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共识》细嚼慢咽

45、日出 喜欢是件特

　　关心再次抬起头。

　　头顶是闪着光的繁星，装饰一整片夜空。

　　“吃饱了？”

　　蒋诵把椅子拉的很开，在她侧后方，跟着她一块仰头，只听她诚实应道：“吃撑了。”

　　紧接着他哼笑出声，蒋诵盯她嚼东西不知道多久，一口接一口不带歇的，从黄昏吃到天黑，吃撑了才正常。

　　桌上的残局轮不着他们收拾，她对蒋诵道：“走吧，去看星星！”

　　踏出院门。

　　这边不论是哪的路都宽敞，抬眼就是交错层叠的山缘和近在咫尺的天空，比腾青的人行道更适合散步。

　　她一步一步走，很慢，有吃撑的原因，一开始想着说让蒋诵走慢点，不然她跟不上。

　　后来发现他一直与她保持同一步调，甚至落后半步。

　　“好多人啊……”关心看到山坡上闪着无数手机闪光灯，攒动的人影数不清。

　　蒋诵：“走不动了？”

　　火眼金睛。

　　关心嘴硬，“不是，我只是单纯认为这里休闲区的视角更适合看星星。”

　　她望向不远处两张白漆铁皮桌，配套的几把靠椅，专门用来给游客休息。

　　蒋诵：“是吗？”

　　关心：“嗯。”

　　蒋诵：“年前连腾北的矮山都能爬完，这会儿就累了？”

　　“爬完腿疼了两天。”她老实交代，没成想蒋诵还敢拿这事嘲笑她。

　　“爬不动别勉强自己。”

　　她抬脚就走，张口就来：“没勉强，我每上个台阶就骂你一句，很快就到顶了。”

　　蒋诵顺着她说：“那不再试试？”

　　“你现在改性了？不爱听夸，喜欢被人骂？”关心先他一步坐在铁皮椅子上，有点凉，很适合夏夜。

　　星芒折射，空旷的绿野在夜晚显出幽深。

　　“还没看够，脖子不酸？”蒋诵仰着头，心思不在任何一颗星上。

　　关心：“我喜欢看，不行？”

　　“你喜欢的还真不少。”

　　简单一句没什么意味的打趣，却让关心没忍住往下联想。

　　她喜欢的东西太多，多到大部分喜欢都撑不住三分钟的热度，全凭激情和好奇支配行动，等失了兴趣或者所谓的喜欢，便没了下文。

　　“嗯，”她不否认蒋诵的话，举起手机，后置摄像头捕捉到远方天际那片星空，声音轻轻，“喜欢还不简单？”

　　喜欢是件特别简单的事。

　　这两个字于他有多敏感，蒋诵心知肚明，几乎可以牵动，控制他所有情绪。

　　他问：“有多简单？”

　　呼吸两次，蒋诵听见她答：“这我怎么知道。”

　　“星星好看，我喜欢看，晚上的菜好吃，所以我喜欢吃，大概就这么简单。”

　　她这么举例道。

　　“是挺简单。”那什么时候我可以好到让你喜欢。

　　察觉到他敷衍的语气，关心吸一口气，继续找那颗最亮的星。

　　手机屏幕闪亮，根本忽略不了，夏婵一股脑发来十几张照片。

　　高清无修的夜空。

　　美到无法形容。

　　“你看。”她把手机推到中间，“好像是比这里看到的更漂亮。”

　　图片加载得快，她划得也快，但旁边的蒋诵一点声都没有。

　　他今天比以往要安静怎么回事，关心把图片横屏展示在屏幕，她五指捏着手机，扭头抬颌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比蒋诵的声音先回应的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一直俯身在陪她欣赏图片，仰头那一刹，关心的视线直直撞入蒋诵眼眸。

　　更恐怖的是她鼻尖细微的触感，若有若无，痒又不痒，缠得她失去思考能力。

　　太近了，近到蒋诵身上清新舒服的气味发了疯似的侵袭全身，最后钻进鼻子里。

　　异样的感觉令她眼睛瞪大，不敢呼吸，甚至嘴唇也忘记闭上，她整个躯体处于一种僵滞的状态。

　　蒋诵的鼻尖究竟有没有碰到自己鼻尖她无法确认，不敢确认。

　　为什么会这么近。

　　眼皮不受控制地掀动，关心知道，不论她再怎么遮掩，也藏不住瞳仁里此刻的错乱。

　　还是蒋诵率先撤回身子，恍若无事发生：“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问？

　　手指比她的嘴巴要有出息的多，一个拿不稳，手机从手里脱落。

　　啪一声，落入蒋诵手心。

　　他动作真快，显然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关心重拾正常思维能力：“我以为你没看图片，想问问你。”

　　蒋诵：“在看。”

　　装什么，关心内心鄙视他，明明他刚刚也很惊讶，现在装这么淡定，搞得她不太适应。

　　“那你继续看。”她笑。

　　蒋诵把手机还她，眉梢眼角泛着愉悦。

　　原来她不迟钝的时候是这样。

　　平时说一句能反三句的话唠会变成哑巴。

　　这种对视头一次，凑巧极了，他比她好不了多少，只不过心荡神动的次数一多，比她更快反应更快习惯而已。

　　“看够了，回去休息？”

　　她拘束，故作镇定的模样很好玩，脸颊浮着粉色，绝对一句话都经不起逗，蒋诵不打算为难她。

　　听到这句话，关心瞬间感到如临大赦，谢天谢地。

　　“嗯，我手机也没几格电了。”

　　……

　　接着两三天，周边的景点被逛遍。

　　因此计划有变。

　　他们再次订票准备来次紧张又充实的特种旅行。

　　争取花一周把所有美景全看遍。

　　没有人不同意。

　　当晚拍板说定，第二天登机飞往更北部。

　　北部气温较南部低了不是一点，景色也不同。

　　八个人见了海，海面澄绿，去了以地质奇观为誉的大峡谷，赏了金色的滩涂，路过了仍居住着原始木屋的村落，停驻于岩石矗立的城际，穿行在生命力极盛的胡杨林间，又行驶过一条又一条夏风肆虐的公路。

　　颠簸，激情，吹得发丝凌乱。

　　白日里脚步飞快，夜晚累的倒头呼呼大睡。

　　每到一处，他们留下的不止是脚印，还有尽兴，撒欢的笑声。

　　八天，回到民宿那一刻，关心才发觉失落。

　　心脏一定还留在哪一片美丽的角落。

　　在以后的若干年，想起这半个月的一幕幕，他们一定还是会悸动。

　　为数不多的几天旅程倒计时，夏婵拉着关心秋暖出去逛夜景。

　　晚十点时，天都是亮的，旅游旺季，步行街人来人往的都是游客。

　　“你好，能不能加个微信？”

　　一位长相十分酷的男生问向夏婵。

　　夏婵完全不怯，码都亮出来，“行啊。”

　　“谢谢，我们在那边广场有个表演，能不能邀请你去看？”男生开门见山，毫不避讳的表达自己对夏婵的欣赏。

　　“表演？”夏婵打量这位帅哥，“街舞？”

　　帅哥稍有惊讶，“是，你猜对了。”

　　夏婵点点头：“那现在去看看？”

　　“完全可以，天黑之后就会开始。”帅哥顺带邀请关心秋暖二人，“可以一起去看看。”

　　说完，帅哥礼貌地先离开。

　　秋暖勾唇笑得不怀好意，凑近夏婵耳朵：“要不要这么快就有情况啊……”

　　夏婵：“没情况啊，这不是我的菜，去那边看看，万一有其他顺眼的？你是名花有主没机会了，可别耽误我跟关心寻找真爱。”

　　关心：“……”

　　月色渐明。

　　夏婵接二连三的加了有七八个男生，都聊得不错。

　　秋暖关心识相地站远了点。

　　秋暖：“她就闲得发慌。”

　　关心赞同，那些男生里应该都没夏婵看对眼的，完全秉着交朋友的心态去认识。

　　“也挺好的，多认识点人也不错。”关心把目光放在街舞上。

　　秋暖不信：“那你怎么不加？”

　　也不是没人搭讪她们两个，她有段啸那个狗，拒绝的理由十分充分。

　　“我说我有男朋友，你也学我？”

　　关心懒得应付，凡是搭讪的，没聊几句她听明白来意，就给一句：我有男朋友。

　　关心：“你的理由确实很好用。”

　　“少转移话题，你男友哪儿呢？”

　　“以后不就有了，反正不是刚刚遇到的。”她十分笃定。

　　秋暖：“以后是什么时候？”

　　关心调戏她：“反正不是现在，我可不早恋。”

　　“我这是健康积极的恋爱，少内涵啊。”秋暖有点脸红。

　　这段时间她跟段啸晚上在民宿隔着几个房间都要打电话，关心回回看见她煲电话粥都要惊讶，太腻歪了。

　　有什么话出门去楼下说呗，偏要打电话。

　　“音响震得我脑仁疼，我去看看别的。”关心对秋暖道。

　　“我不能陪你了啊，段啸给我弄来那颜料了，我回去试试。”秋暖看着手机说。

　　关心垂眸在笑，大晚上的回去试颜料，这可信吗？

　　关心：“好的，小暖，你回去试颜料吧。”

　　秋暖机械地抿唇微笑，叮嘱她两句就原路返回。

　　梁晨曦看秋暖一个人回来，伸头四处张望：“夏婵人呢？关心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比起出门逛已经逛过的街，他们几个男生更倾向于留在民宿打游戏。

　　“你问哪位啊？夏婵？还是关心？”秋暖把街上挑的手串戴上段啸的手腕，左右欣赏。

　　梁晨曦：“你说呢？”

　　“还在步行街广场。”秋暖打开颜料盒。

　　“行吧。”梁晨曦也不准备催夏婵，毕竟没几天也要回去了。

　　秋暖跑去院子作画，段啸狗似的黏过去。

　　她跟段啸并排坐，拿膝盖怼他一下。

　　“你说蒋诵他每天晚上就坐沙发等关心？”

　　段啸把头蹭她肩膀上，浑不在意，“那不然，望妻石一个，像个怨夫。”

　　这半个月她们女孩结伴出门次数太多，蒋诵自然不好跟着，秋暖唯一发现的就是不论多晚，一进民宿客厅，总有蒋诵的身影。

　　秋暖在画纸勾勒一笔，道：“蒋诵比你们聪明多了。”

　　相处小一年，秋暖深知关心绝对是不好追的那类人，只是做朋友很容易，将心比心，你好她更好。

　　“呸！怂包一个！”段啸这么说，心中明了假使蒋诵鲁莽一点都可能招致关心厌烦。

　　秋暖很怕蒋诵，一直都是，哪怕蒋诵只是异性一视同仁的冷淡，她依旧免不了心里害怕。

　　如果不是段啸，她这辈子不会跟蒋诵认识，一句话不会说，见一面就知道合不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

　　她打从心里不太喜欢蒋诵这个人，但找不出一点否定蒋诵的理由。

　　他们公认的双商高，长相优越，能力强，张扬所有锋利以及态度，坦然接受任何审视，我行我素，混不吝的什么都不怕。

　　似乎他这样一个人应该劣迹斑斑，可除了个性，真挑不出错来。

　　关心与他截然相反，又好似有许多共通之处。

　　站在一块说不出的谐和。

　　宁盛风常说以后究竟什么样的姑娘能压住他？脾气肯定得比他还爆，打架更猛。

　　结果出其不意。

　　哪怕关心一声不吭，蒋诵都心甘情愿站在她旁边。

　　梁晨曦对此评价：反差狗。

　　体现在方方面面。

　　一块吃饭的时候，心安理得地给关心夹菜。

　　早晚放学的时候，理直气壮地帮关心拎书包。

　　像个全职保姆。

　　秋暖了然，笑了一下：“关心看人特准。”

　　“我看人也准。”

　　“滚，你脑袋重得要死，挪开！”

　　接近十二点。

　　夏婵孤身一人回来。

　　客厅只剩蒋诵一个人。

　　显然不是等她的，可关心不是已经跟秋暖一块回来了吗，这尊佛怎么还在沙发上坐着。

　　面面相觑，蒋诵读懂夏婵的表情：“关心没跟秋暖回来。”

　　“我靠！”夏婵赶紧打电话。

　　夏婵：“你人呢？”

　　电话那边很吵，明显还在步行街那边。

　　“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吧。”关心有这种感觉。

　　夏婵：“……”

　　关心：“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夏婵：“少污蔑啊！我以为你跟秋暖一块回去的！”

　　关心：“你被跳舞的迷昏了头，我明明找你说了我在那边听歌。”

　　夏婵想想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拿腔道：“亲爱的我错了……”

　　听到这，蒋诵已经起身出门。

　　等人走远，夏婵才出声：“蒋诵找你去了，你在那待着就行。”

　　关心停顿一秒：“我自己回来不就行了。”

　　蒋诵到的时候，给关心发了消息，一直没回信他难免担心，拨开一个又一个人群。

　　直到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蒋诵，我手机没电了。”

　　是熟悉的音调。

　　“嗯。”他放下心，“在哪儿？”

　　“广场西边有个乐队，我就在这。”

　　说是乐队，规模其实特小，蒋诵走过去才知道不过都是同龄人。

　　关心正好站在其中，有说有笑地拨弄吉他，身旁站着的男生挎着一样的吉他，在教她。

　　“关心。”

　　身后，蒋诵站得不远，宽肩窄腰，身上T恤都遮不住的好身材，而光靠那张脸也能招引无数目光。

　　拨吉他的男生问：“男朋友？”

　　“还不是。”她摇头，坦言回答道，“但我得跟他回去了。”

　　“好，明天见。”

　　蒋诵脸色不算愉悦，淡淡的，在关心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后有所好转。

　　洗完澡，凌晨一点。

　　难得夏婵秋暖趴一块还在聊天。

　　平常秋暖基本不熬夜，最多十二点就睡了。

　　秋暖：“快来快来。”

　　“怎么了？”关心踢掉拖鞋趴过去，“这什么？”

　　夏婵：“日出。”

　　关心：“日出怎么了？”

　　夏婵：“看地址啊，离我们不远。”

　　秋暖：“临走前咱们再看个日出。”

　　“现在？”关心盯着眼露渴望的两人。

　　“两位神仙，你们不睡觉的吗？”她扯了被子要闭眼。

　　秋暖：“是不是真爱？”

　　关心拍开秋暖的手：“爱是放手。”

　　夏婵两手把她搂起来：“爱是墙纸！”

　　秋暖：“你还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哦。”

　　两个搞艺术的，对日出的意象格外执着。

　　明天下午就回腾青了，今天不看就没机会了，下次再来西北不知道多少年后，或许也不会来第二次。

　　八个人的群，平常就叽叽喳喳的，这半个月朝夕相处，消息相对少一点。

　　夏婵：【@全体成员三点半出发去看日出，自愿参与，谢谢。】

　　秋暖：【@段啸】

　　群里沉默良久。

　　夏婵:【〔微笑〕】

　　梁晨曦：【神经病啊，大晚上不睡觉，日出哪天不能看非要今天】

　　夏婵：【你可以不去】

　　梁晨曦：【我偏去〔微笑〕】

　　秋暖：【@段啸你敢装死？】

　　两分钟后。

　　宁盛风发来一张在段啸门口拍的图片：【你男朋友睡得跟死猪一样】

　　尤泽霖：【需要你一个亲亲才能唤醒】

　　秋暖：【给他一个巴掌打醒他，现在】

　　梁晨曦：【这事儿代劳不了啊】

　　都是爱熬夜的主，很快找好两辆车定好时间，干脆不睡了。

　　梁晨曦想到蒋诵，当了回好人：【关心怎么不说话，她不去？】

　　夏婵：【睡着呢】

　　秋暖：【她不得不去】

　　夏婵：【强制虏去】

　　最后一张集体照定格在日出，非常完美。

　　三点钟，关心准时被夏婵摇醒。

　　她迷迷糊糊道：“太早了，六点半才日出。”

　　车程才一小时。

　　秋暖完全是想画画需要提前构图找视角，所以去的早，这半个月激发她不知道多少灵感，画出来的她都满意的不得了。

　　夏婵也差不多，调设备花不了多少时间，她属于精神抖擞，提前去了拉倒。

　　关心向来好睡，她也不勉强，“我帮你约五点的车，四点半叫你。”

　　“好，你真好。”关心再次裹被子睡过去。

　　洗漱好，夏婵迎上蒋诵的目光。

　　脸上明摆着两个字：关心。

　　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从前目中无人，谁都不放眼里，现在改行当保姆。

　　不过转念一想，她去关心房里问了一嘴。

　　“小心心？”

　　“我让蒋诵四点半叫你，行吗？”

　　夏婵又在她耳边重复一句，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清，反正她是嗯了。

　　客厅。

　　“我跟关心说好了，你四点半叫她起床，五点的车。”

　　“门掩着没关。”

　　蒋诵不敢相信关心真会同意他叫她起床。

　　理智叫嚣着警醒他这不合适。

　　疯狂弥漫的思绪又充斥他的大脑安慰自己不过是喊一声而已，跟把她趴着从桌上叫醒没区别。

　　夏婵已经知会过了，大概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也不会做什么。

　　客厅灯火通明，整整一个小时，蒋诵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四点半的闹钟铃响。

　　他准时在房门口站定，透过门缝，里面一片漆黑，关心仍在熟睡。

　　他敲了两声门，没任何回应。

　　转念一想他又不做什么畜牲事，蒋诵揽回乱七八糟的心思，任由自己走进去。

　　门口大片光源投进房间，他很轻易找到床上微微拱起的那一团。

　　睡得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