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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修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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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皇祖母挂心,我已然大好了。”
冷玉瑶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伸手拿过那宫女手上的玉锤,让那宫女先行下去,一边用玉锤轻轻敲着她的腿一边开口道:
“就是想皇祖母了,皇祖母可有想我?”
她声音又甜又糯,像是红枣味的粽子,轻轻咬一口甜香味十足。
“宿主,你怎么好端端的开始给太后锤起腿来了,这是宫女该做的事。”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冷玉瑶面上始终看着太后摆出一副舒坦的神情,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不懂,求人办事,讲究的,是一个态度问题。
下刻,就见太后伸出些许薄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脑袋:
“想了,你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来这慈宁宫看看哀家,哀家这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冷玉瑶闻言,露出一个无比娇憨的笑容,又恰到好处的掩饰掉眼底的紧张。
这下,可算是成了一半。
紧接着,她开始陪太后说了好一会儿的闲话,语调轻快,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宫里发生的有趣事,逗得太后忍俊不禁,指着她笑骂道:
“你这小机灵鬼。”
而这宫中的趣事也自然而然是系统告知她的。
冷玉瑶见太后眉宇间尽是放松的笑意,便知时机到了,她放下玉锤,从袖中掏出备好的书,在太后面前摊开:
“皇祖母您看,”她凑到太后跟前,身子微微前倾,指尖点在那书上的某处,语气间皆是发现宝物般的兴奋,“这是孙女儿前几日生病闷的慌,故从旧书库里翻出来的,说是前朝哪位太妃的手札,记录她梦中游历天宫,见天宫景象同皇宫大差不差,醒来时随手画了下来,皇祖母觉得稀不稀奇?”
她见太后微微眯起眼睛,身子也同样朝她这头儿靠来,似是仔细端详着她手指的位置,默了,才用枯瘦的手指虚点了点,摇摇头:
“尽是些虚无缥缈的梦呓,当不了真。”
她语气里头并没有丝毫的责怪,就连看向她的目光中仍是带着几分慈祥。
“我起初也觉着是梦呓,”冷玉瑶没有反驳,反而先顺着她话往下说,眼眸却愈发亮了起来,像是星子坠落凡间,“可看着看着,就想起母后生前教我认字时,那里头的图样了。皇祖母,咱们这厚厚的皇城之中,一草一木,只怕都藏着些说不完的故事。”
冷玉瑶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似乎带着了些许悠远的感觉,“就像皇祖母头上这支簪子,我听宫人们说是皇祖父南巡时连夜给皇祖母簪上的,这般情深,结果被史官仅一句帝赐后簪盖过,其中的故事竟无人知晓。”
她边说着边摇摇头似也对这个不满。
“不是宿主,你怎么知道的?”
脑中响起系统疑问的声音。
因为,我是瞎说的,但看太后的神情,竟被我给说中了?
太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眸子古井无波:
“你想说什么?”
冷玉瑶一听这话,便知已经成了大半,笑道:
“孙女儿是想若能将各处宫苑的旧闻轶事统统记下来,编成一部《宫苑志》,让后人知道这宫墙内亦有温情,岂不是一件雅事?”
太后沉默地摩挲着腕间佛珠,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修史是翰林院的事,与你无关。”
太后面沉如水,让冷玉瑶垂下头来,小声道:
“孙女儿不敢僭越,只是想记些风物传说,让后人铭记。”
她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安静的冷玉瑶都能听见自己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
就在她以为这事不会成时,就听见太后笑了起来,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老人家慈祥的眉眼:
“你真的只是记宫中趣事,还是为了冷宫那颗病树?”
冷玉瑶呼吸一滞,她没想到太后竟然什么都知道,她迅速调整好呼吸,声音微颤却透着不服输:
“皇祖母明鉴,无论是为了什么,皆在皇城之内,同沐天恩,而孙女儿只是想,让那些该被记住的,不被遗忘罢了。”
她说的格外诚恳,太后也久久看着她,目光不似皇帝那般要将人戳个洞出来,反而是平和的,有温度的。
紧接着她见太后重新合上眼眸,斜靠着软榻,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罢了,等你父皇来,哀家会提一嘴,不过,昭宁啊,你记住,今日你求的只是修缮书籍,而非其他,若他日行差踏错,就是哀家也保不了你。”
冷玉瑶自然听出了太后的弦外之意,深深地叩首,脊背沁出冷汗,唇角却悄然弯起:
“孙女儿谨记。”
她站起身来,又同太后说了几句话后,便退出了殿外。
外头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这回也可算是成了,不过接下来,她并不打算打探冷宫的消息,而是沉下心来,开始她的计划。
冷玉瑶回到了韶华殿内,殿内清冷寂静,与慈宁宫暖融但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她挥退宫人,自个儿坐在那里。
接下来她开始去内务府的档案房中,调阅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宫苑旧档,还特别认真的抄录下来,其中都有人监视,紧接着又偶遇了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嬷嬷,听他们絮絮叨叨讲着先帝的事。
她在一旁默默记着。
她做这些都光明正大,还故意让暗卫将她的行踪告知给了她的父皇,目的是让他看到她并不是借此去冷宫,而是认真在做这些事。
一连多日都是如此,直到这日她正在殿内整理抄录下来的东西时,就听外头宦官尖声喊道:
“陛下来了。”
冷玉瑶一听这话,心中大喜,放下纸笔,前往殿门那儿迎接。
“儿臣参见父皇。”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朕听太后说,你近日在编写宫苑旧事?”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喜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站着。
“是,”她垂首回道,声音轻快,“儿臣只是听闻宫内许多旧事都鲜少人知晓,故想着记下来,好供后人看。”
她说这话时没有一丁点儿紧张,反而是很兴奋。
可她话落下,眼下的气氛却诡异地僵住了,她目光只能看到那双靴子,瞧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那股炙热的目光正停留在她头上。
“传朕口谕,”皇帝也终于开了口,“昭宁公主编录宫苑旧事,其志可嘉,着翰林院酌情派员协助,一应记录,需详实禀报,不得马虎。”
这番话落进冷玉瑶的耳中,让她惊讶地抬起头来,语气更是止不住的雀跃:
“儿臣领旨,多谢父皇!”
冷玉瑶也欣喜若狂起来,这样想来,终于能见到冷玉言了,也不知他如何了。
“嗯,记着你的本分,莫要做些不该做的事来。”
皇帝声音平静如水,说完就走了。而冷玉瑶还沉浸在幸福的时刻。
很快翰林院派来两位编修,一个姓林,一个姓赵。
生得倒是好看,但冷玉瑶却并不在意这个。
她同两位编修走访了御花园,几处亭台,甚至还去了废弃不用了的宫殿,过程均一丝不苟记录详实,让那两位也对她慢慢放下戒心。
而冷玉瑶的路线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策划,正一点点朝着冷宫方向而去。
这日,她将考察的目标定在了皇宫最北边,紧挨冷宫废弃的一片区域,这里远离东西六宫,人迹罕至,但有几处前朝留下的殿阁,正好符合她。
于是乎,他们三人去那废弃的宫殿中不断地探索着,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冷玉瑶带到了冷宫前。
“殿下,此地……”
那位林编修仍有迟疑。
“正因其特殊,更需记录在册,方显公平,”冷玉瑶声音平和,上前一步推开锈迹斑斑的殿门,“总不能遗漏此地,让父皇见着以为本公主不够仔细。”
一推开就见冷玉言正坐在院中,背对着他们,身形在日头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清瘦,他好像听见了脚步声,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
“公主明鉴,确实如此,这倒是个疏漏。”
冷玉瑶点点头,命他们二人详细记录,而她,则走向冷玉言。
“皇兄,是我。”
她缓步走向他。
“皇妹,为何要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准确的锁定了她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语气平静。
冷玉瑶迎着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更加明艳的笑容:
“本公主奉旨修撰《宫菀志》,自然要来皇兄这儿来看看。”
她边说着边环顾四周,还询问冷玉言可还好,甚至还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好的很,只是皇妹,这样于理不合。”
他抽出自己的手来摇摇头。
“礼法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冷玉瑶又抓回他的手轻轻哈着气,问他这样子是不是暖和的更快。
“皇妹……”
下刻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糕点放到他掌心处:
“还有这个,我顺手拿了一块,皇兄尝尝好不好吃?”
冷玉言的手指微微一颤,似是想拒绝又被她推了回去。
就在这僵直不下时,林编修开口了:
“殿下,都记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