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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红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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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晨风要突破金丹这事谁都能料到,只是不知道他需要什么时候突破而已。虽然说不急于突破是好事,但是适时地做些顺应时节的事也有所裨益。
眼下好不容易挨到任务完成,贺晨风体内气息之躁动显然让突破变得迫在眉睫。沈彦宇二话不说肯定要给他护法,这么一坐下,却觉得袖中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他翻出一看,竟是打败甲胄人后捡到的那枚漆黑魔核。回营时他帮人心切,情急便忘了把这事报告给敦佑嘉,也没想起来把魔核交给他,这才留到了眼下。
不过在他摊开的手掌中隐隐发热的物品产生着意料之外的共鸣,和贺晨风周身缓慢释放的魔力似产生了不可见的某种联系,叫人感到他们丝丝缕缕纠缠彼此。
尽管这种突破专用的小帐篷内为了防止引起不安,早有基础的隔离法阵,但沈彦宇还是果断又施展了一个隔绝气息的法术,形成的罩子将他们护其中。
贺晨风眉头紧锁,双目紧闭,连嘴唇也紧紧地抿在一起,显然正全力以赴应对即将到来的突破。他召出魔剑,撤去伪装而显出紫黑色本来面貌的它更具魔器特征,吞并掠夺之意几乎对修士精神都造成影响,其强大可见一斑。
或许是因为两人有过气息交融,沈彦宇能感觉到贺晨风那几乎满溢而出的元力与魔力。它们彼此争斗,撕扯,纠缠不休,彼此消耗却又各自增长。
元力增长的来源正是天地灵气,可魔力增长的来源在哪?
答案呼之欲出。
沈彦宇不太清楚该不该把正在发生的这件事告诉贺晨风。他隐约瞧过贺晨风内府的那枚魔种,形状和这个东西差不多,只是要更加漆黑模糊,不见具体形态,仅知道是枚椭圆形状的种子罢了。
这件事稍后说也来得及。沈彦宇定了定心神,专心为贺晨风护法。从筑基期突破至金丹的过程,若是像贺晨风这般水到渠成的,理论上来说倒也不难。
不过……如何将元力和魔力平衡地融合为一枚金丹,这就是贺晨风即将面对的考验了。筑基期气旋状的元力聚集在丹田内,与同为气雾的魔力有一定距离,还不会造成过度影响。
这么一想竟然莫名其妙地科学起来。沈彦宇能感觉到面前的人浑身紧绷,正聚精会神吸收天地灵气和吸纳魔核内的魔力,并强行将互相具有斥力的两种力量交融在一起。
……我怎么感觉正在研究物理的分子力学?
沈彦宇真是不知道如何置评。不过眼下更要紧的事他更不敢怠慢,正时时刻刻关注着贺晨风元力流动是否异常。值得庆幸的是魔力只从外界的一个定点汇入丹田,不必在经脉里又跟元力打一架再融进来。
魔核里的魔力似乎原本也并未盈满,这一点在沈彦宇意料之中。他认为这魔核应该算是相当于驱动装置的存在,支撑着甲胄人运转。
从经验来看,贺晨风吸收两种力量的速度差不多。因为体内一直有相生相伴的力量对抗,贺晨风应该能够从容地处理魔力带来的心理影响。
因此沈彦宇对他独自完成突破很是信任,甚至可以说毫不担心,护法也不过求个心理上的安慰,希望万事周全罢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汇聚进贺晨风体内的力量不断被压缩,沈彦宇几乎能看见原本充满丹田的雾气凝为实质,肉眼可见地浓稠起来。
那本是冰蓝色的雾,不详的黑色却在其中层层渗透,无故将明亮丝绸般的质地变得深邃神秘起来,令人望而生畏。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早期电脑显示屏的屏幕保护动画,现在沈彦宇“看见”的就是类似于那种彩色丝绸不断飞舞交错的景象。
他已将魔核托在手中,静静观察着其动态。随着元力与魔力被不断压缩,浓稠的雾气隐约如如液体般流淌,魔核在不断被摄取力量的过程中更是十分温顺,不见丝毫如先前操控甲胄人时的攻击性。
沈彦宇有时候很想把原来的现代思想抛出脑海,因为他现在找不到除了充电宝以外的形容——而且这充电宝还是一次性的。
分庭抗礼的蓝与黑在凝为液体后依旧对对方水火不容,固执地分做细细长长的十几条带子,旋转飞舞着被远大于互相斥力的另一种外力强行逼近糅合。
“咳咳。”贺晨风突兀地咳嗽了两声。
沈彦宇听得心猛然一揪,想出声却欲言又止,条件反射抬起的手连传功的法术都差点施展出去,他意识到这一点,才发现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收起。
哎呀,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亲眼瞧着贺晨风身上紊乱暴躁的气息渐渐被重新收敛到可控范围之内,沈彦宇才活动活动肩膀,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不过经历这次波动,化为液体丝带的元力与魔力交缠得更加紧密了,并且气息也变得更加温驯柔和,可供人驱使,显然是个不错的兆头。
贺晨风并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即便看到希望曙光,贺晨风也只会继续踏踏实实完成他原本应该做的事情,直到这件事也如预想和本该拥有的发展那样踏踏实实地实现。
既然凝聚形成金丹的第一滴不难,那么对贺晨风来说,往后不过一如常规的聚少成多。
紧闭双目的修士已然入定许久。刚刚进入帐内那躁动的感觉已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冰冷而沉静的气息。
这是属于贺晨风的,独一无二的力量。
驯服了魔力中的狂躁,取得了元力中的精华,贺晨风正慢慢地将两种力量同时聚为一枚金丹。而这过程也不过水磨工夫,不知经历多少时光流逝,却不可能错失胜机——必将实现目标。
金丹期,成!
明明知道既定结果,沈彦宇仍旧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没撤下防护结界,而是收起魔气已然消散的魔核,等待贺晨风周身尚未安定的气息慢慢稳定下来。
“钰兄。”
而意想不到的人先开了口。
沈彦宇微微一怔,未急着恭贺什么,即是应道:“怎么了?”
贺晨风双目微张,恰从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冰寒冷光。他并无什么表情,不似无情者,也不似有心人,只叫人无论远看近看,都感觉颇生出距离。
然而许是无情亦有情。尚才刚刚突破的贺晨风抬腕,以手掌轻包起沈彦宇托着魔核的那只手,就这般不松不紧地贴合在一起。
沈彦宇看出他眼中迷茫,猜其可能是被突破时心魔变化所困,不由轻轻拍拍他手背,关切道:晨风,你若有疑问,尽管与我说。”
贺晨风稍作沉吟思考,眼中的犹疑很快化做探究:“凝霜剑法虽不规定所修剑道,但魔器欲望过甚,怕是无法修行师父那般无情杀戮之道。”
“此番突破,魔种欲引杀伐恨意滔天翻覆。今后若仍旧如此,恐强压无果。”
沈彦宇听得也了然,露出恍然的表情,笑着答道:“条条大路通成仙,何必拘泥?晨风你若觉得无情剑道不适合自己,换条路就是。”
贺晨风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却也有其他考量:“然……不会为时过晚吗?”
“半路出家者都大有人在呢,晨风你干嘛想那么多,适合自己才最重要哇!”看起来很是大言不惭的沈彦宇坦荡荡的模样,这时却能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贺晨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钰兄可愿为我引荐?”
沈彦宇抓抓后脑勺:“嗯……晨风你心地善良,胸怀天下,嫉恶如仇,爱恨分明……”
“不过众生道牵涉过多,虽然你本色善良,难保性格刚直受人误会,这么想众生道也不太适合你……我再想想……”
沈彦宇脑海中搜寻那些修仙论道方式里最适合贺晨风的一个大方向。
“有了!”沈彦宇一拍大腿,眼睛变得闪闪发亮,喜悦地笑弯了眉眼,“就太上忘情道,如何?”
贺晨风倒是听说过这太上忘情道。修炼无情剑道的冷凝曾与他说过,与无情道背驰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就有这样一种道。这种道法虽叫忘情,但并不排斥与否定七情六欲存在,而是以对情感的升华与超然实现“忘情”,提升境界。
世间英才多如繁星,修习凝霜剑法中的前辈也不乏有修炼太上忘情道得道成仙的剑修前辈。其中有人能够人剑合一,以身为剑,以情为引,剑气如虹,有开天辟地之能,荡气回肠之意。
眼下看来,当是贺晨风修行路上最好的模范。
“你看,无论仙道还是魔道,禁欲抑或纵欲,若所追求的是心境与力量上的提升,那反倒能殊途同归。就你而言,若是对仙道,则坚守善心,造福苍生黎民,顺天而为。”
“反之若行魔道,则要斩奸佞,渡困厄,以魔除魔,亦能壮大自身。”
沈彦宇自己也未想过能有朝一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着实也受了贺晨风特殊情况的启发,才对修行之路有了更多反思与设想。怪不得学习必要有交流,当是互助相长,彼此都有受益的。
贺晨风对此话也深以为然,目光落在膝上横着的魔剑上,若有所思。
沈彦宇顺他目光留意到,那魔剑似乎与先前有了些不同,可竟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目光收回,落在自己搁在手旁的灵犀剑时,顿时明白过来。
“你这剑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