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年华农场》黄昏耕月光

66、第六十六章 地震（三） 你害怕吗？

　　“轰轰轰——”
　　螺旋桨强劲的轰鸣声响彻鹈鹕镇上空，被惊醒的人们仰望着头顶的天空，看着那台直升机从小镇的广场上掠过，停在社区中心前的空地上。
　　“扎恩？”阿玖惊讶地看着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人。
　　“各位，我是扎恩•艾墨森。”扎恩微笑着向广场上的众人挥手致意，“州政府已经知道鹈鹕镇发生的灾难，救援队伍正在抢修鹈鹕镇通往外界的山洞，明晚之前，山洞一定可以抢通，到时候，大家就能离开了。”
　　人群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
　　“这几位是州地震局的专家。”扎恩面色严肃地为大家介绍身边的几人，“地震局没有检测到足以引发地震的地质活动，他们将会找到鹈鹕镇发生地震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人群中立即响起了窃窃私语。
　　“这话什么意思？”
　　“地震不是地质活动引发的？”
　　“难道有人能引发地震？”
　　“哈哈哈哈，难道是传说中的地震仪？”

　　“接下来不会再发生剧烈的余震了，也不会有海啸，请大家安心呆在鹈鹕镇，等待救援。”扎恩微笑着说。
　　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欢呼。

　　“阿玖，你有没有受伤？”扎恩快步走到阿玖身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阿玖摇摇头。
　　“那就好。”扎恩放松下来，“专家们对鹈鹕镇不熟悉，需要一个向导，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阿玖的脑中立即浮现一个人影，“莱纳斯，他熟悉山林里的一草一木。”

　　莱纳斯惊喜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带着专家们进入深山。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阿玖有些着急地问，“梅芙夫人怎么样了？虽然莱妮说没有人受重伤，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奶奶和家人都没事。”扎恩语气温和地抚慰她，“家里装了卫星电话，奶奶在第一时间联系了我和州长。”
　　“那就好。”阿玖点点头，她忘了，特权阶级的通讯方式可不止电话线。
　　“游客们的情绪都很稳定，你们做了什么？”扎恩看着神情放松的游客，不由有些好奇。
　　阿玖兴致勃勃地把他们做的事情一一告诉扎恩。
　　“食物、住宿、医疗的问题都被解决了，怪不得他们完全不恐慌了。”扎恩微笑地赞叹着，“你们的花费也不少吧？”
　　说起这个，阿玖就有些苦恼，“我还好，都是地里种出来的蔬菜水果，成本早就收回来了，只是少赚一些而已，倒是其他人，他们才是真金白银往外掏钱。”
　　扎恩点点头，“嗯，我会向州政府说明情况，看看是否可以帮他们申请一笔补助。”

　　“农场怎么样了？”扎恩自然而然地追问。
　　说起这个，阿玖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农场大部分的情况还好，就是刚修好的篱笆又被震坏了，伊恩正在帮我修呢。”
　　阿玖带着扎恩走进农场，查看各处的情况。
　　山边被啤酒花挡住的地方特别凉爽，两人躲在这难得的阴凉里休息。

　　“阿玖，你以前经历过地震吗？”扎恩状似无意地问。
　　阿玖摇摇头，她在海边长大，坐过不少次船，浪潮翻涌的时候，船舶也会跟着摇晃，小船甚至会被大浪抬起，短暂的滞空之后再摔回海里，让乘客跟着感受一阵失重，但是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浪头而已，她是安全的，而地震……
　　“那地震的时候，你害怕吗？”扎恩温和地看着她。
　　阿玖下意识地摇摇头，一双手却制住了她的动作，捏着她的下巴，强行与她对视。
　　“撒谎。”扎恩看着她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她的伪装。
　　阿玖狼狈地挣脱了他的手，低下头，逃避着扎恩的目光。
　　害怕吗？
　　大地像海浪一样翻腾的时候，身体东摇西晃、一阵一阵失重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但是她能和谁说呢？
　　和那些比她小得多的小孩子说吗？还是那些已经忙到焦头烂额的居民？亦或是那些素不相识的游客？
　　都只会徒增恐慌罢了。

　　“阿玖。”
　　扎恩握住她的手，灼热的温度一点一点从他的手上传来，不太舒服，却让人很安心。
　　“告诉我，你害怕吗？”
　　你害怕吗？
　　你害怕吗？
　　一层有一层用薄如蝉翼的理智垒成的大坝终于决堤，她心中的脆弱奔涌而出，她紧紧握住扎恩的手，声音不住地颤抖，“怕……我很害怕……”
　　怕到封锁了所有的情绪，根本不敢回忆。
　　眼泪不住地落下，扎恩把她抱进怀里，一言不发，只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任由她发泄心中的恐慌。

　　等到理智终于回笼的时候，扎恩白色的亚麻衬衫上已经全是她的眼泪了。
　　她抽抽噎噎地捂着脸，扭过头，胡乱地擦着眼泪，扎恩又递来一块手帕。
　　“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看着他身上晕开的一大片水渍，阿玖尴尬极了。

　　换完衣服，阿玖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两人都装作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人端着一杯饮料，又扯了不少闲篇。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去做外交官的？因为好奇？因为梦想？”阿玖想起那些在新闻报道中妙语连珠的外交人员，心中十分好奇。
　　扎恩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盖住他所有的情绪，“或者只是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逃离。”
　　“逃离梅芙夫人？”阿玖想起之前科琳对梅芙夫人的评论，严于律己，严于律人，扎恩是她的孙子，梅芙夫人必然也对他抱了很高的期望，自然会严苛地教导他。
　　“很懦弱吧？”扎恩抬头看着天空，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阿玖摇摇头，“梅芙夫人对你很严格吧？如果是我的话，也会想要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翠绿的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你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走上了自己的路。”阿玖微笑着，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记忆又回到了遥远的从前，“而不是站在原地，等待别人来救你。”

　　中考过后，父母并没有因为她取得了好成绩而高兴，反而要求她把志愿改成附近的职高，因为全市最好的高中离家很远，并且要求住校。
　　她咬着牙不改，那段时间父母对她非打即骂，闹得社区和派出所的人都被邻居们叫来了，最终，大家把她从那个家里弄了出来。
　　家人扬言与她断绝关系，一分钱都不会给她。

　　阿玖流着泪，带着几个塑料袋装好的衣服、书本，离开了那个家。
　　当她以为自己要开始流浪的时候，吴奶奶交给她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万多块钱。
　　阿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赶紧推开，“吴奶奶，我不能收你的钱。”
　　吴奶奶慈祥地笑着，把卡塞回她手里，“傻孩子，这都是奶奶给你存的工资，都是你自己赚的，社区都跟学校谈好了，这卡里的，就是你这几年的生活费了。”

　　吴奶奶两口子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他们对阿玖好，她却无以回报，只能每逢换季的时候，去帮忙做些洗洗晒晒的活计。
　　寒暑假再帮他们家做一次大扫除。
　　吴奶奶的儿女每次看到她，都会塞给她几百块钱，谢谢她对二老的照顾。
　　她总是偷偷把钱还给吴奶奶，却没想到，吴奶奶全帮她存了起来。
　　“奶奶早就想好了，这钱呐，到你手上也不一定放得住，不如由我帮你存起来，你看，现在就用上了吧？”

　　吴奶奶之后是廿廿姐。
　　直到社区的人把她送到廿廿姐的店铺，她才知道，廿廿姐在她即将就读的高中附近开了一家甜品店。
　　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家，廿廿姐给她收拾了一间小房间，上学的时候她只管去上学，周末和寒暑假住在店里，有空就帮帮忙，当作房租。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总觉得自己没帮上多少忙，还害得廿廿姐总是为她买东买西，还总是在周末买很多菜，就为了给她补身体。
　　她只能更加努力地打扫店铺的卫生，跟廿廿姐学做甜点，减轻她的负担。

　　后来，廿廿姐交了一个男朋友，他对廿廿姐很好，连带着对她这个不算妹妹的妹妹也很是照顾。
　　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班里的女同学经常互相传阅言情小说，阿玖看了不少，现在眼前又有一对现成的幸福情侣，有时候她也会偷偷幻想，要是她也有一个男朋友会怎么样？
　　他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会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骑士一样带她脱离现在这样尴尬的状况吗？
　　他们会走入婚姻，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吗？

　　她开始观察学校里的男孩子，来店铺光顾的客人们，那段时间时常神思不属。

　　“阿玖，我们来聊聊。”廿廿姐严肃地坐在她的对面。
　　阿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
　　廿廿姐沉下声，“阿玖，你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阿玖摇摇头。
　　“呼……那就好。”廿廿姐的神情放松了一些，“那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
　　阿玖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我……”
　　“想谈恋爱了？”廿廿姐笑呵呵地问。
　　心里那一点小心思被猜中，阿玖低着头，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廿廿姐继续温柔地追问，“为什么想要谈恋爱呀，阿玖？”
　　“我……”阿玖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噗嗤——”听到少女天真的想法，廿廿姐笑了起来，“阿玖，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在支持你上一中吗？”
　　阿玖摇摇头。
　　廿廿姐温柔地看着阿玖的眼睛，“因为我们都相信，你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做到你刚刚所说的一切。”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因为别人永远是不可控的。”
　　“你才是你自己一生的伙伴。”

　　从那以后，阿玖就停止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再期待从天而降的救赎，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安安稳稳地走着脚下的路。

　　看着不由自主微笑起来的阿玖，扎恩忍不住问，“想起什么好事了吗？”
　　阿玖摇摇头，表情是说不出的温柔，她看着身旁的青年，心中叹息一声，虽然她知道自己可以稳稳当当地走出一条路，但是，偶尔如果能够有一个旅伴，也很不错……

　　风中开始传来浓郁的香气。
　　“啊！”阿玖从篱笆上跳起来，“格斯在做午饭了，我得去帮忙！”
　　跑出去几步，阿玖又突然停住，转过身，问，“你要一起来帮忙吗？”
　　扎恩粲然一笑，翠绿的眼睛里荡起缕缕波光，“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