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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两世苦雨 拥有朋友和 ...

  •   刺史府内空无一人,赶到的两人扑了个空。
      雨势愈大,祝泽世心里愈不安。
      “城中排水系统可检查过?”
      陆朝槿摇头,表示近来几日各处都忙得不可开交,暂时没有人去管。
      方才入城时祝泽世就观察过城东地势低,可东边居住又是没有感染的百姓。
      若有积水等问题出现,只会进一步扩散疫病。

      这么简单的问题温刺史不会想不到,祝泽世接着问:“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把百姓如此安排?”
      “一开始城西的患病百姓更多。”
      陆朝槿回答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和祝泽世相同的猜测——问题出在水源上。
      这也正是祝泽世找温刺史的原因。

      路过的一个小厮见着陆朝槿,行了个礼后试探着问:“陆大人知道刺史大人去了何处吗?”
      “有什么事?”
      “少爷他……似是染了疾,大人昨日戌时出去便没回来,夫人不肯把孩子送走,我们这些下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厮小心翼翼说着。
      陆朝槿心中一惊,对小厮说:“本官现在就派人去寻刺史大人,你先把孩子送到城西去。”
      小厮按照陆朝槿说的去做,却被温夫人阻拦,传出哭喊声。
      陆朝槿随即差了个侍卫去敲晕温夫人,让那位小厮把孩子去城西隔离。

      “偷走信号弹的会不会是温刺史?”陆朝槿问。
      结合小厮所说,不得不承认温刺史是最有可能偷走信号弹的人。
      祝泽世点头:“城中官员百姓都更相信你,你留在这里稳住大局。我记得信号弹大致位置,我去寻温刺史。”
      “不行,太危险了。”
      祝泽世撑开伞,踏进雨中:“你在城中亦有危险,我会带一小队官兵,放心。”
      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人,陆朝槿眉头紧皱,心中默念:千万不能有事。

      信号亮起的地方是城南一片荒宅里。
      古旧宅门大开,被风雨推搡地吱嘎作响,阴云蔽天光,衬得这里如同鬼宅。
      两个官兵在前面探路,准备高声呼喊时被祝泽世拦住。
      “小心埋伏。”
      茅草高过人,能遮挡不少东西。

      行至中庭,草木渐疏,一群人顺应环境散开了不少。
      一道身影从草丛后迅速闪出,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揽上祝泽世的腰后飞身上檐。
      待众人拔出刀后,那人已掳着祝泽世没了踪影。
      一队人迅速分成三拨,去追刺客的、回城报信的和继续找关于温刺史的线索的。

      那人把祝泽世往地上一扔,取下斗笠抖了抖水。
      祝泽世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当即眼前一黑,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开始记他的外形特征。
      高额头,眼距窄,颧骨高,鼻梁以下被遮住。
      至于身高,这人至少比戚行宣高出一个头。
      戚行宣的身量高于国中多数男子,面前的应该是与汉人长相差不多的北地契丹族人。

      “你是契丹人?”祝泽世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她旁边:“看看你旁边那位,就是话多的下场。”

      偏过头去,身旁的人靠坐墙角,年纪约莫四十,衣着朴素,垂落地面的手被取掉小指。
      他的眼睛撑开一条线,不过瞬息又合上,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那契丹人分别把祝泽世与她身旁这人的手脚捆起来后就离开了。
      他应该只是个听命办事的。
      “你为什么被抓到这里?”
      身旁的人不予理回应,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没力气回答。
      “你见过本州的刺史吗?”
      语罢,这人睁大双眼,激动着:“我,我姓温名邑,三十官拜尚书,同年秋被贬至此地任刺史一职。”
      “你?”祝泽世半信半疑到。

      温邑,瘟疫,真是“好巧”的名姓。祝泽世心中感叹。
      “千真万确,我记得栎州五年内的账务和官员调派,我还记得……”
      “好了,我信你是了。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
      温邑用背部蹭着墙一点点直起身子后问道:“敢问姑娘是?”
      “自永州来,封号嘉昱。”
      “你就是那不知礼数跋扈恶毒的郡主?”
      祝泽世听完,心道:连用三个形容词,这是对我有多大成见?
      名声这种东西随风来也随风去,想来是先前从永州传来的,不过事了之后一城百姓对她或多或少都有些许改观。

      “是,我便是你口中的郡主。来救你还反被抓住,好笑吗?”
      温邑只是郑重地道了谢。
      见他并没有准备说出来这里的原因,祝泽世不再追问。

      半晌,温邑冒出句话。
      他说:“下官不喜京城来的官员,亦厌烦王公贵族,所以还请嘉昱郡主离开栎州。”
      “你莫不是也如那刘辉一样做了地头蛇。”
      她说着,给自己逗笑了。
      栎州有蹊跷,温邑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连她也解决不了。
      “下官知道现在的朝中除开圣上与谢丞相,就没有郡主不敢招惹的人。但……下官还是想告知郡主,皇城以外的天地无际。”
      不是朝中的势力,与漳州、永州两地旧事有关。
      能想到的只有唃嘶啰。

      “那不是正巧?本郡主想看皇城以外的天地已有多时。”
      祝泽世抬头望向瓦缝里的苍穹一缕,后脑勺隐隐作痛。
      温邑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无可奈何”四个大字。
      也可能是听天由命。

      “方才那人,哦不,把你我困在这里的人温刺史认识?”
      祝泽世的双手摸到一小块碎瓦片,她将其攥在手中小心翼翼割绳子。
      但反着的手难以发力,依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不停歇地割三个时辰才能成功。

      温邑的嘴很严,在祝泽世各种质问、套问下都没吐出一个相关的词来。
      祝泽世放弃与之沟通,并找到了另一种脱困方法……

      “温刺史不去当谢丞那般的探子当真可惜。”
      听见这话的温邑,脸上多出两分不屑。
      这是有旧怨?祝泽世猜测。
      温邑和谢悯二人同年入仕,温邑被贬后不久作为外官的谢悯升迁入京。

      “不过一个爬上龙床的东西。”
      祝泽世听见了他的低语,像是吃到什么惊天大瓜似的疑惑里带着震惊地“啊”了一声。
      感情她是穿到狗血文主角的后辈身上了。

      一番头脑风暴过后,祝泽世想起来自己方才要问的正事:“你为何偷走陆大人的信号弹?”
      “信口雌黄!”
      温邑骂了一句后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那就奇怪了,放信号弹的人怎么知道他们在五更天时一定会看见。

      念及此,祝泽世心中一慌,手中割绳子的动作愈急,直到发钗把手划破她才平静一些。
      城中可能放信号弹的还有一个人——朝云。
      因为朝云在祝泽世心中一直都是可靠不会出意外的形象,所以她入城这许久都没记起她。
      她也能悄无声息从陆朝槿身上偷走信号弹。

      麻绳断裂处嵌进指尖被割开的皮肉里,她已经分不清是刺痛还是痒。

      “别白费力气,门外必会有人看守,你逃不出去的。”
      温邑的话音刚落,绳子就断开了。
      她没心情去反驳温邑的话,连忙解开脚上的绳子就起身跌跌撞撞跑向门口。
      这么突然起来祝泽世眼前又是一黑,幸得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去,耳中突然响起的尖锐声音过了好一阵才停下。
      脑后的伤应该有些严重。

      门外传来兵器相接之声,戳破窗户纸得见是方才掳走她那人与那一队官兵,领头的是陆朝槿。
      见到这熟悉的身影,祝泽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踹开老旧的窗户翻身出去。
      头疼得越厉害了,来不及喊出陆朝槿的名字她就失去意识。

      思绪混沌中,祝泽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陆朝槿保护她的职责是友情。
      但这种想法被她迅速扼杀。
      她坚定地说:陆朝槿是个立场不明的人。
      她惋惜地说:真是可悲,连情感都不敢承认。

      拥有朋友和爱人,是她两辈子都不会去奢望的事。
      那是勇敢者独有的。
      她不过一个稳步求生的懦弱小人。
      ……

      “朝云!朝云在哪儿!”
      祝泽世尖叫着醒来,做了一场记不清内容的噩梦。
      被撑在脖子上的脑袋似有千斤重,痛与晕眩并存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坐起来不过一呼一吸,便又倒下去。

      “慢点儿慢点儿,”沈非复端着药碗进来就听见祝泽世“咚”一声倒下去,放下药碗后说:“朝云是你那个婢女吗?就在城西,晚些我让她过来。”
      沈非复不自觉垂头感到愧疚,因为这是又一次对祝泽世说谎。

      “你好生休养,城中一切情况都好。”
      祝泽世有些耳鸣,没有听清的方法说的话。
      她一度觉得自己被摔出了脑震荡。
      还好这具身体三年休养下来已经不那么孱弱……

      “温邑怎么样?”
      沈非复把汤药端在手中不停搅动,像是手中动作限制了他说话的能力一般。
      祝泽世又询问一遍。
      “方才不是说过城中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陆大人找到是城西的水源有问题,几位大夫已经在寻解决办法。”
      “我问的是本州刺史。”
      他应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回答得支支吾吾,该是温邑出了什么意外。

      “先喝药,待会儿有几张画像需要你来分辨。”
      垂眸看见白瓷碗中的汤药。
      她自觉自己的疑心病一天比一天重,犹豫着接过后迟迟不肯喝。
      沈非复不明所以:“府上没寻到蜜饯,你暂且忍忍,大夫说七日便可停药。”
      “嗯,你方才说的画像是?”
      “我这就去拿来。”
      说着,沈非复便急匆匆出了房门。

      听见房门的吱嘎声,祝泽世手中药碗见底。
      汤药全都入了旁边的绿植之口。

      画像上的四人长相相似,都像是掳走她的那人。
      其上皆标注了籍贯姓名年岁,皆是死囚。
      祝泽世分辨不出她见到的人是否在这四幅画像之中,只将她记下的外形特征相告。

      “水源出了什么问题?”
      沈非复解释道:“与其说是疫病,不若说是投毒。只是这毒药城中没人见过,不知解法。”
      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已经听见。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与你听。”
      好一番犹豫过后,沈非复还是说出来了。

      从前永州城外有个学堂,夫子庙于侧。
      一外地学子交付学费后身无分文,只得借居庙中。
      庙对约莫数十户人家,其中被人议论最多的是卖菜妇人蔡氏——她有一个好赌且脾性暴虐的丈夫,深更半夜醉醺醺回家殴打蔡氏已成寻常。
      这年冬天,入不敷出,蔡氏到了需将家中米粮变卖了与丈夫填债的地步。
      因为食不果腹,蔡氏偷窃了邻居的鸡。
      那邻居猜到是蔡氏所为,本想让她当面认个错就作罢,但蔡氏却一口污蔑是那暂居庙中的学子所为。
      邻居最是看不惯这种行径,便将事情告到乡里耳中要个公道。
      周围都是熟人又没有证据,乡里只得在夫子庙前掷卦,乞求圣人指点。
      阴为蔡氏,阳为学子。
      三掷卦象为阳,学子遭人唾弃,被迫离开。

      一个当事者都心知肚明,但还是合乎人情的造就冤案。
      真是矛盾,却各有理由。
      蔡氏行窃是为果腹,撒谎是为自保,若不撒谎,终有一日此事会被传到丈夫耳朵里,她会被打死。
      邻居本欲宽容,可蔡氏不诚。
      乡里知情,面上却不能偏袒,只能随运。
      学子知情,却不说出真相,说出无人相信是一,其二蔡氏会被其丈夫当场打死。

      沈非复对此没有给出评判,他只说:“这学子是温邑。”
      “所以?”
      “法理不外乎人情,温邑经此一事太在乎‘人情’二字,办下合人心意的冤案数起。”

      蔡氏依旧会被丈夫殴打,饿极仍会行窃。
      日子久了,未解决的事依旧会被解决。

      “后来如何?”
      “蔡氏在第二年就被丈夫打死,邻居听见了却并未施以援手,她丈夫不久也被追债的人打死。”

      这是正解吗?是的。
      可字里行间都好像写着“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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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重修中,停更。
    ……(全显)