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黑糖雨林

19、第十九章 孟一凡 你这故事都

　　关于“吃醋”的话题，到最后唐简也没给出回答，只是他的眼神顺着小朋友好奇的眼睛慢慢下移，停在他喝了草莓奶昔而红润的唇上，悄悄咽了下口水。

　　丁黎睿知道大叔惜字如金的毛病又犯了，算了，不说就不说！

　　最近和小朋友的相处越来越和谐友爱，唐简觉得丁黎睿这小孩儿招人喜欢的地方还真挺多，像是不爱打扰别人这一点，就够唐简夸半天的。

　　小孩儿虽然爱说话，有时叨叨起来没完没了，可要是唐简在工作，或者明显不想聊天的时候，小孩儿就会乖乖的自己待着，一点儿都不吵。

　　唐简手头的案子比较棘手，周末一过，他几乎天天都要加班到很晚。丁黎睿放学后有时会去律所找他，有时就先自己回家，就算不会做饭，也想法儿鼓捣点吃的东西出来，好给唐简当宵夜。

　　唐简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怕打扰小朋友睡觉，所以连开门都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特别大的动静。但他经常一进门就能看见丁黎睿趴在桌子上，或者蜷在沙发里，睡得跟小狗似的。桌上还摆着一些卖相并不好的食物，但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唐简知道是他在等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轻轻放下公文包，睡得不是很熟的小朋友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大叔正端着盘子研究里面的食物，丁黎睿高兴地爬起来跟唐简打招呼：“你回来啦！”

　　唐简吓了一跳，赶紧把盘子放回桌上：“嗯，刚回来。”

　　他看着丁黎睿额头上因趴着睡觉而压出的一道印儿，笑着问：“怎么不回房间睡？多累啊。”

　　小朋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累，我等你呢，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他见唐简放下了盘子，急忙开口问，“大叔你饿吗？我给你做了宵夜，要不要吃点儿？”

　　唐简刚才研究了半天盘子里的食物，但依旧没看出来是什么食材：“你做的什么？炒饭吗？”

　　小朋友白了他一眼：“什么眼神儿啊！明明是意大利面好吗！”

　　意大利面？！

　　唐简真的惊了，看着盘子里碎成一段段的面条，说它是“炒饭”真的一点都不为过，这孩子到底怎么煮的面？煮成粒儿了！

　　不过，面对小朋友一脸期待的表情，唐简不忍心挖苦他，只微微一笑：“我还不太饿，先去洗个澡。”

　　丁黎睿略显失望的垂下眼睛，“哦”了一声，马上又笑着问道：“明天还要加班吗？”

　　唐简一边松领带扣，一边回答他：“应该是要加，这案子下周开庭，我代理的是被告方，有许多可以一举翻身的证据要赶快整理出来。”

　　小朋友脸色明显失落了许多，唐简看得出来，问他：“怎么了？明天有事？”

　　丁黎睿扁扁嘴：“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下礼拜线性代数要补考了……”

　　小朋友说了这半句就停住了，唐简突然反应过来，最近工作太忙，根本没顾得上小孩儿的学业，虽然这不是他的义务，但答应了小孩儿的事没有做到，就总觉得亏欠他一样。

　　于是，唐简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你明天下课来律所，我给你出套模拟题做一做。”

　　小孩儿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真哒？！”

　　“嗯，真的。”

　　“那我明天放学就去找你，你要等着我啊！”

　　看着小朋友一脸期待兴奋的样子，唐简也不禁笑了：“好，我等你，今天太晚了，赶紧回屋睡觉。”

　　丁黎睿心满意足地小跑回房间，关门之前还朝唐简挤了挤眼睛：“晚安！”

　　“晚安。”

　　关闭的房门里，不一会儿就传出轻微的鼾声，唐简无语又宠溺地笑了，这孩子，每天跟我熬这么晚，一定是累坏了吧。

　　洗了澡出来，瞥见桌上那盘形似炒饭的意大利面，唐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入口只有满满的辣，也尝不出别的味道，唐简赶紧喝了几口水，无奈地叹气，心想小朋友倒是记住了自己爱吃辣，但也不用只放辣椒吧？

　　第二天，丁黎睿下午只有一节课，下了课就直奔律所。唐简利用午休时间给丁黎睿出了套模拟题，让他去办公室的里间写，有不明白的随时问。

　　小孩儿还挺认真，乖乖地待在里间写题，知道唐简工作忙，也不去打扰他，把弄不懂的问题先记下来，想着一会儿唐简闲下来的时候再一起问他，免得打搅他工作。

　　大概写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来了客人，里间的丁黎睿听见外面有董木林的说话声：“唐哥，孟律师来找你，说有案子的事情想跟你聊聊。”

　　“孟律师？哪个孟律师？”

　　“孟一凡。”

　　听见这个名字，丁黎睿停下笔，刚想走到外间跟孟一凡打个招呼，转念一想，还是先别去凑热闹，他们要聊工作，自己不能添乱，等他们聊完再出去也不迟。于是便又低下头，继续乖乖写题。

　　不一会儿，丁黎睿听见了孟一凡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只不过，好像多了点儿距离感。

　　“好久不见，唐律师。”

　　唐简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董木林身后走进来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好久不见孟律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董木林把人带到就离开了，孟一凡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微笑着看向唐简：“下周开庭的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简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案子下周开庭？你是不是……”

　　“诶，别瞎猜，”孟一凡继续道，“因为原告的代理律师，恰好就是我。”

　　唐简吃了一惊，微微皱眉：“是你？”

　　但是没一会儿，他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也难怪，这的确是你的风格。”

　　孟一凡不禁笑了：“我的风格？我什么风格，你说来听听？”

　　唐简脸色有些冷：“这么多年，你不就是爱跟我作对吗？”

　　这些年来，唐简的案子只要被孟一凡知道，他肯定要做对方的辩护律师，来跟唐简打擂台。怪不得，这个案子突然变得棘手，原来也是因为他。

　　“我这次可不是来跟你作对的。”孟一凡认真地说，“我只是来劝你，这场官司你最好败诉。”

　　唐简冷笑一声：“还说不是作对？都直接劝我败诉了，孟律师，你这话术可不太高级啊。”

　　孟一凡沉了片刻，开口道：“我是说真的，明达公司你了解得不多，中途接手他们的案子，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里面有许多想不到的麻烦。”

　　唐简笑了笑，手里转着笔，微笑着说：“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从来不怕麻烦，越有挑战的案子，我接着越得心应手。”

　　唐简在业界的口碑和知名度是很高的，他经手的案子，胜诉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然而那另外百分之十，多半是败在了孟一凡这里。所以，唐简从心底是反感孟一凡的，也有些怵他，要不是两人的交情，唐简真的想把这个家伙轰出办公室。

　　说到“交情”，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孟一凡微低下头，轻叹了口气，顿了顿开口道：“总之，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在明达公司的案子上下功夫，下周开庭，如果你不同意主动败诉，我也有办法能打赢你，但我不希望这样做，你明白吗，表哥。”

　　表……表哥？！！

　　在里间写题的丁黎睿一愣，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差点儿摔坏。

　　没有听错吧？孟一凡居然管唐简叫……叫表哥？！

　　听到这个称呼，唐简也微微一怔，稍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还是叫我唐简吧，我不习惯。”

　　“习不习惯你也是我表哥啊，”孟一凡笑着说，“我妈和姨妈好不容易重逢，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唐简推了下眼镜，打断他的话：“先不说这个，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先回去，明达的案子我不会放弃，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用再劝我。另外，作为对立方的辩护律师，按理说，我们不应该私下见面，这并不符合良好的职业素养，请你注意。”

　　孟一凡静静地看着唐简，站起身，略显无奈地说：“好吧，那就只有下周法庭上见了，表哥，我是真心不想跟你对立，既然事已至此，到时你不要怪我。”

　　等他离开后，唐简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清今天孟一凡的来意，直接劝他败诉？开玩笑吗？

　　正出神的时候，里间的丁黎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试题。唐简见小孩儿站在门口，便招呼他过来：“写完了？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小朋友摇摇头，又点点头，一脸懵，这小表情挺逗，唐简被逗笑了，笑着问他：“怎么了？”

　　丁黎睿慢悠悠走到办公桌旁边，把试题放到桌上，然后坐下来，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地盯着唐简：“大叔，你是孟一凡的表哥？”

　　唐简一愣，微低下头，边整理文件边说：“你都听见了？”

　　“你真是他表哥吗？有血缘的那种？”

　　“嗯，真的。”唐简回答得十分淡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丁黎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可他不是追过你吗？”

　　“对……”

　　“那……那你们是乱…乱…乱……”

　　丁黎睿“乱”了半天也没把那个“伦”字说出口，他不敢相信，也十分疑惑，这……不应该吧？

　　唐简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跟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小时候失散的一对亲姐妹，前几年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重逢。但我跟孟一凡一直都是同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在上学的时候的确……追过我，当然，我并没答应，也一直跟他保持着正常的同学关系。所以，当我们知道我俩是表兄弟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些尴尬的。以至于，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跟我唱反调。”

　　这个故事真是够离奇的，丁黎睿听完，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他缓了半天才消化完，感叹道：“我的天啊……你这故事都能写一部小说了，肯定大卖！”

　　唐简无语地笑：“那你写吧，写完我先买两本。”

　　“可是今天他为什么要来劝你败诉呢？”

　　“谁知道，也许是又要变着法的跟我作对吧。”

　　丁黎睿不太赞同这个观点，跟孟一凡接触的这些日子，他觉得孟一凡不像是这种人，应该是不会做出损人利己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唐简，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那大叔你预备怎么办？”

　　唐简把整理好的两份重要证据放到文件袋封好，拍了拍袋子，笑着跟丁黎睿说：“这案子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困难，只要证据在手，翻案不是难事。”

　　小朋友倒不在意什么表哥表弟的，既然唐简说没关系，他马上变成一对星星眼，满脸崇拜地看着唐简，笑嘻嘻地说：“大叔你真厉害！我要是也能成为你这么牛的律师就好了！”

　　唐简把文件袋装进公文包，抬头看着小孩儿：“你试题做的还可以吗？不懂的拿过来我看看，下礼拜补考准备得怎么样？”

　　小朋友捧着试题递给唐简，一脸自信地说：“补考应该没问题，我还是第一次在考前做这么多题，以前一直是临时抱佛脚混过来的。”

　　小朋友还挺理直气壮，唐简瞥了他一眼：“看把你能耐的，临时抱佛脚有什么好炫耀的。”

　　说着，他看了看小朋友写的题，正确率还可以，照这个情况，补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然后他又看了看小朋友圈出来不懂的地方，等这些知识点再帮小孩儿解决了，说不定还能考个高分。于是，唐简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打算先帮小孩儿补课。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升起车窗，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