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黑糖雨林

37、第三十七章 旅行 我没放手，

　　这下子，丁黎睿算是明白，唐简是故意躲着他了。

　　究其原因，应该是上次撞见Jeffrey，吃醋了吧？但是现在丁黎睿对于唐简的这个醋意，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觉得气愤。

　　你还有脸吃醋？你自己都结婚了，还好意思吃我的醋？怎么？想脚踏两条船？家里搂着娇妻，还想让我给你守身如玉？想的美！

　　别看丁黎睿做了丁氏的CEO，可骨子里还是小孩子脾气，尤其碰上唐简，他在大叔面前永远只是个小朋友，所以也爱使小性子。

　　他气不过，于是变本加厉地跟Jeffrey走得更加亲近，还故意晒“亲密照片”在朋友圈，就是为了让唐简看到。

　　两个人的这种“暗中较劲”在旁人看来，其实挺奇怪的，明明什么都没有，较个什么劲呢？真不知道他俩图什么，外人也不好插手，干脆让他俩闹去，就看闹到最后该怎么收场。

　　……

　　八月底，夏季的炎热已经差不多要过去，初秋的舒爽渐渐袭来。丁氏每年都有两次员工出游团建，一转眼，又到了该出去玩的季节。

　　今年是丁黎睿上任CEO的第一年，自然要隆重一些，于是他金口一开，凡是工作满三年的员工，集体去欧洲旅游，不满三年的员工，海岛三日行。

　　这消息一放出来，员工们都炸了，说小丁总这次大出血肯定是要鼓舞人心。但大不知道，小丁总醉翁之意不在酒，其他人的心鼓不鼓舞也就那么回事儿，关键是有位姓唐的员工。

　　收到丁黎睿的消息说要出国旅行时，唐简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他说自己不算丁氏的正式员工，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丁黎睿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气呼呼地又发了一条信息：【是我亲自聘请你来做丁氏的法律顾问，怎么就不算丁氏的员工了？】

　　唐简知道这小孩儿固执起来是不讲理的，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论理，于是回复道：【我刚入职，没满三年，去海岛吧。】

　　丁黎睿不开心，扒拉着办公室的抽屉和柜子，翻了半天也没翻出想要的东西，于是拨了内线电话叫来秘书，问之前那些年唐简作为丁氏的代理律师签的合同都上哪儿去了？

　　秘书说在档案室，得去找找。

　　丁黎睿皱着眉头站起来，边走边说：“现在就找，我跟你一起去。”

　　半天没收到回复的唐简以为小朋友同意了，结果没想到，一个多小时后，手机屏幕上蹦出一条新消息，点开一看，是丁黎睿的回复：【你之前已经在丁氏做了四五年的代理律师，合同还在呢，唐律师好意思说自己是新人？】

　　紧接着，一张九年前的合同照片发了过来，纸张已经略微泛黄，印章的墨迹晕染了边线。唐简彻底服了，这小孩儿，原来这么半天是去翻旧合同了吗？

　　再拒绝就显得有些矫情了，所以唐简只好回了句：【那好吧。】

　　只这三个字，便让丁黎睿一整天都合不拢嘴，公司上下还以为老板中了什么大奖呢，笑得这么荡漾。

　　按理说，Jeffrey应该是海岛那队的，可出发那天，他跟着丁黎睿一块儿来到机场，因为定下旅行计划的那天下午，整个丁氏大楼都回荡着这孩子碎碎念的声音。

　　Jeffrey跟在丁黎睿屁股后头转悠了一下午，用那颠三倒四的中文，不停地央求着要去欧洲，说想跟丁黎睿一个团。

　　丁黎睿说你是新员工，没满三年，凑什么热闹！

　　Jeffrey不乐意，说我认识你都四年了，就咱俩这交情，还换不来一张去欧洲的机票？丁总你好小气！

　　别看平时Jeffrey说话不给力，关键时刻一吵起来，话说得溜儿着呢，小词儿一套一套的。丁黎睿耗不过他，也不想跟他浪费口舌，干脆摆摆手同意了。但附加条件是，机票钱要Jeffery自己掏，不能让其他员工觉得不公平。

　　这些事唐简并不知情，他来到机场集合，看见丁黎睿旁边跟着Jeffrey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丁黎睿不只是跟自己“徇私”，想想也对，如果是恋人的话，还分什么满不满三年，肯定是要一起走的啊。

　　Jeffrey看见唐简后，老远就跑过去，主动接过唐简的行李箱，笑着跟他打招呼：“前辈好，前辈我帮您提箱子，前辈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这三个“前辈”喊得唐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没办法，只能微笑着跟Jeffrey说道：“箱子我自己提吧，我年龄还不算太大。”

　　他的意思是，尽管跟你们相比，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叔，但还没老的连箱子都提不动的地步，你们不至于这么“敬老”吧。可Jeffrey没听懂，纳闷儿为什么唐简突然提起年龄。

　　“前辈你几岁？”

　　“再过几天就三十五岁了。”

　　“啊？！”Jeffrey一脸不信，“不可能吧！前辈你看上去顶多这个数！”他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比划了两个数字，一个“二”，一个“八”。

　　唐简轻叹了口气：“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Jeffrey突然被拜托，心里高兴，猛点头：“前辈你说！”

　　唐简按了按不断跳动的三叉神经，开口道：“可不可以别再叫我‘前辈’，叫我名字就好。”

　　Jeffrey以为每个人都喜欢敬称，所以才一直这样叫，虽不明白为什么唐简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但也爽快地点点头：“好吧。”

　　两人还没“聊完”，丁黎睿从秘书手里接过登机牌，沉着脸走过来，把Jeffrey的登机牌递给他，回头又问唐简：“怎么来这么晚？”

　　唐简抱歉地笑了笑：“早上有个委托人给我打电话说案子的事儿，耽搁了些时间。”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问题，可丁黎睿却仍旧不满意似的，板着脸催他去办值机手续。等唐简离开后，Jeffrey问丁黎睿：“干嘛生气？”

　　丁黎睿摇摇头没回答，他不是生气，而是担心和害怕。刚才左等唐简不来，右等也不来，看着手表，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他突然很心慌，想着是不是被放了鸽子，唐简他不打算来了？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看见拎着行李箱的那人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入口，丁黎睿才彻底放了心。可仍然心有余悸，一时间没缓过来。

　　就算不能在一起，一起出去旅行一次也好，也算是给自己的人生减少一些遗憾吧……

　　他们去的是捷克的布拉格，欧洲初秋的季节很美，整个城市笼罩在橙红色的海洋里，泛着浓浓的秋意。

　　小丁总大手笔，住的酒店是一座古堡改建的，有中世纪的感觉。秘书过来分房卡的时候，唐简看见丁黎睿和Jeffrey各拿了一张房卡，虽然有些奇怪小情侣为什么不住一间房，可内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

　　行程是秘书安排的，布拉格最著名的广场，是老城广场，里面没有歌词中唱的许愿池。丁黎睿不知道，他是被歌词诓来的，以为在布拉格广场上真的会有个百试百灵的许愿池呢。

　　出发前他还在心里盘算着，兴许四年前那个喷水池魔力不够强，所以他许的愿望只实现了前一半跟唐简有关的，后一半跟自己有关的，全都失灵了。所以丁黎睿想着，换一个许愿池，会不会就能实现百分百的愿望了呢？

　　他甚至偷偷幻想，要是唐简哪天离婚了，自己是不是就又有机会了？

　　当然，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马上被他否定了，自己是中邪了吗？怎么会有这样邪恶的念头？不好不好，即便他还喜欢着大叔，可也不能丧失基本的伦理道德，丁黎睿不想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在心里偷偷许个愿应该不犯法，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次来许愿池的机会。

　　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老天爷连一个机会都不愿赏赐给他。

　　布拉格没有许愿池，唐简也永远都不会是他的……

　　站在老城广场中央，丁黎睿盯着地上的白鸽发呆，Jeffrey买了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问：“在想什么？”

　　丁黎睿微低着头，情绪低落地说：“在想……骗人的不只是童话，还有歌词……”

　　“什么歌词？”Jeffrey听不懂，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丁黎睿，心想这哥哥怎么了，出来玩还不开心。

　　丁黎睿捧着一杯冰美式，又望了会儿鸽子，摇摇头：“没什么。”

　　Jeffrey是个“好奇宝宝”，不放弃接着问：“什么歌词？什么歌？你就告诉我嘛！”

　　丁黎睿无奈地笑：“告诉你的话，估计你也没听过。”

　　“你听过，我就听过。”

　　“不可能，咱俩有代沟的。”

　　“代沟？是什么。”

　　“代沟就是说，咱俩中间隔着一道墙，永远跨不过去的墙。”

　　丁黎睿用看小屁孩儿的眼神瞟了眼Jeffrey，却在余光中瞄到不远处蹲在地上喂鸽子的唐简，唐简正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失落。

　　是啊，如此说来，他和唐简之间又隔了多高的墙呢？是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办法跨越呢……

　　广场上的鸽子被人喂惯了，不怕人，唐简将一把谷子洒在地上，拍拍手起身，看着鸽子们悠闲自在地吃着，一言不发。丁黎睿有些心虚，知道刚才自己的话会造成误解，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捏着手里的咖啡杯，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Jeffrey见唐简在喂鸽子，颠儿颠儿地跑过去，笑嘻嘻地说：“唐律师，我也想喂。”

　　唐简从盒子里分给他一些稻谷，指着地上的肥鸽子们说：“这几只太肥了，你往远处撒，不给它们吃。”

　　Jeffrey照做，又引来了远处的几只鸽子，这孩子自来熟，没一会儿就跟唐简玩闹起来。丁黎睿在旁边默默生闷气，尤其是见唐简对Jeffrey也一脸宠溺地笑时，心里就更生气。

　　臭大叔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来者不拒的吗？怪不得自己离开没几年就结婚了，想必一定是用这种勾人夺魄的笑容迷倒了现在的老婆吧？

　　他越想越生气，气鼓鼓地过去，拽着Jeffrey的胳膊掉头就走，嘴里气呼呼地说：“喂什么鸽子！人还没吃饭呢！走，吃饭去！”

　　唐简眼见他拉走了Jeffrey，以为小孩儿吃醋了，略显无奈地低头笑了笑，将盒子里剩下的稻谷都撒在地上，转身跟着大部队慢慢往餐厅走去。

　　到达的第一天，旅途的疲劳还没消散，不易组织游览太多地方，所以吃完晚饭，大家便自由行动，可以回酒店休息，也可以四处闲逛。

　　唐简本想回房间把下个月要开庭的案子材料整理一下，这次完全是被丁黎睿抬杠逼出来的，所以工作不能停歇，行李箱装着笔记本电脑，随时随地进入工作模式。

　　刚看了会儿资料，门口传来敲门声，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Jeffrey，这孩子一脸兴奋地问他：“唐律师，要不要去探险？”

　　“探险？”唐简以为这孩子语言系统又崩了，笑着问，“去哪里探险？”

　　“就这里啊！”Jeffrey指了指地板，“我听说这座古堡从前是伯爵的家，地下室藏着宝藏，还会闹鬼，要不要去？”

　　原来是这么个探险啊，唐简不解地问：“地下室可以随便去吗？”

　　Jeffrey点头：“可以！问过酒店前台，可以去！”

　　原来这是这座古堡酒店的一大卖点，传闻中闹鬼的地下室保留着当年伯爵在世时的原样，可供入住酒店的客人游览。不过地下室只在晚上开放，为的就是那种刺激的探险感觉。

　　唐简还在犹豫的时候，对面的房门打开，丁黎睿换了一身休闲装边往外走边说着：“Jeffrey你好了吗？可以出发了。”一抬头看见他俩，丁黎睿愣了一下，脚步一顿。

　　Jeffrey笑道：“唐律师也一起去。”

　　唐简无语，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的！这孩子，真自来熟啊。

　　丁黎睿听了这话，点头“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尖问：“走不走？”

　　“走！”Jeffrey不由分说，拉了唐简就往前走，唐简不想当他俩的电灯泡，可又松不开这孩子的手劲儿，只得跟着他们去了。

　　等到了地下室才知道，这就是个实景版的鬼屋，中世纪风格的摆设颇有年代感，装饰破旧不堪，墙上挂着古旧的油画，油画里的人眼睛盯着前方，特别瘆人。透过墙缝，还时不时能感觉到阵阵冷风吹过，阴森森的。

　　丁黎睿害怕鬼屋，当年游乐园里那种娱乐设施他都怕，就更别提这种真有闹鬼传闻的古堡了。不过Jeffrey倒是挺兴奋，这孩子可能天生少根筋，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个劲儿地往里冲，看什么都新鲜。

　　唐简知道丁黎睿害怕，也知道这小孩儿肯定碍于面子不肯认怂，只好故意将步子压得很慢，就为了陪着同样走得小心翼翼的小朋友。

　　小朋友心里打鼓，战战兢兢不敢看两边，脸上故作淡定地没什么表情，可实际上，手都有些发颤了。他知道唐简在后面跟着，心里稍稍踏实了许多，他想着不能示弱，不管怎样都得把这地下室浏览完才能离开，不能让唐简看笑话。

　　但，正所谓祸不单行，古堡今天接待的游客过多，晚上高峰时间，同时使用大功率用电气超负荷了，突然间，眼前一片漆黑，地下室里本就不怎么亮堂的几盏壁灯也一齐熄灭，古堡停电了。

　　Jeffrey兴奋得尖叫：“哇！真的闹鬼啊！”

　　就在唐简还没反应过来时，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唐简！！！”，瞬间，他怀里撞进一个颤抖的软团子。丁黎睿像只考拉似的盘在唐简身上，腿跨着他的腰，胳膊抱着他的脖子，这姿势，跟当年在游乐园鬼屋里简直一模一样。

　　丁黎睿真的害怕到了极点，全身都在发抖，手脚冰凉。唐简稳稳地托住小朋友的屁股，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低声安慰着：“不怕不怕，是停电。”

　　“不是，是闹鬼啊！！”小朋友一个劲儿地往唐简怀里扎，胡言乱语着。

　　唐简只好不停安抚他，生怕他激动得掉下去，现在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周围桌角椅腿那么多，摔倒是很危险的，于是唐简嘱咐道：“别乱动，抱紧我别放手。”

　　这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丁黎睿心里踏实了很多，可又忽然有些伤感，他搂紧了唐简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不知是害怕还是委屈，眼里瞬间淌出泪花，闷声说道：“我没放手，明明是你先放的……”

　　小朋友沉重的鼻音落进唐简耳膜，他心里一紧，思绪纷飞像是打了死结。他收紧手臂，托着丁黎睿的腰，叹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也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