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想当掌柜》风起千山

6、如果有个记不得的人6 酒馆洪霞偏

　　朝揽云在天色入暮之前一直待在秋千上。

　　师青缇、师青柏两个小孩去宗门食堂吃饭了，她也终于梳理出来所有可能关于梵梨的记忆了。

　　而这模糊的记忆，开始于被旅舍捡回去，终止于现在。

　　也就是说，她有限的人生，除了在外执行任务时完全与梵梨相连。
　　根据太初宗的发言，甚至可能自己六岁时失踪就遇到了她。

　　梵梨——犯离，朝揽云皱着眉，内心嘀咕，这个名字不好，自己为什么会同意梵梨一直叫这个名字。

　　不过幸好只是离别……

　　她进到房间，按下了启明阵的能源开关。
　　陌生的记忆，但习惯性地就如此做了。

　　梵梨，她默默心底一遍遍重复这个名字，好像情感都被阻断，身体记忆却还在一般。

　　胸口痛楚。

　　她咬住手臂，深呼吸片刻，将储物戒中的鲜艳衣服取出。

　　锦缎丝绸，细腻的各种绣样，重复的各种云彩图案，还有精心做的没有一样的扣子。

　　她抱住衣物……
　　是个身形小她一点，有些纤细的女生。

　　朝揽云有些想吐……她胃里或者是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过。

　　熬了很久……或许是因为没睡好，她欺骗自己。

　　旅舍大火，但颂九昭她们怎么可能死了。
　　颂九昭是活了很久的妖，还获得了逍逍帝君的传承……所以，梵梨也是被她带走了吧……

　　朝揽云知道这不合理，如果真正是这样，没有人会把自己留下，可她愿意这样相信……

　　是有迫切的危机，所以留下她去救她们……一定是这样……

　　就像是风吹过，门框上的一个素色风铃一个曼陀罗铃被吹开，喧喧闹闹的。
　　晚风若来…病弱的梵梨不知是否会惊醒……或者她也许常常无梦。

　　朝揽云知晓曼陀罗铃是她欢喜的，所以那个素色风铃是…梵梨…的喜好。

　　那么这些衣物，不，这些衣物是自己喜欢梵梨穿的。
　　朝揽云忆着肖五方记述中梵梨那黑色的长袍。此处衣衫无一不鲜艳……

　　推测一个相依为命的忘却了的人怎如此难过……
　　朝揽云止不住地想哭，却只是咬着臂骨，维持在外的体面，观星旅舍少掌柜应有的理智。

　　观星旅舍本就是近与太初宗齐名的组织，就是如今家破人亡也不能失了志气。

　　她喘过气来，手指微动打开太初宗的留影。

　　起先是风铃声，沿亭侧水沼，绕过竹制栅栏，挂着很多东西、盘着房子的大花和一点点开的小花就映入眼前。

　　霸道的花和杂草快把留影都占据了。

　　然后是九昭，和拿着留影的人说杂草要修剪了……回答的人声音有些冷，像水声但是声音很低、伴随着……木头的滚动声？！

　　梵梨！她眼前一亮，梵梨，一定是梵梨！

　　留影边缘有些流露黑色的长袍，上面……朝揽云眼神很好，看出了祥云的暗纹。

　　她有些心满意足地躺到床上，查看起了令玉，试图问问肖五方还有没有什么关于梵梨的消息。

　　“逍君注销账号了。”
　　她看到一条留言。

　　她突然不想问了，不管她那里有什么信息。朝揽云到底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说梵梨死了，明明没有尸骨……谁信啊……

　　“我知道你在线，九龙朝巅见。”

　　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朝揽云立马关上令玉，把它撇到储物戒里了。

　　你说见就见啊？

　　抱着衣服又挣扎片刻后，她终于珍惜地将留影和衣服放回储物戒。

　　衣服的料子格外舒服，抱起来滑溜溜的。感觉这样的布料做被子，晚上一定能睡得好。

　　她喟叹一声睡了过去。

　　蜡烛？
　　火光刹那。

　　朝揽云愣了一下，直到看见那从天而降的铁链。

　　为什么是蜡烛？
　　蜡花流烛，片片影重姸，围绕着锁链串起的人。

　　她生在火上，却好像没有触觉不觉得一丝热。

　　朝揽云张嘴试图呼唤她。
　　没有声音，朝揽云顿时毛骨悚然。

　　那人还是低着头，怎么也让人看不清祂的脸。

　　完全没有动过，好似木雕。
　　朝揽云神色莫测，在这个人之前她从来没有过梦的记忆。

　　梵梨……与她牵扯最强的梵梨……她不愿这是梵梨……

　　“#%^&*@#%。”
　　朝揽云看见她张口说了什么，浓稠的黑血通过眼眶滴落到地上如天广的镜子上。

　　她嗅不到血腥气……嗅不到……

　　朝揽云猛然惊醒，天光夜色微沉，她走出庭院，明明是真实的植株，明明风划过她的脸畔。

　　朝揽云闻不到一丝气息，而在此之前她有过通过血腥气追捕异兽的经验……

　　她在那场大火……失去了嗅觉……

　　朝揽云捂住了脸。

　　她才明白与梵梨一同消失的不止记忆。

　　没有多少植株的参上峰有风来过便是刺骨寒风。
　　屋里另一个房间还有着小小油灯的昏黄感。
　　许是两个孩子怕黑未熄灯。

　　朝揽云只觉恍惚。

　　梵梨，她轻轻念着，梵梨……

　　——

　　“师姐，你醒啦！”
　　朝揽云一醒来就看见两个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孩。

　　她昨夜风中待得有些久，现在嗓子微哑，耳边一片嗡鸣……
　　身体这么差了吗，她奇怪想着，不过吹了片刻风……

　　“师姐，”师青缇小声道，“我昨天和青柏吃饭的时候听说，这个院子三个月前就开始重新修缮了。”

　　“师姐的家是什么时候……”

　　浅眸孩童并未将话说完，朝揽云却懂了他的未语之意。

　　旅舍破灭不过三天，在此之前旅舍还好好的。太初宗一定知道什么……

　　“谢谢。”
　　朝揽云低下头诚心感谢道。

　　“我会努力解决师青柏问题的。”

　　师青缇反倒不知所措地摆了摆手。
　　“青柏去学堂训练了，我会在这帮你看着院子的。师姐下山的话，一路平安。”

　　朝揽云沉默片刻，因为天赋所以不能去学堂吗。她以前听闻的太初宗是有教无类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道。
　　“不要尝试修炼，你的体质大概会引来妖邪想篡夺你的身体。现在的你只能把自己的脑子拱建的严实再严实。”

　　她点着太阳穴。
　　“我会想办法给你找到修炼头顶神识办法的。还有，不要道谢，既然你们向我投诚，我这样做就是义务。”

　　她拎起乌傩剑，晃晃悠悠地走出院落准备下山。

　　“师姐，”临近山门，青怜果然还是跟进来，“还是让我为你引路吧，山下最近有些风声，传有鬼怪。师姐没有穿弟子服，一身红衣，我怕会被误会。”

　　朝揽云看着她心底叹气，颔首同意。

　　这样一来没办法回旅舍的废墟调查了啊。

　　她摸着令玉给肖五方发去一条消息。
　　灵力自残者是什么？

　　“这些年我们这里的小集市还是发展的可以的，”青怜一脸自豪道，“当初这个集市的建成我也参与了一些，看，这些竹架彩旗很漂亮吧！”

　　朝揽云仰目看上空。每个商户前方上空都被竹架彩旗遮盖着。

　　建于两个悬崖峭壁之间的长街很暗，但人群不少，朴素的石块被人踩踏，留下了不少磨损，青乔小楼紧紧布在长街周围。

　　除了竹架彩旗，更高空，街道上空由两边小楼扯着青黄或是柳绿的布料，为过路人遮阳。

　　“为何搭的是竹架彩旗。”
　　朝揽云语调奇怪地问。

　　太奇怪了不是吗，明明这仿造西漠经幡的竹架彩旗……自旅舍建起前并未在东洲盛名。

　　而此刻，一条街都是……

　　朝揽云想起来师青缇所说的——三个月前就开始修缮院落。

　　“因为颂掌柜给我们了留影里有竹架彩带啊！”
　　本就样貌姣好的女子笑容鲜艳道。
　　“如果懒云回来能感受到家的感觉就好了！”

　　颂掌柜……朝揽云的脖子好像咔吧咔吧不能动了……颂九昭。

　　她所有的阴谋论好像都被推翻，她一直在紧张的……

　　托孤…是吗？肖五方说的灰烬什么……她们早就知道……吗。
　　房子的留影是梵梨录的，所以……梵梨也知道吗？

　　究竟是为什么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

　　“懒云，你怎么了？”
　　青怜好像被吓到了，她脸色苍白想靠近她。

　　朝揽云只觉得全身凝住了，漠视地看着自己与往来人群，她拼命挣扎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她说的是什么……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朝揽云凝固着生锈着，脑子运转舌尖却吐不出一个字。

　　“这次下山你有任务吗？”

　　她僵硬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