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魔法少男这件事》以木桑

41、现实三

　　白花，哭泣，火焰。
　　黑发黑裙的女人静默，她安静地看着人们走入墓园又走出，四散离开。
　　纯白的花朵放置在一个个冰冷的墓碑前，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开始落下，夕阳的余晖再也照亮不了她的影子。

　　直到此刻，她才选择转身离去。

　　一张牛皮纸燃烧着幽冥的火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上面记录了一串名字。她看一眼，便让其中的一个名字从纸面上被抹去了。

　　女人走入了黑暗中，回到了审判之地。

　　·
　　她有着最令世间畏惧的尊名，她也是最冷酷最温柔的归处。

　　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她坐在海面上，亲眼看见一艘海船沉没。
　　其上的船长哭着拨响了最后一通可能无法送达的电话。
　　她听见那位船长哭着大喊：“西法！我爱你！我们的女儿就交给你了！对不起，是我没能尽到一位父亲的责任！”

　　女人的黑发被海风吹起，她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很快停止，在这无人的海面上最终没能留下一点痕迹。

　　天色很暗了，而海浪翻滚，暴雨随即接踵而至。
　　闪电的悲鸣中，很快将光，将一切的回应扑灭了。

　　女人静静地坐在海面上，甚至没让长裙有一点被海水沾湿。

　　她站起来，在浮现的牛皮纸上抹去了一个名字。
　　她随即便消失了踪影。将海面还给了大海。

　　·
　　阴沉的高速路上。
　　一辆货车忽然脱离了道路，径直冲向了山坡悬崖。
　　后面的小车被波及，与货车相撞，然后被掀翻，车头被撞得粉碎。

　　当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后，在一片残骸的高速急转弯道上。
　　黑发黑裙的女人出现在了车辆前。
　　她垂下身，看到了车里已经没有了呼吸的三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老人。

　　火焰将牛皮纸吐出，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便很快将其中的三个名字抹去了。
　　她准备走了，却听见那倒转的车辆里，坐在后排的老人声音细微地说着一句话：
　　“白耀，幺幺……”
　　女人重新低下身，她与老人的目光相触了。
　　老人嗫嚅着嘴唇，有一行眼泪顺着她倒立的脑袋滴落到了汽车的车顶。她的声音虚弱着，她发出了声音：“死神阁下……”

　　女人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就像面对一个小孩一般，轻抚起老人的脸颊：“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做过了审判，你已经死了。”

　　“可是我的孙儿……”
　　“安息吧，生命自有归处。那不再是你应该挂念的事情。”

　　女人说完，她的手便随之收了回来。
　　老人的影子随即消散，仿佛被女人吸收了一般。

　　老人闭上了眼睛，她彻底死去了。而沉默的女人站起，转身离开。

　　·
　　在黑与白交织的世界里，黑发黑裙的女人迎来了她的来客。
　　那是一位面色惨白的、明显有孕的女性。

　　她走向了女人，站在了她的面前，低沉着声音开口道：“死神阁下。”
　　女人平和地看着她，问她：“你准备好接受你的审判了吗？”

　　那位妈妈的神情忽然变得痛苦，她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的面色却在变幻后又露出了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开始在死神的面前讲述自己的故事：
　　“您知道吗，我今天正在生产，既然在这里见到了您，那我想我应该会因为生育这个孩子而死去。”

　　“我还有一个女儿，她特别可爱，她还很小，她会成为这个孩子的姐姐。”
　　“我连我未曾见到的这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这是我的丈夫取的，姐姐叫作林洛，不管祂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想叫祂林鹿。”

　　她温和地笑着，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真想见见祂呀，可惜也许没有机会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了身前站立着、手握着一副天平的女人：“那就让我去到我丈夫那里吧。”

　　黑发黑裙的女人向她点头，随即将手中的天平扔出去，让女人的灵魂升出来。
　　她说：“审判。”

　　而那位妈妈闭上了眼睛，幸福又遗憾地说着：“小洛，我爱你。小鹿，我爱你。”
　　两颗落在天平上的心脏开始起伏，更为腐朽灰暗的那颗心脏急速下坠，便带着这个世界向着黑色的方向倾斜。

　　那位母亲被吸入了黑暗中，便再也没有出来。

　　·
　　又回到了最开始，回到了那座墓园。
　　遭遇空难，甚至连尸骨都未找到的男人埋在了这里。

　　作为遗孀的妻子带着年幼的女儿举行完葬礼，送走了来客，她们手牵着手，伴随着落日走向了停留已久的出租车。

　　黑发黑裙的女人看着她们离开，听着女人强打起精神问道身边的孩子：“小洛，等会儿你想吃些什么，妈妈带你去吃……”

　　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开始落下，夕阳的余晖再也照亮不了她的影子。
　　直到这时，她才转身离开。

　　生命脆弱，但又璀璨。
　　生命就是如此，一颗星落幕，而其他包围在它周围的星辰会继续发散着光，继续向前。

　　·
　　当铃声响起，当欢快洋溢在病房中的时刻。
　　站在病房门口的女人看着那些簇拥在病床周围的人们。她终于叹出一口气，转而唤出了那张被幽冥火焰燃烧的牛皮纸，将一个被抹去的名字重新写上了。

　　“林鹿”。

　　在这个名字的下方，还并列着两个名字，“白耀”“安可”。
　　女人转身要走了，另一个被周围欢笑感染的灵动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不要不开心，生命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不是吗？”

　　女人平静的神色里难得出现了一抹色彩，她露出一点笑意，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有你捣乱。”

　　“这怎么能怨我呢？”如同阳光一样的蓬勃生命力开始在女人的身后展现出来，白发白裙的女人微笑着，从黑发黑裙女人的身体中钻出来，她的脸很快与黑发女人的脸庞重叠，她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却更加有活力，更为生动。

　　温暖短暂地降临在了病房外的走廊上，女人提起裙摆，欢快跳动着往前走去。
　　她的瞳孔中是白昼，是永远不会被凝结的光。

　　她笑着说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生命自己的努力，可别想赖在我身上！”

　　秋后的阳光映照了生命凋零的枯黄，似梦幻，又给人一种难言的感动。
　　女人的声音低下去，她小声说道：
　　“我不过是，给予了他们一场梦，不过是给予了那个叫作林鹿的孩子一次穿梭梦境的奇妙旅程。”

　　她向前跑去，产科手术室门口的显示牌瞬间亮起了绿灯，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手术室内传到了外面。

　　她笑得越发幸福，她对自己身体中的另一个她讲道：“况且，我们已经从他们的身上拿走太多了。”
　　“你不觉得吗？”

　　“所以降临一场奇迹又有什么问题呢？”

　　“死亡与新生本就是一体。”
　　她的面色一瞬变得平和阴沉起来，不属于她的声线附和道：“知道了，这次，就纵容你了。”

　　面色中的阴暗很快消散，她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她笑出了声音：
　　“要相信生命的力量，生命自有归处。”

作者有话说

　　“生命是一场奇迹”，请勇敢的向前走，生命自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