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怪物们觊觎了》银月鲨鱼

26、公爵秘密 地下室惊情

　　回去路上，经过露水湿重的草坡时，西维尔折了一只路边的蓝铃花，替换掉帽子上已经枯萎的。他的心情也如这花朵般忧郁。

　　走到庭院中，荒草收拾一半，喷泉里的水死寂无波，西维尔觉得整个人也如这古宅死气沉沉。

　　他视线逡巡，没有急着进屋，慢慢走到东侧塔楼下方的玫瑰花圃。玫瑰依然盛放，且被修剪的更加精致，浓艳重彩，与荒凉古宅格格不入。

　　西维尔情不自禁上前嗅闻，莫名无比确信，眼前名曰“西维尔少年“的橘粉色玫瑰，正是王储口中的非普通品种。

　　又看了眼帽子上的蓝铃花，忽然觉得逊色不少。

　　最后，才慢吞吞地回了屋。

　　大厅里只点了几盏蜡烛，壁炉里的柴也快要熄灭，整个屋子静谧如画，完全看不到主仆二人的踪迹。

　　这倒符合所料。

　　西维尔松口气，下一刻又怀疑，是否连同公爵和管家都是幻影，这阴冷鬼魅的宅邸内，自始自终只有他一个活人？

　　......厨房里已经被剥皮处理干净的动物尸体提醒他，事实并非如此。

　　西维尔盯着那新鲜腌制中的肉块，猜测是猎户清晨送过来的那只獾。

　　一只鲜嫩多汁的獾，被长相很像獾的管家杀死，裹满香料作为食物即将入腹，像极了一则黑色幽默笑话。

　　公爵和管家应该是有事，都出去了。

　　确认这一点，西维尔紧张的心情稍稍缓和。他从橱柜里找了点面包，就着水吞下，打算回到卧室睡个昏天暗地。

　　斜对面的地下室小木门半掩着。

　　西维尔试图忽略它，尽快离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停下。

　　他盯着那扇木门看，破旧松懈，漆面斑驳，忽然有一种进入的冲动。

　　他之前，并非完全没有感知，管家曾经无意中泄露出一些痕迹，让他隐隐察觉的到，地下室非同寻常。

　　而此刻，木门像黑暗中潜伏巨兽张开的嘴，掩藏起凶猛獠牙，像是驱逐，又像是邀请，就和西维尔此时混乱的头脑一样，既有逃避，又情不自禁想要去质问清楚。

　　可是问公爵，能问什么吗？难道要他去揪着对方领口问，为何你与我自己梦到的男人长着同一张脸？

　　为何梦里的你、对梦里的我，做出那般匪夷所思行为？手.渎，爱.抚，纠缠......？

　　地下室，自然不可能找到公爵，又怎会藏着他想要了解的梦境秘密呢？

　　西维尔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但没有动。

　　......不，他可以下去。

　　就当是随便转转，管家曾经说过，除了公爵的书房和卧室，古宅里的任何地方他都可以畅通无阻。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找到什么。但西维尔还是慢慢走过去，轻轻推开了木门。

　　......活人的进入搅动了里面停滞已久的空气，迎面扑来潮湿的尘土味，西维尔站在门口，等视线逐渐适应。

　　墙壁上挂着陈旧油灯，没有点燃，但下方并非完全无光，严格意义上这算四分之三地下室，还有四分之一建造在地面上，顶部天窗外冷暗朦胧的暮色说明了这一点。

　　西维尔扶着扶手，沿着陡峭逼仄的楼梯慢慢往下走。地下室没有铺木板，而是砌着坚硬冰冷的砖石。他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面积狭窄的天窗外，最后一丝霞光消退，室内从本就不多的昏黄彻底转为夜晚的冷色，西维尔借着这微弱之光，环顾四周。

　　地下储物室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整洁，也更.....空。

　　入口处靠墙有一些藤筐和瓷罐，装着数量不多的瓜薯豆类及米面粮食，若仅供单人消耗则大半个月足够，对于三人分量却明显偏少。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食物了。

　　另外一个角落，则被木箱和木柜占满，分门别类收纳着繁多古董，西维尔凑到一个花瓶前，勉力分辨出是属于黑暗时期最常见的装饰，此刻被随意摆放在那里。

　　最后，在紧靠里墙的位置，还有一个酒架。西维尔不算懂酒，但显然这里的藏酒年份十分久远，大多数都落满灰尘。

　　只有少数几瓶有近期被动过的痕迹，西维尔认出有平日里的餐酒，以及管家曾经特意给他喝过的那瓶。

　　他轻轻拿出来，晃了晃，发现几乎是满的。

　　所以公爵喝的又是哪个。

　　心怀疑惑，西维尔小心翼翼将酒瓶放回，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酒架后方传来，带来若有若无的奇怪甜腻气味，吹动皮肤上汗毛倒竖，他这才猛然发现，储物室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酒架后面，并非他误以为的里墙，而是还有一处更宽阔的空间！

　　这不符合预知的发现让西维尔心中警铃大作，储藏室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构造？

　　西维尔立即后撤，产生赶紧跑回大厅的念头。就算管家许诺过，第六感却朦胧告诉他，他该止步了！

　　后方那漆黑不见任何光亮的地方，却开始散发出神秘的致命吸引力。似乎藏匿着某些东西，某些他绝对不愿惊扰、却又万般想要靠近的事物。

　　西维尔心脏咚咚跳动起来，口舌突然间变得异常干渴。

　　大脑在提醒他离开，手指却不由自主摸上酒架。

　　吱呀——

　　黑檀木的酒架似乎安装了滑轮底座，被他轻轻一推，便往左侧轻松滑动了半米位置，使得侧方黑漆漆的空间更大，完全能容一人轻松穿过。

　　借着身后微乎其微的夜色，西维尔脚步像被安上强力磁石，不受控制往里挪去。

　　眼前昏暗一片，借着身后缝隙透进的微光，勉强能辨认出前方一些家具轮廓，但细节完全隐没在黑暗中。西维尔摸索着往前探寻着前进，冷不防下半.身撞到一个物件上。

　　他惊出一身冷汗，双手杵在上面，却是粗糙温暖的织麻触感。

　　是沙发。

　　西维尔心下稍稍安落，旋即又产生疑虑，储物室里怎么会有沙发？没有蒙布，摸起来很干净，不像是被丢弃在这里。

　　他沿着沙发形状往前摸索，很快得出一个结论——沙发是被有意摆放的，就像是客厅正常起居用到的那种......摆放。

　　谁会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坐在沙发上？

　　空气粘滞，甜腻腻的气味变重，就在附近。西维尔鼻翼翕张，循着气味伏低身体。

　　他摸到一个类似茶几的矮面木桌，指尖继续向前试探，触碰到一个水晶高脚杯。

　　“......”

　　西维尔拿起高脚杯，浓郁的味道直冲鼻腔，腥甜黏稠，散发着类似铁锈腐蚀的气息。

　　这是......酒？

　　也许是他孤弱寡闻，西维尔确定自己从未喝过这样的液体，但这气味又无比熟悉，就像.....就像.....

　　在他罹患怪疾后，每逢咳得喘不上气来时，便时常与这样绝望的味道相伴。

　　西维尔不敢再接着往下想，将杯子放回原位，转身打算离开。

　　这也许是古宅主人的怪癖，亦或者治病偏方，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小喜好罢了。西维尔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冒犯，尽快离开吧。

　　光线微暗，几乎不能辨认物体轮廓，西维尔一着急，竟然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挪动数步仍未找到沙发。

　　仿徨之间，后背靠上一堵墙。

　　不，不是墙。是坚硬的木质，方方正正，并且有着庞然巨物般的块头，西维尔忍不住去摸，发现这东西一头高一头窄，并非常见的桌子或柜子，更像是一个楔形状的长方形箱子。

　　果然，再往上是箱子的边缘，没有顶盖，里面不知是不是空的。

　　西维尔的手指在边缘停留很久，感受到木头透过来的墓穴般沁骨寒意，最终没有往里查探。

　　到此为止吧。他对自己说。

　　到此为止，该出去了。

　　这里不属于他的地方，不要留在这里。

　　身后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黑暗中听觉会变得异常敏感，西维尔意识到，有东西从那楔形的箱子里起来了。

　　他一慌，储物室隔着酒架那头尚且留着一丝月色，西维尔辨认出方向，拔腿就跑。

　　彭！他狠狠撞上茶几，大腿吃痛，整个人失去重心向旁边栽倒。与此同时，手臂带落杯子，玻璃制品摔落在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四分五裂的声音。

　　“嘶......”西维尔倾斜倒进沙发，右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被划伤了。

　　该死！顾不得检查伤口，何况这样的环境也无法检查，西维尔忍痛爬起——

　　一个黑影已经闪现到他面前，遮挡住酒架方向唯一的光。下一秒，他被冰冷气息包围，落入一个死物般的怀抱。这东西将他压在沙发上，同时抓住了受伤的那只手，铁钳般桎梏，高高抬起。

　　“呼.....咯吱.......”

　　无比可怕的牙齿碰撞声在耳边响起，粗粝到让他以为听错，怎么可能有人发出这样野兽般的磨.吮声......

　　公、公爵？

　　这古宅没有旁人，高大的体格不可能会是管家.....

　　西维尔大脑变得空白。

　　奥斯特雪莱为何会出现在这漆黑无光的地下室？他什么时候到来的？自己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真的是雪莱公爵吗？

　　西维尔恐慌地说不出话，那黑影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发出越来越粗.重的声响，不是呼吸，更像有东西在口腔里疯狂生长，以一种难以自抑的恐怖速度，下一刻就要刺穿他的皮肤。

　　随后，对方埋入在西维尔颈项间，深深地嗅闻。湿冷、冰凉、阴森的气息吹拂在西维尔脸庞和脖子上，犹如毒蛇亲吻。

　　同时，开始有尖锐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大动脉。

　　扑通，扑通。

　　西维尔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小动物，被恐惧挟持，僵滞在原地，忘记逃跑和反抗。

　　黑暗中眼睛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幻觉，身体先是躁.热，随后变得轻飘飘的，他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旋转着升起，穿过地下室，冲破屋顶，飞到冰冷的寒夜中。

　　不停地旋转，升空......他们的背后是一轮巨大的血月，在暗夜中象征死亡、邪恶、与亘久。

　　他被携带着飞到最高处，被极端的低温灼伤，身体部位如同融化的蜡像，陆续滴落成浓稠的墨汁，在空中疯狂喷洒乱舞，又状如蝙蝠呼啸着坠地。

　　鼻尖充斥满扭曲、病态及腐烂的气息，脑海里全是病入膏肓的挣扎，伴随着罪孽狂欢、无声的尖叫与哭喊，一片混乱不堪。

　　继续飞，继续飞吧！

　　他们将随同古宅一起顷塌，一起坠入无间地狱，坠向永恒的黑暗。

　　......颠倒、天旋地转，幻觉突然消失。西维尔身体猛地一沉，他依然在沙发上，并且被挤.压地越陷越深。

　　高大的身影依旧桎梏着他，那锋利尖锐的硬物已经从嘴巴里冒出来，还在研磨他脆弱的颈项，随时都会划破皮肤，啜饮到殷红温热的鲜美血液。

　　西维尔濒死闭上眼，等待被咬穿喉咙。

　　黑影却只是反复流连，感受着怀中青年鲜活的生命力，脉搏快速跳动，血液汩汩流淌，呼吸诱人，气息甜美。

　　他似乎在剧烈自我挣扎，最后吻噬青年微微凸起的喉结，湿漉漉地转暧到锁骨，沿着肩膀往外。

　　冰凉刺骨的指尖将松软的毛织衫划褪开，阴冷的嘴唇贴着柔嫩的胳膊往手部移动。

　　最后，停留在指尖。

　　被水晶玻璃划破的伤口十分细小，皮层微不可见外翻，渗落几滴小巧可爱的血珠。

　　他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