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晚间备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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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备餐，到了白寻夏最头疼的时候。
她这次从楼上往楼下准备，特地把埃迪的餐食放到最后送。
此时蹲在埃迪的房间，白寻夏左手压着一台，她不久前抱进来的破壁机，插好电看着他。
语气强硬却是商量：“如果，你今晚还是不想吃饭的话，我会把肉打碎加上营养液搅拌，做成能量奶昔喂给你。”
至于怎么喂一头饿瘦但仍有力量的成年北美灰狼。
白寻夏露出怀里没有装针头的中型针管，她想聪明的埃迪一定能明白的。
埃迪之前不愿意吃白寻夏给的东西，不是讨厌白寻夏。
他不信任她。
信任和讨厌两种情绪天差地别。
因此和白寻夏的相处，他总带着试探。
白寻夏模仿他的行为，吃那些药草，他会故意吃些不相干的，揣测白寻夏模仿背后的用意。
一只狼在试图搞懂一位明显比他高一级的人类。
但今晚不同了。
面前故作强硬的女士，压在破壁机上的纤细手指带着几道细细的刮伤，那是为他的同伴摘花时不慎落下的。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指尖些微颤抖，似乎不是他把她逼急了，她不至于做出如此下下策的决定。
灰蓝的眸子静静地注视他，埃迪透过这双沉静的眼，望见另一只狼。
那是他在族群中最好的朋友，最优秀的搭档。
只有他的朋友，像基因突变般拥有一双不符合灰狼的，灰蓝色眼眸。
现在那双眼睛被深埋进泥土里，只有眼前这双替代品，让他永远无法忘记故人。
埃迪不得不接纳白寻夏，在今晚，白寻夏是一只北美灰狼了。
然而只是埃迪迟疑的沉思，短短几秒的犹豫，那双晶莹剔透的灰蓝双眸，便在灯光的照射下，氤氲一层水光。
白寻夏觉得委屈，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想对他们好，埃迪却始终不肯接受她。
她下来之前，才被坏心眼的埃夫隆吼过，给杰夫喂沈苗开的药时，又被他抓住防护手套撕扯。
她也才二十几岁。
能在社交上吃的苦，自她分化为向导后全吃过了。
但她谁都怪不了。
白塔是她自己适应不了白塔的生存法则，而阿卡索，这些动物们有段不为人知的遭遇，她没办法和他们计较。
白寻夏只怪自己做得不够，无法取得他们的喜欢、信任。
眼泪淌过脸颊，白寻夏才发觉她失态了，口口声声说要照顾他们的人，不能在动物面前露怯。
她背手擦去泪水，沉默着用夹子夹起肉块准备往破壁机里放。
但在肉夹起的瞬间，埃迪低下庞大的头颅，张嘴咬走了那块红肉。
他坐立在她跟前，平视她，让她看见他嚼吧嚼吧，把一块红肉全吃下去。
白寻夏瞪着一双清澈的眼，不知所措。
埃迪不清楚他带给白寻夏的困扰，他按她所期待的，吃掉红肉，仰头高呼。
“呜——”
“你别哭了。”
“哭得我又有点想死了。”
这些话被近在隔壁的梅格听见，白墙被一对虎爪猛拍了下，咚地沉闷一响。
虎啸紧随其后。
“埃迪你是不是有病！”
“弄哭她做什么！”
天生母性的白虎，对白寻夏宛如虎崽般关照。
这下好了。
埃迪面如死水地看着白寻夏，身后左右扫荡，乱甩乱蹭的尾巴暴露他的不安。
梅格真想弄死他了。
今晚对白寻夏而言是意外之喜，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白寻夏一直以来因为分化，有着跟同龄人完全相反的悲观，她通常习惯将一件没有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想得很糟。
就像在和沈苗提及阿卡索的过去之前，她本能地害怕担心那些过去不会消失，如影随形般缠上她的孩子们。
只有听过沈苗的建议，把情绪梳理好，才能放下焦虑。
但不管如何悲观，怎样焦虑，白寻夏始终有行动的动力。
她的向导素是傲雪迎风的鸢绒花，精神是遇水逢春的风滚草。一点点任何在谷底的人，都不屑抓住的希望，都会被她无尽放大。
回到楼上，白寻夏整理好自己，吃上了几日以来，最准时最丰盛的一餐。
尽管仍是一些预制食品，不费烹饪技术，但她好歹有时间用上了今晚才从快递里拆出来的炒锅，一台背着爸妈从家里搬来的烤箱。
吃饱喝足，她不再急躁地去骚扰埃夫隆和杰夫，给他们适应好转的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去为未来做打算。
作为朋友，也是家人，白天沈苗的提醒确实让她冷静下来，从完全的理想主义回归几分现实的理智。
她现在顶着一个园长的身份，实际却是失业状态，没有收入来源的工作等于坐吃山空。
就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好，眼下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不能再一点规划都没有。
白寻夏整理几日来的账单，盘算着目前的存款，在她拥有收入前能花多久。
养宠不是件容易事，何况在养宠之前，她比普通人迈的步子还要大，直接养起猫狗之外非同寻常的野性动物。
白寻夏敲着笔，思考她还能做的工作。
动物园肯定是不能开放的，背后的麻烦太多，没调查清楚，动物们的状况也不好，就连时兴的全息直播也不能搞。
白寻夏私心有让他们回归自然的打算，尽管虎鲸特蕾莎的情况有些难办，但在此之前一切有关媒体的造势一丁点都不能有。
沈苗在的时候，她没敢说，怕沈苗听了，二话不说拉着她回家，要养着她，别遭野人的罪。
沈苗受过他们一家的帮助，又因为比她大了几岁，这种反哺似的养一个妹妹的事，她真干得出来。
前几个月白寻夏离职在家玩了几天，联系沈苗时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愣了好一会儿，就问一句：“钱够花吗？”
一句训斥没有。
白寻夏不想激起她那点过度的保护欲。
不过工作的事恐怕还是得和沈苗商量，她人在郊区，悬浮车驾驶技术不好，往返市区不方便，工作机会也就大大减少。
在白塔外正式进入大学就读过的沈苗，人脉比她更广，也许能帮她推荐一二。
好在眼下情况不是特别紧急，她也不用今晚一有打算，就急急联系沈苗，打扰她的假期。
作为东洲的市中心，冬令市各行各业发展都在前端地位，清洁公司的花费贵有贵的道理。
白寻夏再开观光车去各个园区转悠，想做些收尾工作都找不到，一些有损坏的简单基础设施，清洁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嫌麻烦，顺手帮她修缮了。
压在肩上的担子一下少了许多，白寻夏乐得轻松，回办公楼汇报这则好消息。
她想着几只鸟回鸟类生态园就好，关键在于几只肉食动物的安放。
猛兽园大多用着虚拟实境的设备，伪装一副广阔天地的样子，再住回去可能不利于他们的身心发展。
鲁斯起初跳崖的决绝模样委实把她吓住了。
将猛兽园区模拟的生态环境融合在一起的猴山，就很适合他们住。
起码足够真实。
但猴山不做隔断，这就意味着豹子、老虎、狼，三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得待一块儿。
这下她就不能独自下决定了。
白寻夏想了想，带着光环拍下的几张照片，逐门逐户地敲门问过去。
大概他们的聪慧反应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白寻夏认为他们一定能听懂她的意思，并善解人意地，愿意分出那么一亩三分地，同种族大相径庭的物种生活在一起。
梅格也确实这样，白寻夏刚展示照片，她就抬了屁股从床垫上跳下欲往外走。
走到一半见白寻夏蹲在原地没动，还回过头疑惑地看她，叫了声。
“不走吗？”
太体贴，太懂事，白寻夏感动得热泪盈眶，走过去抱住她，脸颊磨蹭白虎颊边的软毛。
梅格不适应地偏了偏，但旋即想到寻夏是她看一眼就喜欢上的小姑娘，硬忍下过于近的距离，由着她蹭。
白寻夏也不是故意和一头猛兽凑这么近。
普通人和猛兽之间的距离，大都源于书本影视教育，或幼年前往动物园参观，渐渐培养出来的喜欢和敬畏。
向哨时代来临，对待动物的态度有了一点转变。
人们再去动物园观赏珍稀动物，眼光多带一些凌驾自然之上的审视，那种亲近带着掌握的傲慢。
希望自家孩子与动物接触多了，有朝一日也能分化成一名出色的向导或哨兵，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难听点，这种基因进化就像旧时代的考公，一个不需要考试就能入职国企的机会。
总之，大多人面上对于动物的态度都是越近越好的。
白寻夏受之影响，加上实在喜欢，白父白母惯着女儿，带她看动物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动物园，而是他们土生土长的高原、沙漠、海洋……
她自然而然地被养成，天生把握不准和动物相处距离的模样。
时远时近。
最近鲁斯和埃迪又在她不知道的背后，一个把她划为平级共生的异族同伴关系；一个直接将她看作用两条腿行走的北美灰狼，都意外地亲近她，同她若有似无地做些抱蹭舔的亲密动作。
时远时近的习惯，就更倾向后者。
梅格不知不觉也惯了她这毛病。
白寻夏松开她，捧住她的虎头，真漂亮啊，真好看的一只白虎。
她笑眯了眼：“不是今天搬走，梅格，可能要再等等，我还得同他们商量。”
白虎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震颤。
“同他们商量什么？”
“对了，埃迪不能和我住一起。”
白寻夏只当是小猫的呼噜。
埃迪那边，说服起来也快，又有他认为是朋友的梅格在，根本不需要多解释他就同意了。
一前一后都让她这么舒心，白寻夏实在收不住脸上灿烂的笑。
埃迪只有在这个时候，会意识到白寻夏是个人类，但过去那么几天，他对白寻夏这个人类不怎么排斥了。
他点头，红舌伸出想舔一下削微干燥的鼻子，却因白寻夏为表达友好亲切，凑得太近的距离，一不小心连带白寻夏的鼻子一块舔了。
埃迪一时愣住，舌头卷入回收，气息席卷而来，口腔全是一只人类的鸢绒花味道。
白寻夏鼻子湿湿的，瞬时没反应过来，但见埃迪如临大敌般呆住不动，突然就反思到距离问题。
她是不是凑太近，造成埃迪起了捕食的心思。
但埃迪现在呆得跟只哈士奇似的，又不大像。
难得拉近的关系，白寻夏不想回到从前。听说狼这种动物之间，会通过舔舐、啃咬表达对同伴的喜爱，她沉吟片刻。
嘴里的鸢绒花味道不怎么浓烈却明显，埃迪不习惯陌生又挥之不去的气味，已经张开了狼嘴，好像这样，味道就能很快散去。
然而，跟前无害的女士却动了。
白寻夏直起身靠近他，张开嘴，轻咬了下他鼻子上端的嘴筒子。
很轻很轻的一下，也很短暂。
直到鸢绒花的气息从口腔萦绕上鼻子一圈，白寻夏留下改天带他搬家一句话后离开，埃迪也没做出反应。
合上的门咔嗒一响，埃迪的四肢狼爪才在光洁地上打滑般，乱七八糟地刨动，把自己拉扯到墙角。
他呜呜乱叫。
“梅格梅格梅格……”
隔壁的梅格在睡觉。
“梅格梅格梅格……”
把梅格叫醒，不耐地扇了下白墙。
“梅格啊梅格……”
狼什么都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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