说,是不愿意跟我说吗?”

      沈隽光顿了下,咬着唇,小声道:“不想被你训斥,所以没说。其实我已经上过药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方才也是疼得钻心,这才去找了老师。”

      澄夜搀扶着她进了屋,将她放在床上,又去烧了壶热水。裙摆被小心翼翼地拉高,露出半截小腿,他专注地看着患处,布巾搭在小腿上,暖意瞬间爬上全身。

      “方才在院子里看见了那盆凉水,现在用热水捂一捂,会好很多。”

      沈隽光点点头,看着蹲在床边的澄夜,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还记得你以前也崴过脚,那时候偏不让丫鬟伺候,说什么等不到我,便不上药之类的话。”

      沈隽光搅着手指,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阿光,我们相识也快十年了,这十年里我们如同亲人那般。沈侍郎将你托付给师父,师父见你听我的话,便让我照顾你。一晃而过,阿光也长大了,知道生病要喝药,受伤要上药,长老唏嘘你的变化,我何尝不是如此。”

      澄夜起身,坐在桌边,看着沈隽光低垂的脑袋。

      “我们阿光也才及笄,日后有大把的年华,何须将自己困在青禁台。你自小便上了山,接触的人不多,更别说男子,自然不懂什么叫做喜欢。我年长你,便应当告诉情爱之事,可我毕竟是男子,有些话不能对你说出口。阿光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沈隽光抬起头,两颗豆大的泪珠落下。

      “我不知道。”

      澄夜看着她,眸色微微一滞,下意识俯身,手已经抬起,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可指尖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片刻后,他收回手,从胸前取出一方丝绢放进她掌心,宽慰道:“别哭,这么好看的姑娘,哭了便不好看了。”

      沈隽光攥着丝绢,吸了吸鼻子,倔强反驳道:“好看的姑娘哭起来,应当也是好看的。”

      澄夜顿了下,竟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那点沉重的氛围似乎也跟着散去。

      “好。”他顺着沈隽光的话应下,“阿光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隽光低着头擦眼泪,不肯看他,澄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沉了沉。替她收拾好一切,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沈隽光立马卸下脸上的伪装。她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盯着床顶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门边传来窸窣声。蜜枣从外头钻了进来,熟门熟路跳上床榻,踩着被子一路走到她胸口,往下一趴。

      沈隽光被压得闷哼一声,吃力道:“你又胖了。”

      大肥猫扯着嗓子抗议,被沈隽光一把捂住,顺势将猫抱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又捏了捏软乎乎的爪子。

      蜜枣舒服得眯起眼,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窗外阴沉,青禁台还是那个青禁台,钟声、诵经声、药香,还有望不到头的山路。

      这日子实在枯燥,有时看着蜜枣来去自如的模样她都会忍不住羡慕。沈隽光想,若有朝一日她能彻底离开这座山,去看看荆州传世的雪山,去看看西戎一望无际的沙漠,再去领略那些只存于书卷里的地方——

      想到这里,沈隽光低头蹭了蹭蜜枣的耳朵。

      若真能走遍天下,带着这一身病又有什么要紧的。

      沈隽光没睡着,怀里的猫早已打起了呼噜,她被吵得不行,轻手轻脚放下它后,起身回到了桌前。

      原本定好的七日写一封信,如今也破了规矩,她总是想起来便提笔写一封,无人与她说话时,这便是最后的慰藉。

      落笔后,沈隽光坐在桌前发呆,床上的蜜枣早已换了个姿势,将毛茸茸的脑袋钻进被子里,看得她一阵发笑。

      目光落在那扇门上,沈隽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若能下地正常走,少说得半个月。这大雪来的毫无规律,她也不抱期望能看着它们顺利长大。

      而沈隽光如今最期待的,也只剩下上元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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